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不可能!”顧尋斷然否定,質疑的眼神在我和陸昭之間逡巡:“洛雪,這就是你的手段?為了追回我不惜找陸昭跟你演戲?”
陸昭笑了,輕飄飄地說:“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顧尋憎恨的眼神落在陸昭身上,而後輕蔑地笑了一聲:“果然是那個女人教出來的,撿我不要的東西回去,也不怕給你們陸家丟臉?”
陸昭眼神一冷,正要上前卻見我先一步衝了過來,狠狠抽了顧尋一巴掌。
“洛雪,你敢打我?”顧尋一瞬間眼神都清澈了不少,眼中滿是震驚。
他這些年看慣了對他百依百順的我,沒想到我會突然暴起對他動手。
我擋在陸昭麵前,眼神已經不複剛剛的悲痛欲絕,隻剩平靜無波的漠然:“顧尋,我們之間兩清了,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顧尋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正要對我伸出手,忽然兩隊保鏢衝了進來:“陸總,有什麼吩咐?”
“我記得訂婚宴沒有邀請顧氏的人,把他們請出去吧。”
陸昭話說得可以,但保鏢們還是完美理解了老板字麵背後的意思,八隻大手鉗住兩人,押犯人似的將他們扔出酒店。
“你們他媽的知道我是誰嗎!”顧尋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丟臉,惱羞成怒地衝保鏢們喊。
保鏢們在酒店門口站成一排,顯然不會給他再進去搗亂的機會。
林薇薇看著高大魁梧的保鏢,有些害怕地拉住顧尋道:“老公,我們先走吧。”
顧尋甩開她的手:“我不信洛雪會跟陸昭訂婚,她怎麼可能會跟別人在一起,我要把她帶走。”
“可是我們進不去啊!”
“我就在這裏等,等她演夠了就自己下來。”顧尋說:“我還不清楚她嗎,為了讓我回心轉意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就等著看吧,十分鐘後她就得下來求我。”
休息室裏,我捧著碎裂的玉扳指愧疚地對陸昭說:“對不起,這個沒辦法送給你了。”
陸昭拿出手帕小心地接過:“沒關係,我不介意。”
我握住他的手,認真地承諾道:“陸昭,以後我會送你更好的。”
陸昭的眼中迸發出驚喜的笑意:“好。”
少了顧尋和林薇薇,我和陸昭的訂婚宴十分順利地進行。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個攝像頭拍攝著我和陸昭,並且實時轉播到酒店外牆的大屏幕上。
隻見燈光一亮,十米大屏上我穿著旗袍的纖細背影吸引了不少路人。
“我的天,實時直播訂婚宴,誰家太子這麼大手筆啊?”
“這簡直比前幾天顧總那個世紀婚禮還華麗,而且新娘也太美了吧,兩人背影好配!”
“我的天!親了親了!這怎麼比偶像劇還甜!”
幾個女生豔羨的聲音傳到顧尋耳裏,他的臉色簡直能滴出墨水,目光緊緊盯著我和陸昭相貼的嘴唇。
林薇薇衣著單薄在風中站了一個小時,冷得發抖:“老公,我們回去吧?”
顧尋不耐煩地推開她:“別煩我。”
林薇薇心中對我的怨懟愈發深重,她看著顧尋的臉色說道:“老公,表姐是個小心眼的人,現在這樣做肯定是想報複我們那場婚禮,如果讓她知道你一直在酒店外等著,她下次就會更加得寸進尺了。”
顧尋神色一頓,露出思索的表情。
林薇薇乘勝追擊:“本來她就偏執又小氣,要是知道老公你對她這麼好,以後更加管不住了。”
“你說得對。”顧尋緊繃的嘴角鬆下來,露出一抹盡在掌握的笑容:“她愛我愛得要死要活,要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不找,偏偏找了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陸昭。”
顧尋越想心中越敞亮:“看來還是得繼續給她點教訓,改一改她下三濫的毛病。”
林薇薇隱晦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湊近顧尋偷偷說了個計劃。
9
訂婚後我就住進了陸昭的別墅裏,他給我準備了一個朝南的房間,每天拉開窗簾溫暖的陽光映照進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那一大片盛放的扶郎花。
這是我最喜歡的花,沒想到陸昭跟我的眼光那麼投緣。
我看著安寧靜謐的景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笑容,目光落在手上柔潤墨綠的翡翠手鐲上。
那日訂婚宴,陸昭媽媽當著所有來賓的麵,將這個傳家的手鐲戴進了我的手中。
“小雪,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如果小昭欺負你,你隻管跟我說。”陸昭媽媽的手很溫暖,像小時候媽媽牽著我時一模一樣。
陸昭說:“媽,我才不舍得欺負小雪呢,你別亂說。”
兩人看著我笑,目光是全然的疼愛,讓我回想起來都覺得心安。
門口敲了兩聲,我打開房門看見陸昭已經穿戴整齊,休閑套裝顯得年輕利落。
他說今天要送我一份訂婚禮物,我為顯重視,精挑細選地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
“小雪,你真漂亮。”陸昭眼中的驚豔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
我有些羞怯地垂下睫毛:“好啦,走吧。”
車子一直開到市中心的寫字樓,我被陸昭捂著眼睛,走路的步子邁得很小心。
陸昭好笑地看著我,然後停在一扇玻璃門麵前:“到了。”
隨著他手心拿開,一間寬敞的工作室出現在我麵前。
“昭雪服裝設計工作室?”我驚訝地看向他。
因為抄襲事件,我被顧氏解雇,行業中根本沒有公司敢錄用我,連曾經不停向我示好的大公司都沉寂了。
而現在,陸昭直接送了我一個工作室。
“小雪,你是最有天賦的設計師,我相信你的作品能夠名揚海內外的。”陸昭用堅定的目光看著我。
我有些猶豫:“可是我......”
忽然間腦海閃過爸爸跟我說的話:“小雪,做人就是要行的直走得正,這樣所有汙水都會有昭雪的那天。”
“我相信你。”陸昭按著我的肩膀。
簡單的四個字好像擁有十足的力量,讓我不由得點頭:“我會向大家證明,我洛雪從來沒有抄襲過任何人。”
陸昭看著我充滿鬥誌的臉,拿出了一張服裝大賽報名表:“這個比賽是匿名參賽,觀眾看作品投票,你要來試試嗎?”
論比賽我從來沒有怕過,接過報名表利落填上自己的信息。
而身後的陸昭看著我,露出了欣慰又驕傲的神情。
在城市另一頭,顧尋和林薇薇卻踏進了一檔夫妻節目的直播現場。
這兩位前幾日的網絡紅人一露臉。直播間人氣開始狂飆至千萬。
一些CP粉不停刷著林顧夫妻好配,以及夾雜著幾句對我的謾罵。
主持人顯然也知道我們三個之間的恩怨,問出的問題十分刁鑽。
“顧太太怎麼看待自己表姐洛雪的抄襲行為呢?”
林薇薇淡然一笑:“我始終相信所有真相都會水落石出,做了壞事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關於網絡上你搶了自己表姐未婚夫的話題,你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顧尋拿過麥克風,展示自己護妻一麵:“我和薇薇之間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我有眼睛有腦子,誰比誰更好我能不知道嗎?”
評論飛快閃過“磕到了”。
“其實我和尋哥很早就已經互通心意了,隻不過因為我要出國念書,所以把尋哥托付給表姐照顧,誰知道就聽到了她和尋哥要結婚的消息。”林薇薇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我回來之後,她表現得十分熱絡,我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對我很好的表姐,沒想到會趁我睡覺的時候偷看我的設計稿......不過因為小時候一些事,她這個性格我也能理解。”
主持人很快抓住字眼:“小時候什麼事?”
“我表姐小時候比較孤僻,總是不合群,有一次我想去找她玩,結果看到他跟一個混混模樣的男生進了小樹林裏......啊,不是不是,他們什麼都沒有發生,大家不要亂想哦!”林薇薇裝作焦急地解釋道:“一個小時後表姐找到我,說他們隻是在裏麵聊天而已。”
直播間的人數直接飆到了八千萬,評論區一片嘩然,連同網絡熱搜也在實時上漲。
顧尋皺起眉:“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表姐在你麵前的形象都是溫柔嫻靜的,怎麼會跟你說這些。”林薇薇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不過前兩天表姐已經跟陸氏太子爺訂婚了,現在應該都改了吧。”
頃刻間,網絡直接癱瘓。
#洛雪不自愛#、#陸氏太子爺 冤大頭#這兩個詞條衝擊到了頭榜頭條,評論區數以千計的謾罵拔地而起,比當時汙蔑我抄襲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看著手機各種惡臭的字眼,氣得捏著手機的手都泛白顫抖。
顧尋、林薇薇,我絕對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10
我要開新聞發布會的消息一傳出,顧尋立刻給我發了消息。
“洛雪,你又要耍什麼花招?”
“怎麼?被陸昭拋棄了?你現在回來找我,我可以考慮包養你,不過顧家的門你就休想踏入了。”
我隨意掃了一眼,反手將他拉入了黑名單。
陸昭看見我冷漠的神色,問:“怎麼了嗎?”
“詐騙信息。”我笑笑,將手機放下。
陸昭的辦公室裏坐滿了私家偵探和律師,在短短二十四小時,他們就已經把所有證據都收集好,為我明天的新聞發布會做好了有力準備。
陸昭一遍遍過著資料,生怕還有漏洞讓我吃了虧。
我看著他沉穩英俊的眉眼,心中緩緩淌過一股暖流。
林薇薇和顧尋在直播上的胡言亂語沒有讓陸昭對我產生誤解,而是第一時間跟我說:“你別怕,我會幫你的。”
麵對我的歉疚,他更是溫柔開解:“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夫,為自己的未婚妻排憂解難是我應盡的責任。”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與顧尋全然不同。
顧尋麵對流言蜚語隻會聽之任之,而陸昭卻第一時間查清真相隻為還我清白。
顧尋發現我將他拉黑後,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厭惡地看著屏幕閃爍的“阿尋”字眼,還是起身接了。
“我還以為你長本事了敢拉黑我,原來就是想讓我給你打電話啊。”顧尋的語氣傲慢又自大:“怎麼樣?想通了沒?你現在向我認錯我就不追究你那些破事了,允許你繼續跟著我。”
我淡漠地說:“不必。”
“不必?洛雪我告訴你,你以為陸昭是什麼好人嗎?你要是為了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跟在他身邊,有得你後悔的日子!”顧尋生氣地說。
“陸昭是我的未婚夫,他怎麼樣我比你更了解。”我冷冷地說:“你和林薇薇幾次三番在公眾麵前對我進行造謠,哪來的臉說別人不是好人?”
顧尋眼裏有些許波動,但很快消失無蹤:“我們隻是揭穿你的真麵目,讓你回歸正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失望透頂地掛了電話,將手機裏關於顧尋的一切徹底刪除。
新聞發布會如期舉行,整個會場坐滿了媒體記者,甚至有幾個外國麵孔。
我一登場所有鏡頭都齊刷刷對準我,閃光燈不停閃爍,似乎要記錄下我每一秒神情。
“洛小姐,這是您自抄襲風波後第一次現身,請問對於近段時間中有關於您抄襲表妹作品、趁虛而入搶表妹夫以及混混事件,你有什麼看法?”
這個記者言辭十分直接,而我隻是微微一笑:“我說都是假的,你信嗎?”
記者咄咄逼人地說:“這些事情都是您表妹和表妹夫親口爆料,您一句輕飄飄的假的,似乎並沒有說服力。”
我柔和地反問:“是嗎?但是你口中的所謂爆料,又何嘗不是他們口中輕飄飄的一句主觀話語呢?”
一句話,引得全場寂靜了幾分。
是啊,除了抄襲林薇薇拿出了專利證書,後麵的事情都是他們兩口子的一麵之詞,沒有任何證據支撐。
那名記者的臉有些掛不住了:“洛小姐,抄襲風波您表妹是拿出了專利證據的,這還不能夠證明你存在抄襲行為嗎?”
“如果你抄襲是板上釘釘的事,那是不是證明您本身的品行確實是存在不妥當之處,由此即便林小姐的爆料有所誇大,但也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記者怕不是顧尋和林薇薇的人。話裏話外將這幾件事掛連在一起,隻要其中一件我無力反駁,但其他兩件依舊能綁定在我身上,成為洗不去的汙點。
我輕笑一聲:“請問你不是記者嗎?最近是還兼職了推理的工作?好一句八九不離十,若你是法官,平民百姓的天都要塌了。”
我一句開玩笑的話引得其他記者紛紛笑出了聲,也有些不讚同地看著他,覺得他損害了記者的名聲。
這幾年隨著各種營銷號假新聞層出不窮,新聞媒體的公信力一降再降,再這樣下去大家都不會再相信新聞了。
我的新聞發布會也是直播形式,那些早早來看笑話的人此刻也忍不住說:
“......救救,我被她洗腦了,她說得好有道理啊。”
“確實,林薇薇爆的料根本沒有證據支撐,一張嘴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話,那確實挺可怕的。”
“拜托,難道不是她先抄襲的?這個事才板上釘釘的吧,沒得洗,一生黑。”
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遙控器:“既然如此,那就輪到我說了。”
11
得益於我對顧尋曾經的愛慕,我與他的點點滴滴都被我做成一本本相冊留存,顧尋也在相冊上寫下過留言,落款的時間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十五年前顧尋就曾寫下“顧尋此生隻愛洛雪一人”的話語,與林薇薇所說的趁虛而入完全不符。
反倒是自從林薇薇回來後反複橫插進我和顧尋中間,從相關的視頻、照片和聊天記錄看,明眼人都知道誰是後來者。
而關於混混之說,是讓我對顧尋的濾鏡徹底崩塌的一個點。
那日那個混混確實是想拖著我去小樹林欲行不軌,但關鍵時刻是顧尋及時趕到與混混扭打在了一起,將人揍了個半死。
那時候的我嚇得魂飛魄散,抱著他哭了好久,他帶著渾身的血腥味一遍遍安撫我說:“沒事了小雪,不怕啊。”
後來也是他親自到校長辦公室說這個混混與他有糾紛,讓學校把監控視頻保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而這個視頻也被陸昭他們找了出來,成為最有力的證據。
我看著大屏幕上播放的監控畫麵,畫麵中顧尋為了保護我毫不留情地揮拳,打得混混動彈不得仍舊沒有停手,少年的憤怒簡直能夠擊穿時間和空間的限製,任誰看了都懂得那時候的顧尋有多在乎我。
我心中忍不住冒出酸澀的泡泡。
曾經的他是我最可靠的護盾,而如今卻別的女人在鏡頭麵前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配合著林薇薇毀我清譽。
而最後關於抄襲之說,直接放出了設計花嫁係列時將近半年的預想手稿,從一開始的廓形和元素,再經由實地探訪記錄到最後成型。
我的最終作品與林薇薇的有相似,但更多了些亮眼的細節。
她的那張稿子與我定稿的前一版幾乎一模一樣,就像是看著我的手稿......
我忽然靈光一閃,一個被我遺忘的記憶湧上腦海。
那天顧尋突然來找我,我很高興,又是給他切水果泡咖啡,又是備菜做飯,看到他站在我的畫板前也沒注意,隻是問了一句:“你看什麼呢?”
他卻反應很大:“看一下不行啊,怕我看壞了洛設計師的作品?”
我一向順著他,便沒再理會。
而被我抓包的那一刻,顧尋的手是不自然往後縮的,藏的正是手機。
我怔住了。
這一切的起源,難不成都是顧尋一手設計的?
為什麼啊?憑什麼啊!
我為了配得上他而努力了那麼多年的成績,竟然被最愛的男人一手抹殺。
記者看出我臉色變了,紛紛對準我的臉,七嘴八舌地問:
“洛小姐,請問你是想到了什麼嗎?”
“洛小姐,對於如今的真相你有什麼想說的?”
“洛小姐......”
四麵八方的聲音湧入我的耳朵,我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虛幻和現實,天旋地轉間,一隻溫暖的手牽住了我。
我定了定神,看見陸昭出現在我麵前。
他衝我點了點頭,讓我將我拉到他的身後,從容地說:“大家好,我是小雪的未婚夫陸昭,我有事情宣布。”
“五日後,我和小雪將舉辦婚禮,誠邀各位媒體朋友前來為我們慶祝。”
12
新聞發布會從中段開始,觀看人數就破了一億,輿論發酵得比前兩次還要厲害。
“如果洛雪說的都是真的,那顧尋和林薇薇的所作所為也太恐怖了......”
“那麼多年前的監控視頻怎麼可能保存有,不會是P的吧?”
“不對呀,那個視頻上的男生就是顧尋啊,他怎麼會在直播時一副什麼都不記得的樣子,難不成真是為了配合林薇薇踩洛雪裝的?太可怕了。”
“顧尋和陸昭是雙胞胎,視頻上那個男生應該是陸昭。”
“我淩亂了,但是我覺得洛雪的證據太有力太有邏輯了,我決定站洛雪。”
......
鋪天蓋地的言論開始翻盤,那些曾經刺向我的惡語開始回饋到顧尋和林薇薇身上,矛頭直指兩人空口造謠和汙蔑抄襲兩件事。
林薇薇在家裏急得跳腳:“老公,洛雪分明就是在胡說八道,我們也開新聞發布會去。”
而顧尋卻坐在沙發上麵色陰沉,恨恨地盯著屏幕,上麵正播放陸昭宣布結婚的那一段。
“結婚?一個長著跟我一樣臉的騙子怎麼配跟小雪結婚,我絕對不允許這件事情發生!”
林薇薇震驚地看著他,卻見顧尋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留她一人麵對網絡上的腥風血雨。
新聞發布會後,我不再理會外麵的風言風語,專心準備比賽和婚禮。
在提交了比賽作品後,陸昭來問我,婚紗想要什麼牌子的。
我想了想,說:“我曾經設計過一條婚紗,但是被別人玷汙了,所以我想穿我媽媽留下的那一條,可以嗎?”
陸昭微笑道:“當然可以。”
我衝他微微一笑,燈光下他的眉眼越發清晰,以往看到這張臉總是會想起顧尋,如今不會了。
陸昭與顧尋的差別實在太大了,他正在用溫柔堅定地方式,把顧尋從我心中徹底抹除。
媽媽的婚紗寄存在一間百年老店裏,我抽空去取了出來,並在客服小姐的提議下上身試穿了一次。
這件婚紗做工十分精美,風格趨近歐洲古典婚紗,精致的刺繡和麵紗優雅而神性,客服小姐一邊驚歎一邊忍不住拍了下來。
“洛小姐,你太美了,誰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氣呢。”
我淺淺一笑,正要開口,就見門口停了一輛熟悉的車子。
不多時顧尋便推門而入,看到我的一瞬間目露驚豔,然後柔情似水地向我說道:“小雪,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躲過他伸來的手,一臉防備地問:“顧尋,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不自然地僵住,扯了扯嘴角道:“小雪乖,別鬧脾氣了,我知道你做那麼多隻是想讓我多陪陪你,我可以答應你,今後多分點時間在你身上。”
我麵無表情地聽著他施舍般的話語,心裏沒有半分波瀾。
顧尋本在等待著我感激涕零地撲向他的懷抱,見我沒有反應後才有了一些慌神:“小雪,你怎麼了?你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嘲諷一笑:“那我該用什麼目光看你呢?表妹夫。”
這三個字我咬得極重。
顧尋臉上閃過一絲空白:“小雪,我雖然跟薇薇結婚了,但也不影響我跟你啊,我心裏有你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帶上了顫抖,似乎我才是那個絕情離開的人。
聞言,我淡淡地說:“顧尋,你的心太廉價,我不要了。”
“如今我找到了值得托付終身的人,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顧尋突然紅了眼,發狂地拉著我的手說:“我不信!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你說過一定會嫁給我的,你跟陸昭結婚不就是圖他那張臉嗎?現在我來了,你還要他幹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帶著點期待和哀求的眼睛,麵容淡漠。
是啊,這些話我都說過。
在我深愛著顧尋的二十年裏,我無時無刻不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去對待他的。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告訴我前半輩子一直所托非人。
如今先背叛誓言的那一個卻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訴說曾經。
顧尋,你不配。
我掙脫他的手,說:“顧尋,我不會在陸昭身上尋找你的影子,因為你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13
我本以為放下狠話後,顧尋就會知難而退。
但他卻不知道哪裏打聽到工作室的地址,天天送一束玫瑰過來。
我怕陸昭誤會,直接跟保安說再有人送花就直接趕出去。
晚上下班的時候下起了大雨,陸昭過來接我,我便提前下到一樓等。
大雨中忽然衝過來一個身影,顧尋捧著一束被雨水淋得七零八落的玫瑰殷切地看著我。
“小雪你終於出來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直淋雨。”
他把玫瑰花往我身前遞,我飛快後退兩步,眉目染上了些氣憤:“顧尋,我們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你想要表演深情人設,麻煩去找林薇薇。”
“不,我不要去找她,小雪,我隻想要你。”顧尋乞求地看著我。
那個從來都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第一次表現得如此卑微,雨水淋濕的頭發黏在額頭上,狼狽得像喪家之犬。
我斷然說道:“我不要你了,顧尋。”
“自從你將我的手稿偷給林薇薇的那一刻起,你就應該知道,我們沒有以後了”
顧尋抱著花的手微微顫動,眼中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慌張:“你、你都已經知道了?”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你現在跟林薇薇結婚了,我馬上也要嫁給陸昭,你若是還有半分良心,就別再裝出這副深情模樣出現在我麵前,我看著,惡心。”
顧尋徹底僵住了,臉色煞白:“小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隻是做錯了一點小事而已,你一定要這麼狠心嗎?稿子我也沒給別人,薇薇是你的表妹啊。”
“我隻是想幫薇薇一把而已,真的,我那麼多年愛的隻有你一個。”
“小雪,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他在雨中的雙腿顫顫巍巍著跪在了我麵前,猩紅的雙眼滿是對我的一往情深。
我悲哀地想,在跟陸昭訂婚之前如果顧尋在我麵前露出這副模樣,我一定會忍不住心軟將他抱住了。
可如今,我滿眼隻剩平靜與淡漠。
“顧總,我馬上要結婚了,請你自重。”
說完我不願再與他糾纏,準備繞過他離開。
就在我抬腿的那一刻,顧尋卻突然站起來死死將我抱在懷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我的衣服。
男人的唇吻上我側頸的一瞬間,記憶中撕心裂肺的恐懼在腦海中炸開,我奮力掙紮起來:“顧尋!你放開我!”
“不,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小雪。”顧尋的手勒得死緊,讓我動彈不得。
害怕驚恐地淚水奪眶而出,我絕望地喊:“陸昭救我!”
下一刻,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顧尋的桎梏中扯出,迷蒙的視野中,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陸昭。
陸昭一拳將顧尋打倒在地,然後扯著他的衣襟一拳接著一拳落下。
就像當年顧尋為了救我,不顧一切將混混揍暈一樣。
陸昭憤怒到了極點,直到顧尋咳嗽著吐出一灘鮮血才停下。
“顧尋,看在你跟我一母同胞的份上,這次我就放過你。”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接近我未婚妻一次,我一定饒不了你。”
說完,他將手中的外套搭在我肩上,將顫抖的我緊緊包裹住著往車裏走。
而顧尋鼻青臉腫地倒在雨水中動彈不得,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
14
回到家後,陸昭一刻不停地叫來私人醫生,又親自煮了滿滿一碗薑湯哄我喝下。
我看著他擔心後怕的眼神,心裏驀地一軟:“陸昭,謝謝你。”
他摸了摸我的頭:“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如果我再快一點,你就不會......”
我打斷他的自責:“你已經來得很快了,他還沒來得及對我做什麼。”
他捂著我微涼的手,似乎想要用體溫驅散那場夜雨的寒冷。
燈光下他的眉眼越發英俊深邃,寬闊的肩膀看起來讓人很有安全感。
曾經我以為我這輩子除了顧尋很難再愛上別的男人,可陸昭的一次次暖心舉動都撩撥著我的心弦,讓我不由自主開始淪陷。
他幫我掖了掖被角,俯身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晚安小雪。”
就在他要關燈的一刹,我拉住了他的衣角:“別走。”
陸昭心中一軟,小心地躺到我身邊,將我輕柔地擁入懷中:“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這個夜晚我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見了我五歲的時候被其他小朋友欺負,一個小男孩衝進人群中將我擋在身後,絲毫不懼地將所有人打跑。
逆光中他向我伸出手:“跟我走嗎?”
我將血汙的小手放在他手中,跟著他往開闊的道路上跑。
風揚起他的頭發和我的裙擺,我們一起跑過山海與時間,變成了大人模樣。
在神聖的教堂中,我與他交換戒指,終於抬起頭看清了他的麵容。
不是顧尋,是陸昭。
我在熹微的晨陽中睜開眼睛,陸昭的臉與我貼得極近,我回想起剛剛的夢,仔細地用目光描摹他的五官,漸漸地與記憶中的場景貼合。
一個無端又荒謬的想法在我腦海中成型。
難不成......小時候每次幫我的,其實是陸昭?
而另一邊的顧家,家庭醫生幫顧尋包紮好後,叮囑林薇薇及時換藥不要碰水等等。
林薇薇看著沉睡的顧尋,眼中沒有半分愛意,隨手將藥一扔就走出房門。
“你承諾給我的錢,什麼時候打過來?”她看著走廊的陳妍,皺眉問道。
陳妍微微一笑:“當初我是說讓你擠走洛雪嫁入顧家,剩下兒子後分你一半家產,你現在隻完成了一個。”
林薇薇的高跟鞋踩得咚咚響,湊近陳妍不滿地說:“你現在至少得給我打點錢過來吧,追債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候鬧到顧家門前,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你威脅我?”陳妍麵色一冷。
林薇薇勾唇一笑:“我隻是提醒你,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是讓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一牆之隔的房中,發著高熱的顧尋睡得很不踏實,眉頭皺得死緊,嘴裏不停喊著:“小雪......小雪......”
他夢見了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身影。
那年的他也不過五六歲,在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看見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坐在秋千上,一張漂亮的小臉滿是孤獨和落寞。
他忍不住走到她麵前,誰料小女孩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倏地亮了。
“顧尋,你來找我玩啦?”小女孩很開心地牽著他的手。
他被突如其來的幸福弄得暈暈乎乎,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小女孩怎麼知道他的名字,隻說:“嗯,我來找你了。”
從那之後他們就熟悉了起來,在他心中,洛雪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是一塵不染的雪花,是上天恩賜給他的禮物。
他從小到大都像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不忍讓她受到一點委屈和傷害,為了逗她一笑願意傾盡所有。
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他們的關係越來越親密,終於在十八歲那年他再次大膽表白,終於成功抱得美人歸。
在吻上女孩柔軟的雙唇的那一刻,他滿心歡喜地想:
我顧尋這一輩子,絕對我不會背叛洛雪,讓洛雪流一滴眼淚。
可如今,是他先食言了。
因為林薇薇的出現,他的女孩被他狠狠摔下手掌心。
在全網謾罵她抄襲,被解雇被封殺之時,他在跟另一個女人踏進婚姻的殿堂,念著本該說給她聽的誓言。
在她想要解釋時,冷酷地強迫她跪下向另一個女人低頭道歉,讓全公司的人都看著她的崩潰狼狽。
不論她怎麼驚恐害怕地哭泣和哀求,他都沒有半分心軟,甚至還覺得她不聽話,狠狠摔碎了她爸爸留給她的最後一件遺物。
那日她絕望悲痛的哭聲再次縈繞在耳邊,顧尋的眼淚也一滴一滴落在了枕頭上。
他的女孩那段時間該是有多害怕和無助啊。
顧尋哭得渾身都在顫抖,骨折的右手緊緊攥著被單,嗚咽地說:“小雪,對不起......”
15
為了挽回自己的口碑,林薇薇依舊堅持立海歸天才設計師的人設,大張旗鼓地也報名了那個匿名投票的設計大賽。
她的粉絲團堅信林薇薇沒有撒謊造謠,理由是如果林薇薇說的都是假的,為什麼我不報警抓她。
分明就是心虛,不敢把事情鬧到執法部門麵前!
在她們偶像終於整理好自己出現在公眾眼前,自然鉚足了勁給林薇薇宣傳拉票,聲勢浩大。
“林薇薇要是不能拿下冠軍,那真是丟臉丟大發了。”助理跟我說這事的時候,隨口吐槽道。
我不在意地笑笑,林薇薇有幾斤幾兩我很清楚,她能進前十都算祖墳冒煙了,遑論冠軍。
“雪姐,姐夫來啦。”助理笑嘻嘻地提醒我。
我抬眼一看,果然看到陸昭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
“你怎麼又買下午茶過來啦?”我忍不住衝他露出笑容。
陸昭讓助理安排員工們吃東西,空出手先抱了我一下:“這段時間準備比賽辛苦了,犒勞一下大家。”
“小助理都說被你投喂胖了三斤。”我靠在他的胸前,一股幹淨的古龍香水味將我環繞。
“那你呢?有被我喂胖點嗎?”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萬一變胖了穿不下婚紗怎麼辦?”
距離婚禮還有兩天,我已經忍不住憧憬跟陸昭婚後的生活,家裏成雙成對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我跟他本來因各自私心而起的聯係,最終卻幸運地變成了兩心相悅。
“你怎麼樣都好看。”陸昭認真地說,
麵對他直白的情話,我總是覺得耳熱。
“今晚下了班跟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去哪呀?”我好奇地問。
“帶你去見我的朋友們,他們想見你很久了。”
聚會的地方在一家高級會所,我跟著陸昭進去,劈裏啪啦的禮花在頭頂炸開。
陸昭將我護在懷中,笑著罵他們道:“你們嚇著小雪了。”
“對不起嫂子!”
“哈哈哈,終於見到嫂子了!”
我有些招架不住他們的熱情,求助地看向陸昭。
“好了,消停點吧。”
終於坐下後,一個長得與陸昭有三四分像的女孩湊過來:“表嫂你好,我叫陸茗,上次沒趕上你和表哥的訂婚宴,現在終於能見到本人了!”
陸昭介紹道:“這是表妹。”
“妹妹,不叫表妹,我怕嫂子對表妹有心理陰影了。”陸茗打斷道,然後從寶寶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嫂子,我是學古董修複的,雖然學藝不精,但是叔叔的扳指我幫你修複好了。”
我愣了一下,打開盒子一看,那枚玉扳指已經從四分五裂變回了原狀,雖然表麵仍然遍布細碎的裂紋,但我還是十分滿足了。
“謝謝你。”我感激地看著陸茗,眼底浮現一層水光。
陸茗微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嫂子你都不知道當時表哥有多著急,恨不得派私人飛機接我回來修戒指。”
我看著被妹妹拆台有些不好意思地陸昭,心中的愛意如同泄洪之水,再也止不住。
同一個扳指,有人視它如垃圾將其摔碎,有人將碎裂的殘片用心修補恢複原樣。
誰對我是真心,一眼就知。
婚禮前一天,設計大賽的結果公布,林薇薇果然連前十都沒有進入。
而第一的那位設計師署名為昭雪,就在眾人紛紛好奇冠軍到底是誰時。
陸昭第一次用社交賬號轉發了這條新聞,配字:
恭喜我的未婚妻獲得冠軍,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優秀的設計師。
陸氏集團與旗下的子公司也紛紛轉發恭喜總裁夫人榮獲桂冠。
這高調地秀恩愛方式看得網友們一愣一愣,紛紛也給出祝福,一時之間大家其樂融融。
而就在這時,顧氏樓下突然被一群外國追債集團的人團團包圍。
“你們幹什麼!再不離開我們就報警了!”保安看著麵前高大的肌肉男,隻敢外強中幹地喝道。
為首的男人拿出一張欠條,痞裏痞氣地說:“你們總裁夫人林薇薇欠我們三個億的賭債沒還,再不打錢過來,我們就把你們公司給拆了!”
16
這個視頻立刻被傳到了網上,一夕之間林薇薇的形象崩塌殆盡,有關於她的海外黑料也被扒了出來。
林薇薇當年高考失利,沒辦法才去美國讀了個野雞大學。
談了個黑人男朋友後開始走入歧途,染上了不少壞習慣,沉淪在加州的賭場中不能自拔。
她一個年輕女孩肯定玩不過當地老手,欠了債還不起就用身體去還,直到債主睡膩了不願再碰她,她沒辦法隻能回家想辦法籌錢。
不然按照國外的習慣,砍手挖眼都隻是最輕的了。
林薇薇的粉絲們受不了這個真相,開始紛紛脫粉回踩,這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大名鼎鼎的顧太太連粉絲的錢都不放過,用各種借口從粉絲口袋裏籌集了幾百萬。
一夕之間,林薇薇連帶著顧尋、顧氏集團的口碑急速下滑,各個合作公司紛紛要求解約賠償,甚至連股東都開始撤股,顧家跳水式下滑,每分鐘損失近幾千萬。
追債的外國團隊和粉絲將顧宅圍了個水泄不通,各種爛菜葉和臭雞蛋紛紛砸向那座精美的別墅。
林薇薇被嚇得根本不敢出門,躲在房間角落裏發抖。
直到顧尋踢開房門,扯著他的手臂將她扔在客廳。
顧父和陳妍分別坐在沙發上板著臉看著她,一副厭惡的模樣。
林薇薇害怕地攀著顧尋的腳:“老公,老公救救我,我知道錯了!”
顧尋皺著眉將她一腳踢開,她慌亂間爬向陳妍:“你要救救我!你說過你會給我......”
話還沒說完,陳妍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上。
“給什麼?”顧父皺起眉,懷疑的眼神看向陳妍。
陳妍勉強解釋道:“前幾天林薇薇跟我說想要點零花錢,我答應了,我不知道她是用來還賭債。”
顧父哼了一聲,宣布道:“阿尋,跟她離婚,把這個女人扔出去。”
林薇薇身子狠狠一顫。
腦子中浮現自己被外麵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狠狠撕碎的模樣,大喊道:“我不離婚!”
“由不得你!”顧父喝道。
“我懷了顧尋的孩子!”林薇薇血紅著眼看著麵前三人:“你們確定要殺死這個孩子嗎?”
最後為了孫子,顧父咬牙賣了一條生產線,將林薇薇欠下的錢全數還了。
但也由此受到了重創,現金流幾近枯竭,再也不複往日的榮光。
林薇薇也被鎖在閣樓裏,不允許再踏出家門一步。
這些消息傳到我耳朵裏的時候,我正在化妝,身後的衣架上掛著漂亮的婚紗。
今天就是我跟陸昭的婚禮了,我期待了無數次的場景終於要到來了。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前段時間的陰霾已經全然消散,隻剩下開心與幸福。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我以為是陸昭,飛快跑過去打開門:“不是說婚禮前不能見......”
麵前站著的是與陸昭長得極為相似的顧尋。
“你來幹什麼?”我皺起眉正要關門。
顧尋卻緊緊盯著我,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單膝下跪:“小雪,我是來向你求婚的,嫁給我吧!”
“你瘋了?”我覺得荒唐無比。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我:“小雪,我跟你說過,如果未來你沒有嫁給我,我一定會不顧一切來將你搶走。”
“現在,我來了。”
我差點氣笑了,抬手將那枚戒指揮開:“滾。”
顧尋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受傷,但很快被瘋狂掩蓋過去,他站起來死死看著我:“沒關係,小雪,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很多誤解,我以後會慢慢跟你解釋的。”
“你、你想幹什麼?”我被他幽深混沌的眼神嚇到,一步一步往後退。
突然間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噴劑,衝著我的臉噴了一下,頃刻間我隻覺得渾身沒了力氣,軟綿綿地倒在了顧尋身上。
顧尋溫柔撫摸著我的側臉,語氣陰森得像是陰溝裏的毒蛇:“小雪,我說過,你隻能是我的。”
17
再睜眼時我是在一輛飛速行駛的車上,雙手被顧尋用領帶綁住,我氣得大罵他是瘋子,讓他放開我。
顧尋踩下油門繼續加速,車子幾乎快要飛起來:“你是我的,我要把你藏起來,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腦子嗡的一聲,不可置信地說:“顧尋,你這是綁架!你現在趕緊把我送回去,不然陸昭不會放過你的!”
“他算什麼東西也配我跟搶你?”顧尋的眼睛蔓延上瘋狂的紅:“我小時候能把他和那個女人趕出顧家一次,這次也可以!”
“你真的瘋了......”我不敢再刺激他的神經,開始暗自觀察周圍的環境,祈禱著下了車之後有機會報警。
顧尋的準備周全,他把車開到一個碼頭,早有一艘船在上麵等著。
幾個船員看起來流裏流氣,目光渾濁帶著凶意。
我不願意上船,被顧尋硬生生拖進船艙。
老舊船體發出海水腐蝕的鹹腥味,我顫抖著聲乞求顧尋:“顧尋,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先下去好不好,我害怕。”
顧尋聽見我說害怕時眼神鬆動了幾分,但卻隻是俯下身將我抱在懷中:“小雪不怕,等我們離開這裏,一切都會變好的。”
“去一個隻有我們倆的地方,我們結婚,然後生兩個孩子,這不是你最想要的嗎?”
發動機的聲音響起,船隨著海浪的起伏離岸邊越來越遠,我的心也越來越涼。
“顧尋,他們看起來不像好人,你快讓他們開回岸邊,求你了。”我急得緊緊扯住顧尋的衣角,害怕得幾乎要發不出聲音。
顧尋說:“你放心,我給了他們很多錢,不會有事的。”
我絕望地放開他,不願再跟他多說一句。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那幾個船員打開艙門走了進來。
顧尋皺起眉:“出去。”
為首的男人嗤笑一聲:“還當你是顧氏太子爺呢?來到海上就是哥幾個的地盤了。”
顧尋露出錯愕的神情:“我給了你們錢!我是你們的雇主,交易還沒完成,你們得聽我的!”
我悄悄挪到角落,被綁住的雙手悄悄握住一塊生鏽的鐵片,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形勢。
如果陸昭沒有及時趕到......那我就算自我了斷,也絕不讓自己落入這些人手中。
顧尋還想上前跟那幾人理論,幾個小弟拎著木棍狠狠打在他身上。
亡命之徒的手從來不會留情,幾棍下來顧尋幾乎爬都爬不起來。
“你、你們究竟是誰?”顧尋被男人踩著臉,從喉嚨中擠出幾個字。
“顧總,你這人生真夠失敗的,被自己老婆和繼母算計到這份上,都沒發現嗎?”
顧尋驀地瞪大了眼睛:“她們?”
男人已經不屑跟他說話,目光落在我臉上:“那兩個老娘們說得還真是,果然是大美女。”
顧尋撲騰著要起來:“我警告你們!不準碰她!”
還沒起來就被一腳踢到了牆邊,顧尋這時才感覺到滅頂的恐懼和後悔,拚命地嘶吼:“別碰她!不準!你們滾遠點啊啊啊!”
我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鐵片,鋒利的邊緣紮進我的手心,淅淅瀝瀝的血液流淌出來,可我絲毫沒有察覺。
在我絕望的目光中,幾個男人向我圍過來,伸出肮臟的雙手。
18
突然間外麵傳來一聲巨響,船身狠狠地晃動了一下,打斷了他們向我走來的腳步。
“出去看看!”
話音剛落,艙門被一腳踹開,兩隊特警持著槍衝進來:“都別動!舉起手來!”
慌亂間想要往外逃竄的船員被特警三兩下撂倒在地,槍口對準腦袋的那一刻,抖著腿尿濕了褲子:“別開槍別開槍!我們什麼都還沒做啊!”
在陸昭衝進來的那一刻,我緊繃了半天的神經終於啪的一聲斷裂,又委屈又害怕地大哭起來。
陸昭將我抱得很緊,幾乎要將我揉進骨頭縫中,我感覺到他的心跳也跟我一樣跳得又猛又急。
“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他不住地安慰著我。
我感覺到有熾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肩膀上,燙得我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陸昭立刻發覺,鬆開我著急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裏疼?”
他的眼眶泛著紅,淚水滑落臉頰,留下兩道濕潤的痕跡。
我被他的淚水震住,剛想伸手把他擦眼淚才想起自己的雙手還被綁著。
陸昭連忙幫我解開,顫抖著把我那雙被血液染紅的手捧在手心,眼中充滿恨意:“他們幹的?”
我搖搖頭:“這是給我自己準備的......”
陸昭懂了我的意思,心疼地將我抱在懷中:“小雪,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中。”
我聞著他身上讓人安心的味道,閉上眼睛:“陸昭,謝謝你每次總能及時出現在我身邊。”
不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被救後我和顧尋被安排進了同一家醫院,我的手心傷得比較重,需要養得很精細,不然會影響今後畫畫。
陸昭二十四小時陪在我身邊,隻要一個眼神一個轉頭,他就能馬上明白我是想要喝水還是吃東西。
“你是有讀心術嗎?”我開玩笑地逗他。
陸昭為我的傷勢操碎了心,這幾天眉頭都沒鬆過。
陸昭聞言卻隻是溫和地看著我:“小雪,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了解你。”
我勾唇一笑:“我知道。”
他有些疑惑地挑起眉,還要追問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兩個警察陪著顧尋站在門口。
“你來幹什麼,我們不想見你。”陸昭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顧尋望向我,我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他苦笑一聲,咚的一聲重重跪在了病房門口,狠狠甩了自己幾記耳光。
“對不起小雪,都是我的錯,是我的自大狂妄差點兒害了你......”
“我隻是太愛你了,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原本跟林薇薇在一起隻是想讓你有危機感,想讓你更愛我一點。”
“你那麼優秀,那麼耀眼,我好怕你越站越高之後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才想利用林薇薇將你拉下來一點......想讓你永遠都要依靠我。”
“小雪,你能原諒我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還沒做什麼反應,陸昭先忍不住了。
他狠狠地扇了顧尋幾巴掌,扯著他的衣領恨恨地說:“你這個畜生!你根本不配說愛她!”
“你知道她為了設計一件滿意的作品需要熬多少個夜晚,花費多少心思,收集多少資料嗎?”
“你知道她孤苦一人,走到如今這一步有多不容易嗎?”
“你知道她在夜裏哭過多少次,絕望過多少次嗎?”
陸昭的每一個字都讓顧尋毫無還擊之力,趴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
而我直到他被警察拉走,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19
為了養傷,陸昭將婚禮延遲了一個月。
陸媽媽和陸茗幾乎每天都要來看我一次,給我帶親手熬的骨頭湯。
我還記得那日陸媽媽一見到我憔悴的模樣,心疼得眼淚直流:“孩子,你疼不疼呀?”
陸媽媽將我摟在懷裏時,我恍惚間看到了我的媽媽。
她也是這樣慈愛又痛心地看著我的傷口,自責沒有保護好我。
我忍不住喊了一聲:“媽媽。”
陸媽媽幾乎在一瞬間就應下了:“誒,媽媽在呢。”
我在陸媽媽驚喜感動的目光中緊緊抱住了她,將二十多年來對媽媽的思念傾注在了這個擁抱中。
陸茗更多時候是給我帶一些她修複好的小東西,再說一些八卦新聞逗我開心。
綁架搶婚一案被官方通報後,本就岌岌可危的顧氏集團直接跌落到了最穀底,已經毫無翻身之地。
而在犯罪團夥的招供下,陳妍和林薇薇在一天早晨被警察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蹲守在門口的狗仔紛紛拍照搶占頭條,標題怎麼嘴毒怎麼來:
【最惡婆媳組今日落網,與蠢豬兒子牢中聚首】
陸茗念出來的時候我也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些媒體真是上一句話能將人捧上天,下一句話就能把人踩下地獄。”
“所以輿論是一把雙刃劍,造謠傷害別人,終將會反噬到自己身上。”陸茗說。
出院後我帶著陸昭去了爸媽墓前,正式地將他介紹給了爸爸媽媽。
“爸,媽,初次見麵,我叫陸昭,現在是小雪的未婚夫。請你們放心將小雪交給我,我會愛她、敬她,給她幸福的。”
陸昭帶了花園裏的扶郎花和一瓶茅台,認認真真地像正常女婿上門那樣,給我爸媽倒了酒。
我看著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在心中說:
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吧,女兒已經找到了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就在我和陸昭舉辦婚禮的那天,關於陸昭、陳妍和林薇薇的判決也正式發出。
原本林薇薇和陳妍因買凶殺人,詐騙錢財等罪名判處已經三十年有期徒刑,可在一次審訊中,陳妍不小心將二十多年前一樁肇事逃逸案件說漏了嘴。
警察們立刻按照時間線查詢,發現她撞死的那對夫妻,正是我爸媽。
所有證據提交上法院後,二判的結果是陳妍判了無期徒刑。
而顧尋卻因為顧父不惜一切代價請了頂尖的律師團,才將人保了回來。
在宣布審判的那天,林薇薇哭鬧著以孩子為要挾,要顧父把她也帶走。
而徹底心死的陳妍毫不猶豫揭穿了她:“你的孩子根本不是顧尋的!”
“你胡說!就是顧尋的,爸!你不要聽這個賤人亂講!”林薇薇向顧父和顧尋衝過去,卻因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
肚子磕到地麵的一瞬間,劇烈的疼痛從下腹炸開,林薇薇的臉變得慘白,潺潺的熱流從雙腿間流出,很快將地麵染紅:“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啊!”
顧尋隻是呆滯地躲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跟著顧父離開法庭。
而這一切都與我沒有關係。
我穿著白色婚紗,伴隨輕柔的婚禮進行曲一步步走向陸昭。
在紅毯的盡頭處,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熱切地望著我,壓抑了多年的感情終於不用再掩飾,翻湧的愛意幾乎要將我淹沒。
陸昭牽著我的手,鄭重地說:“我向上帝發誓:我願意接受洛雪成為我的妻子,從今天開始互相擁有、互相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者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在互換戒指之後,來賓們起哄著要新郎新娘親一個。
我和陸昭相視一笑,在燈光與祝福中,深深親吻著彼此。
20
在新聞媒體大肆宣揚我和陸昭的愛情故事之際,顧尋卻抱著那枚被我嫌棄的戒指日夜與酒精做伴。
好像隻要把自己灌醉,時間就能倒流,回到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曾經燈火輝煌的顧家別墅如今隻剩一片昏暗,他醉得腳步打晃,在紅酒架上翻找還沒開封的酒。
酒瓶被扔得到處都是,紅色的酒漬在白色地毯上暈染出一塊塊洗不去的痕跡,就像如今的顧氏,滿身擦不掉的汙點。
顧父在合作商麵前卑躬屈膝了一天,回來看到顧尋這副模樣,氣得破口大罵:“你這個逆子!再不把自己收拾出個人樣就滾出顧家,別回來了!”
顧尋像擱淺在泥潭裏的泥鰍一樣,眼神已經不複以往清明。
他拿出手機翻著以往的甜蜜照片,那兩張笑臉如今成了最刺痛的嘲諷。
是他把自己的小姑娘弄丟了。
他永永遠遠都不能再擁有她了。
悔恨的淚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恍惚間他想起求婚成功的那天。
女孩珍惜地撫摸著戒指,認真地說:“阿尋,如果以後你背叛了我,我會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中。”
他卻隻當這是一句玩笑話,還說:“我怎麼會舍得背叛你呢,我下輩子還想跟你在一起呢!”
可這一切都毀於自己的貪心和掌控欲,是他自己一步錯,步步錯。
他哽咽著,拿起一塊酒瓶碎裂的玻璃,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
看著鮮血噴湧而出,他想:
小雪,沒有你的人生我一分鐘都不想過了,我在下輩子等你。
但他最終還是沒死成,在最後一刻被家裏的保姆發現,送進了醫院。
這個消息傳進我的耳朵,我隻是淡漠地說:“以後有關他的事,都不要跟我說了。”
他在我人生中,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了。
三日後,顧父卻找上了門。
陸昭連門都沒讓他進,冷淡地問:“找誰?”
顧父看著麵前這個高大沉穩的兒子,又想起醫院裏要死要活的顧尋,心中後悔萬分:“小昭,我是爸爸啊。”
陸昭冷笑一聲:“爸爸?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不過是為我的人生提供了一顆精子罷了。”
顧父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你身上總歸留著顧家的血脈......”
陸昭打斷他:“顧總,你還記得當年你執意要為了自己的白月光,跟我媽離婚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你說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叫你爸爸。”
“我現在姓陸,不姓顧。”
顧父期期艾艾地看著他:“小昭,是爸爸錯了,你回來我身邊,好不好?給爸爸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顧總,你不是覺得自己錯了,是覺得自己要完了。”陸昭說完直接關上了門,將那個沒盡過一次責任的男人扔在了外麵。
我將一杯溫水遞給他,然後輕輕將他摟在懷中:“別難過,我在你身邊呢。”
陸昭親吻著我的手背,說:“我不難過,隻是覺得惡心。”
那年他五歲,撞破了顧父和陳妍在家中苟且,為了不讓事情敗露,兩人將他關在閣樓三天三夜,奄奄一息之時才被陸媽媽找到。
從那時候起,他的心中隻剩對顧父和陳妍的恨。
如今顧氏的傾覆,何嘗不是他們父子倆多行不義的結果。
又過了半年,顧父在一次出差談生意的途中,因為雨天路滑和疲勞駕駛,車子在環山公路上失控撞上防護帶,連人帶車墜下了山崖。
車頭全數凹陷,將駕駛座上的男人擠壓成了薄薄一片,死狀淒慘得連搜救隊看不敢看。
就此,曾經盤踞一時的商業帝國徹底隕落。
21
隨著陸氏商業重心偏移至歐洲,我和陸昭也搬去了英國。
雖然工作很忙,但陸昭還是會分出大部分時間用來陪我。
在聖誕前夕,他休了一個長假,帶著我去冰島看我最期盼的極光。
寒冰世界中,漫天的星光與極光像是一幅盛大而燦爛的畫卷,讓人忍不住感慨人類在自然麵前是如此的渺小。
在這種震撼下,我覺得身心好像都被洗滌一空,過往那些悲傷與沉痛的記憶在這一刻全然煙消雲散了。
陸昭看著我釋然的眼神,忽然開口:“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跟你說,其實我們小時候......”
“其實小時候救我的那個人,是你,對不對?”我看向他,目光盛著柔軟的笑意。
他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你第一次揍顧尋的時候我隱約有了一些懷疑,後來樁樁件件事情的發生,也讓我越來越確定,就是你。”我微笑地解釋。
陸昭神情一動,將我抱入懷中:“小雪,我愛你好多年。”
我鼻腔有些泛起酸意:“嗯,我今後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
往後一年,我們漫步過巴黎的塞納河,看過加拿大染紅的楓林,見證過新西蘭的初雪,最後回到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陸昭將那塊地買了下來建成一座莊園,後院裝成了一個小小的兒童樂園。
我看著他這大手筆的模樣,搖頭歎道:“孩子出生後,會不會被你寵壞啊?”
陸昭小心地扶著我的腰,生怕我磕著碰著。
即將臨盆,陸家上上下下對我像對國寶那樣小心,上次陸昭不小心給我倒水倒得燙了些,被陸媽媽一陣數落。
陸昭臉上沒有絲毫不開心,反而一副認真聽訓的模樣,與平日叱吒商界的霸氣模樣形成巨大反差。
“不會的,因為就算有了孩子,你在我心中也永遠都是第一位。”陸昭說。
我微微一笑,與他在陽光下散步。
前塵往事都已如浮雲消散,往後餘生,我身側都有愛人相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