第1章 1

在下鄉知青返城的前三天，我老公死了。

農場裏的人都說我命不好，返城的機會沒了，還要替老公還欠下的巨額債務。

老公死後，公婆傷心欲絕，病倒回城養病，

而我日以繼夜的上工，還偷摸把做生意賺來的錢寄給城裏公婆。

等我終於還清債務，身體早已累得油盡燈枯。

沒錢治病的我，隻能進城求公婆。

當我按照寄信地址找到公婆家時，

卻看到麵色紅潤的公婆，還有我那死而複生的丈夫王誌遠！

他懷裏摟著的是農場醫生白媛。

我衝上去想問個清楚，卻被丈夫一腳踹翻在地。

麵對王誌遠的謾罵、公婆的冷嘲熱諷以及白媛的得意洋洋，

我當場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王誌遠假死的那天。

1

“晚晴，你別太傷心。先坐下來喝杯水緩緩。”說話的是農場醫生白媛。

我猛然抬頭死死盯著她，上一世就是白媛第一個過來告訴我王誌遠死了，然後又遞給我一杯水。

我喝完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王誌遠的遺體已經被運走了。

我斷定白媛遞來的水裏一定有問題。

因此接過水杯的一刹那，我故意手一抖把水全撒在了地上。

我捕捉到白媛眼中的一絲慌亂。

王誌遠的遺體現在還停在家門口，隻有我暈倒，她們才能順理成章的把他運走。

既然我重生了，必然不可能給他們機會。

我推開白媛，猛地衝到門外，果然看見王誌遠的‘屍體’就放在門口。

我一把趴在王誌遠身上哭嚎，一邊哭一邊抽打他的臉。

任我怎麼打罵，王誌遠就躺在那裏紋絲不動。

我猜他應該是被白媛注射了麻醉，因為這樣才能裝死裝得更像。

很好，這樣更方便實施我的計劃了。

我從門後抽出鐵鍬，高高舉起就要往王誌遠身上拍。

白媛尖叫著衝過來攔住我：“葉晚晴你瘋了！你這樣會打死王誌遠的！”

我放下鐵鍬，回頭看她：“白醫生你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王誌遠還活著？”

白媛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怕被我發現，立馬改口：“我的意思是晚晴你這樣，王誌遠同誌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寧啊。”

鐵鍬被白媛奪走。

我趁她不注意又趴在王誌遠身上用盡吃奶的勁兒給他來了幾拳。

我一邊打還一邊假裝抹眼淚哭嚎：“王誌遠你個沒良心的啊！你怎麼就丟下我先走了啊！”

上一世的我的痛楚和受的那些欺騙，在這一刻聚集在我胸腔，滿腔恨意終於可以宣泄。

白媛在旁邊焦急阻攔，“晚晴！你冷靜下！先讓王誌遠入土為安。”

“入土為安？”我心裏冷笑，怕是白媛早就和土葬的人打好了關係，又想和上一世一樣偷偷把王誌遠運走吧。

我怎麼可能會讓她如願？

2

“我要王誌遠同誌繼續發揮餘熱，他之前就和我說過如果自己出什麼意外要進行遺體捐贈。身體裏的器官心肝脾胃肺，還有軀幹，全捐！”

“你瘋了嗎！晚晴同誌！”白媛急得發狂。

按照計劃，我會喝了迷藥水，她再以王誌遠回城安葬的借口把他運走。

到時候她就可以和王誌遠帶著一萬兩千塊錢，神不知鬼不曉在城裏安家，成為萬雲戶。

而我這個黃臉婆就留在農場累死累活給他們賺錢還債。

我捂住胸口，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白醫生，你身為醫生，難道不知道遺體捐獻有多麼偉大嗎？能對醫學進步做出多大貢獻啊！白醫生你的思想覺悟呢！”

白媛一聽更急了：“就算是遺體捐贈那也得尊重本人意願。王誌遠想保個全屍！”

由於我和白醫生在門口鬧出的動靜實在大，下工的人紛紛聚集到我家門口，其中有不少是王誌遠的債主。

他們見王誌遠躺在木板上，都慌張回家拿欠條。

他們借錢給王誌遠是因為知道他是知青，五天後就能回城複崗，城裏人還能賴賬嗎？

現在王誌遠死了，我也回不去城了，他們的錢就得打水漂。

見圍觀的人足夠多，債主也到的差不多。

我繼續表演，哭得梨花帶雨：“白醫生你的話什麼意思？難道你比我還清楚我自己丈夫的遺願？你們是什麼關係？”

白媛的臉瞬間變成豬肝色， “我…我…我”不知如何回答。

圍觀群眾一見這情形，紛紛用探究懷疑甚至鄙視的眼神看向白媛。

“白醫生你比人家老婆還懂王誌遠啊？”

“難怪王誌遠同誌活著的時候總往衛生所跑。”

“也是，那模樣一看就是個狐狸精”......

白媛見我三言兩語就挑撥了群眾，再也顧不得什麼知識分子形象，失態高聲道：“大叔大嬸們，你們都知道個啥？葉晚晴這是要把王誌遠大卸八塊！”

“是遺體捐贈，白醫生。”我出聲糾正。

“都一樣！你就是想王誌遠同誌死也不安生！葉晚晴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我冷笑：“白醫生！請你自重！我才是王誌遠同誌家屬！王誌遠捐贈遺體是偉大的決定，是為社會做出巨大貢獻！”

我前進一步，逼近白媛：“而你，白媛同誌！你作為醫生不支持王誌遠的遺囑就算了。竟然還在群眾裏宣傳封建迷信！人死即消，哪裏還有什麼死不安生？”

“白媛同誌，煽動群眾宣揚迷信是要被拉去批鬥的！”

白媛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死死抱住王誌遠的身體不讓旁人動。

我轉過身麵向群眾，高聲道：“我知道王誌遠同誌借了大家一共一萬兩千元。”

群眾裏的債主早就蠢蠢欲動。

我繼續說：“但是王誌遠同誌把這個錢都寄給了他城裏的爸媽！如今債卻背在我身上！當然各位也別擔心我會賴賬。我雖然沒錢，但是遺體捐贈會給家屬一筆錢，這筆錢全歸大家！”

本來還覺得把王誌遠大卸八塊太過殘忍的債主，現在都閉了嘴。

各家各戶少則借了幾十，多則上百，都不是小錢。

當初王誌遠借錢的時候可是說要雙倍償還，正因為貪心作祟，大家才把家底借給了他。

可現在人死了，能要回來就不錯了。

“行！捐吧！讓王誌遠同誌為社會為醫學做貢獻吧！”

聽說有人要捐贈遺體，衛生所的醫生們早早就趕了過來在一旁等著。

醫生們推著王誌遠的遺體就要往衛生所趕。

這時候一個力氣極大的老婦突然撲了過來，“誰敢！我看誰敢動我的兒！”

3.

原來是我的婆婆馬春花來了。

馬春花：“葉晚晴你真是找死！竟然想要把我兒子大卸八塊！”

我佯裝傷心，“媽，你真是誤會我了。我這是遵守王誌遠的遺願，讓他發揮最後一點餘熱，為社會做點貢獻。媽，你好歹也是個老師，怎麼思想覺悟這麼低......”

聞言，婆婆氣得衝上來想給我一個巴掌。

上輩子公婆對我就是非打即罵，我尊重他們是長輩，從未還嘴還手。

這輩子還想打我？想都別想！

我往旁邊一躲，馬春花這使出全身力氣的一巴掌就水靈靈地落在了白媛的臉上。

婆婆和白媛都沒想到老實的我竟然敢躲開這一巴掌，兩人都懵在了原地。

“啪—”我趁著機會，手臂高高掄起，狠狠在婆婆臉上甩了一巴掌。

“你瘋了！”婆婆尖叫。

我拍了拍胸口，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婆婆你好了？您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您因為誌遠傷心到腦子糊塗了。您剛剛打了白醫生一巴掌你知道嗎？啪的一下，特別響！我這一巴掌是讓您清醒過來。”

白媛捂著臉在給婆婆使臉色，估計是怕王誌遠麻醉藥效過了，半途會醒。

所以想讓她動作快點。

婆婆本來還想教訓我，現在隻好作罷。

她和白媛推著小推車向外走，大路上停著一輛拖拉機，是準備把王誌遠運到城裏去的。

“葉晚晴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要帶誌遠回城安葬。你就好好待在這反省吧！”

我怎麼可能讓他們走？

“媽！誌遠欠的錢還沒還呢！”

還在看戲的眾人也立馬反應過來，堵住了婆婆她們的去路。

“什麼錢？不知道，沒聽過，你們找葉晚晴要！”

被欠錢的人不願意了，“王誌遠家我們剛剛都翻過了，一毛錢沒有！肯定都寄到城裏給你們了！還錢！”

婆婆回頭瞪我，想讓我接賬。

要是上輩子，我肯定苦哈哈的替他們還債，但是現在想都別想。

我指著王誌遠哭訴：“父老鄉親們，誌遠要是捐贈遺體的話，不僅能給社會做貢獻，還能把賬還了。”

“那就捐！”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還債和做貢獻一舉兩得！”

眼看著一群人就要把王誌遠的屍體搶走，婆婆崩潰大哭道：“還！我們還錢！就是我沒帶錢來，等我把王誌遠帶回去，再還行嗎？”

這是打算緩兵之計呢。

我暗下撇嘴，從懷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紙和筆。

“既然這樣，媽，您就寫個欠條吧。”

4.

婆婆咬著牙簽了名。

這可是一萬二千塊錢啊！

但是如果不簽，這自己的兒子就要被大卸八塊捐贈了！

她簽的時候心裏應該都在滴血。

衛生所的其他醫生見遺體捐贈的事打了水漂，，隻好回去。

其他人拿到欠條也準備離開。

我抹著不存在的眼淚大聲道：“鄉親們，誌遠下鄉這些年，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就讓我們送他最後一程吧！”

本來要散的鄉親們又轉了回來。

王誌遠這人慣會吹牛畫大餅，所以他在農場人緣還不錯，大家也願意為他送葬。

呼啦啦一下子幾十人擠了過來，熱心的鄉親還幫忙把王誌遠抬到拖拉機上。

“走吧，師傅！”

還不等婆婆和白媛反應，我就催師傅搖了拖拉機上了路。

“媽。您放心！就算是走，我也要讓誌遠走得熱熱鬧鬧的！”

大冬天，婆婆急得額頭直冒汗。

我伸了伸腿，狀似無意往王誌遠大腿上狠狠一踢，問到：“媽，咱這是要進城去火葬場吧？”

婆婆眼珠一轉：“土葬，咱們土葬，不去火葬場。”

我怪叫：“媽！您可是先進教師！上麵都說了鼓勵火葬，不許封建迷信，你咋還土葬呢！”我轉頭對拖拉車司機吩咐：“師傅，去火葬場！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婆婆犯錯誤。”

婆婆氣得咬牙，卻又拿我沒辦法。

身旁的鄉親們你一嘴我一嘴誇獎我的思想覺悟高。

婆婆和白媛急得像無頭蒼蠅一樣，她們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滑稽可笑。

突然，白媛大叫道：“王誌遠同誌好像動了下！他應該沒死。所以咱們不去火葬場了吧。”

我瞥了眼躺在車鬥裏的王誌遠，敷衍道：“白醫生看花眼了吧，是這路太顛簸了吧。”

白媛還在繼續，“真的，真的在動，就是沒死。”說完她還扯了扯旁邊的婆婆。

婆婆也附和：“對對對。我看我兒子好像真的沒死。”

我心裏冷笑，假死是他們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的？

我撲倒王誌遠身上，哭叫著：“老公！老公你真的沒死嗎？”

然後趁沒人注意又偷偷拿出藏在袖子裏的針管給王誌遠補了一針麻醉。

這下不管王誌遠剛剛是真動假動，這下是徹底不能動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在王誌遠豬頭一樣的臉上用盡力氣狠狠連扇幾個巴掌，王誌遠躺在那裏毫無反應。

“媽，您看，根本沒動。”

白媛還想要爭辯：“剛剛真的動了，咱們別去火葬場了吧。萬一王誌遠同誌沒死，咱們把他燒死了，那是殺人，是犯罪啊。”

我死死盯著白媛，大聲質問：“白醫生，死亡證明是你開的，白紙黑字！你的意思是你開假的死亡證明？你是想蓄意謀殺？”

白媛擺手，看向婆婆，卻無力解釋。

說死亡證明是假的，那就是她蓄意謀殺，是犯罪。但是如果不說，王誌遠就真的要被送去火化。

5.

火葬場離農場不遠，拖拉機開了一會就到了。

為了防止婆婆和白媛礙事，我連忙招呼鄉親們把王誌遠往火葬場裏抬。

婆婆和白媛則跟在後頭扒拉著不讓送進去，但是兩人女人力氣哪裏有這麼多鄉親們力氣大。

很快王誌遠就被推到了焚化爐跟前。

婆婆又哭又鬧，甚至連裝暈都使了出來。

她幹嚎一聲抱著王誌遠就往地上一癱。

“同誌，同誌！”

“暈了？”

“這咋辦？”

看戲看得差不多了，我這才開腔：“送親人火化的時候要死要活的多的是。我看我婆婆這是情緒太過激動才暈的，沒多大事。咱們繼續。”

鄉親們點點頭，確實，鄉下下葬的時候哭暈的也不少。

白媛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葉晚晴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婆婆都暈倒了，你還要火化王誌遠？”

“哎呀，我都忘了這裏還有個白醫生呢。那正好，白醫生給我婆婆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了？”我暗笑，差點把白媛這個蠢貨忘了，她自己倒是跳出來。

“對啊，有白醫生啊。”

“就是啊，白醫生你快看看。”

白媛被眾人架了起來，隻好對著裝病的婆婆假裝檢查。

我趁機在婆婆胳膊上狠狠擰了幾把，疼得她臉直抽抽，又趁機從她懷裏把王誌遠扯過來。

剛剛在拖拉機上我給王誌遠打的那針麻藥計量不太多，王誌遠雖然還沒醒也不能動彈，但應該有了意識。

因為我剛剛看到他手指頭動了。

我趴在王誌遠耳邊低聲道：“王誌遠，我知道你在裝死，不過待會你就要變成真死了。因為你馬上就要被推進焚化爐......”

聽了我的話後，王誌遠的指頭抽動得更頻繁了。

我彎了彎唇，果然，他現在已經有了腦意識。

他不是喜歡裝死嗎？我要他被活活燒死，要讓他體會到上千度的高溫從他的腳一直焚燒到頭發絲的痛楚！

我把他的衣袖往下拉，蓋住他動彈的手指頭，以免被鄉親們發現。

然後用力把他往焚化爐裏推。

王誌遠或許是害怕，或許是感受到了腳部的痛楚，竟然在昏迷中留下了眼淚。

我用袖子胡亂給他擦掉，然後沒有半分停留繼續往裏推。

“住手！”

我那裝暈的婆婆終於忍不住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