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飯桌上,弟弟的女朋友要求我以後每個月交一萬元的生活費給她。
“姐姐,你這麼大年紀了還不嫁人,賴在家裏蹭吃蹭喝,不交生活費怎麼好意思啊!”
又對我爸媽說:
“叔叔阿姨,你們退休工資上萬元,都交給我打理,免得便宜外嫁女。”
轉頭,撫著肚子對弟弟笑魘如花。
“雲墨,我可是為了咱家兒子好,家裏的一分一毫都不能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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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女朋友薑翠翠的一番話將我和爸媽驚得目瞪口呆。
媽媽臉色難看地伸手狠狠擰了一下弟弟的胳膊,低聲怒罵。
“顧雲墨,你給我說清楚!不是說帶女朋友回來吃飯嗎?怎麼連未婚先孕都搞出來了?”
顧雲墨捂著胳膊痛呼,一臉的無措。
“我,我也是剛知道的。”
爸爸瞪了顧雲墨一眼,訓斥道:
“不成器的東西!就知道闖禍!”
顧雲墨縮縮脖子,生怕爸爸動手揍他,這家夥從小就不著調,沒少挨打。
薑翠翠見我們沒人接她的話,一臉不悅地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我現在懷著的可是你們顧家的長孫,你們就這個態度嗎?”
媽呀,長孫都出來了,不知道的以為我家是什麼顯赫的門第呢。
媽媽連忙盛了碗湯遞給薑翠翠,笑著說:
“翠翠,我們這第一次見麵,你就說懷了孕,我們也是想先問問清楚,總不能委屈了你。”
薑翠翠聽完媽媽的話,臉色才好了些。
“要想讓我和顧家長孫不受委屈,你們最好按我說的辦。”
我看著薑翠翠故作姿態的樣子,還以為哪個片場溜出來的古裝群演。
我強忍住笑意,輕咳兩聲,配合薑翠翠的一本正經。
“那你說說,我們得怎麼做?”
薑翠翠瞥了我一眼,眼神不屑。
“姐姐,不是我說你,你都三十多了,一直不嫁人,賴在娘家不合適吧?”
我忙著工作,的確是沒時間戀愛,而且我也不算賴在娘家啊,這房子就是我買的。
爸媽知道我對婚姻的事比較佛係,從來不催,有親戚向我催婚,也會被爸媽懟回去,慢慢地,我的婚姻大事就成了家裏禁止討論的話題。
顧雲墨見我漸漸沉下了臉,連忙扯了扯薑翠翠的衣袖,瘋狂對她使眼色。
但薑翠翠完全領會錯了意思,不耐煩地打開顧雲墨的手。
“我哪裏說錯了,你們一家子這麼慣著姐姐,過去你們不好意思說,那今天我來說!”
我被薑翠翠義憤填膺的樣子弄得怒極反笑,抱起胳膊笑著看向她。
“那照你的意思,我怎麼做才合適?”
薑翠翠一聽我這話,以為自己做了那個揭竿起義的勇士,將要打倒我顧雲初在家裏的霸權,高傲地揚起了下巴。
“我嫁進你們家,可就是顧家的當家主母,這一家子的收入應該交到我手上,我來統一安排。”
“當然,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雖說姐姐你一直沒嫁人,我寬厚仁愛,也不是容不下你,你每個月給我交一萬元的生活費就可以了。”
我眼神安撫了想要開口的父母,輕叩兩下桌子,繼續問薑翠翠。
“還有呢,都說來聽聽。”
薑翠翠不時打掉顧雲墨扯她衣袖的手,看都不看顧雲墨。
“我知道家裏人都聽姐姐的,但那是過去的事,以後你們要聽我這個主母的,以我肚子裏的顧家長孫為尊!”
“我紆尊降貴肯嫁給顧雲墨,也就不要求十裏紅妝了,一百八十八萬的彩禮,八十八萬的首飾,這是最基本的。”
“姐姐,聽說你的公司一年盈利幾千萬,我這點兒要求不算過分吧?!”
我微笑著一下下輕叩著桌麵,爸媽和顧雲墨都沒開口,尤其是顧雲墨,恨不得有個地縫馬上鑽進去。
他們知道,我一般出現這種態度的時候,就是真的動怒了,顧雲墨常說看見我禮貌的微笑比我直接動手還可怕。
我沉吟了一會兒,看向一旁的薑翠翠。
“平時喜歡看古裝劇?”
薑翠翠聽我沒頭沒腦地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臉色微慍。
“姐姐這是什麼意思,我看劇全憑個人喜好,況且也能學習到不少知識,你這種滿身銅臭的人是不會懂的!”
薑翠翠揚起高傲的頭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隻可惜她短粗的脖子沒能營造出那種感覺,反而像是胖頭魚被打折了脖子。
本來還在氣頭上的我,這一瞬間又被逗樂了,但還是喝了口水壓下了將要衝破喉嚨的笑聲。
“那翠翠你有沒有在喜歡的劇集裏學習到無媒苟合是為奔,奔則為妾!”
說實話,雖然我一直忙於工作沒結婚,但我也不是那種老派迂腐的人,兩情相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當然,前提是本著對感情負責的出發點。
可薑翠翠今天的態度頤指氣使,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將我家的錢先安排的明明白白。
還搬出傳統的那一套,想要在這個家宣示主權,這丫頭看劇隻看喜歡的部分,其他全靠自己腦補嗎?
薑翠翠顯然沒有聽懂我剛才的話,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什麼奔,什麼妾,雖說你是雲墨的姐姐,你也不能這麼惡心我!”
“我嫁給雲墨,那是正妻,是當家主母,別以為你有幾個臭錢,我還沒進門就想給雲墨納妾!”
顧雲墨在一旁扶額羞紅了臉,薑翠翠的無知和勇氣都快把他捶到桌子底下了。
知恥而後勇,不知恥會更勇啊!
見薑翠翠並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在桌下伸腳狠踩了顧雲墨一下。
稀裏糊塗未婚先孕也就罷了,這種一看就沒讀幾天書的姑娘也敢找回家,他是智商加財力一起精準扶貧嗎?
顧雲墨被我踩得齜牙咧嘴,捂著臉半晌不敢再動。
蠢貨!我真想問問顧雲墨,他是不是餓了,什麼都吃得下。
顧雲墨剛大學畢業,平時除了工作,隻知道打遊戲,我和爸媽還頭疼他這種宅男性子有誰能看得上。
哪想到年三十的團圓飯,這個臭小子扔出的重磅炸彈一個接一個,比窗外的煙花還精彩。
雖然心裏對薑翠翠不是很滿意,但顧雲墨做出這樣的事,該負責還是得負責。
我盡量平複心情,放緩了語氣,表現得和藹可親。
“翠翠,你和雲墨的婚事還得兩家大人在一起好好商量下,不如你問下父母,看我家什麼時候去提親合適。”
媽媽連忙應道:
“對,翠翠你現在已經懷孕了,這些事情就別勞心費神,我們盡快和你父母溝通,保證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見我和媽媽態度放軟,薑翠翠神情倨傲。
“我現在可是懷著你們顧家的嫡長孫,這結婚條件都沒說清楚,我家人是不會隨隨便便見你們的!”
薑翠翠不愧為宅鬥劇的編外腦殘粉,一開口又將我們雷得外焦裏嫩。
媽媽有些尷尬,訕訕地笑道:
“那你的意思,還有那些條件要談?”
薑翠翠接下來的話讓我不由感慨,說她獅子大開口就是小瞧她了,她簡直就是融資合並的怪才。
“聽雲墨說姐姐當初開公司的錢是叔叔阿姨給的,那這公司雲墨也有份兒,以後公司就給雲墨管,我們會給姐姐發工資的。”
“既然是自家公司,總不能便宜了外人,到時候隨便給我安排個職位,每個月發一萬多的工資就行。”
薑翠翠摸著平坦的小腹,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我現在懷著嫡長孫,太辛苦的工作也做不了,但我畢竟是當家主母,就受點兒累,家裏家外幫你們多照看著點兒。”
薑翠翠的奇葩腦回路我倒是預料到了,但沒想到她不僅奇葩,還很大膽,竟然在打我公司的主意。
當初我創業開公司,的確是問爸媽借了兩百萬,掏空了家裏的積蓄。
好在很快就回了本,我不僅將錢盡數還給爸媽,還分了股份給他們,讓爸媽每年也能拿一筆分紅。
沒想到顧雲墨什麼事都給外人說,估計薑翠翠早就已經摸清我家的底了。
現在是想挾肚子以令我們全家啊!
我麵帶微笑地看著恬不知恥,大放厥詞的薑翠翠。
“哦,還有嗎?”
薑翠翠想了想,接著說:
“叔叔阿姨貼補了姐姐這麼久,姐姐也該還回來了,你給我們買輛車,不用多貴,五十萬的就行,方便以後接送你侄子。”
“雲墨說姐姐還有套房,你一直住在娘家又用不上,就把房子過戶給我們,我們不嫌棄是舊房子,就當你啃娘家這麼多年的補償。”
我強壓著怒火,嘴角的微笑越來越僵硬。
“那照你的意思,除了每個月我和爸媽要給你兩萬,再準備一套房一輛車,還有最少兩百萬才行啊。”
薑翠翠斜睨著我,理所當然地說:
“你們又不是拿不出來,我肚子裏可是你們顧家的金孫!”
就衝薑翠翠這態度,別說金孫,就算她懷著孫悟空,也別想從我和爸媽手上拿走一分一毫。
顧雲墨這個不爭氣的家夥,剛畢業還沒混出個人樣兒,就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他有能耐闖禍,就自己擦幹淨屁股。
我笑著對薑翠翠說:
“你先吃點東西,懷著孕可不能餓肚子,我們進去商量下。”
薑翠翠重新拿起筷子,將紅燒鮑魚塞進嘴裏,還不忘又把半盤龍蝦都夾進自己碗裏。
吃的嘴角流油,含糊不清衝我們揮揮手。
“你們先聊吧,別想著糊弄我,不然我肚子裏的顧家繼承人可不答應!”
顧家繼承人?繼承什麼?繼承顧雲墨的遊戲手柄還是鍵盤!
我示意爸媽跟我回臥室,轉身揪住顧雲墨的衣領也將他拖了進來。
“說說吧,怎麼回事?”
我雙手抱在胸前,靠在衣櫃上,爸媽坐在床邊,一臉不悅地看著顧雲墨。
顧雲墨嘴唇囁嚅幾下,怯怯地偷看我們幾眼,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叫。
“我......我也才知道她懷孕了。”
爸爸站起身,一腳踹在顧雲墨腿上,氣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壓低了聲音怒斥。
“你這混小子,自己做了什麼都不知道嗎?這麼大的事都稀裏糊塗的,到底長沒長腦子!”
媽媽忙拉住爸爸,撫著他胸口順氣,恨鐵不成鋼地看向顧雲墨。
“都沒聽你說自己談戀愛,怎麼突然就把人家姑娘弄懷孕了?”
顧雲墨心虛地摸了摸鼻尖,臉色尷尬。
“之前同事聚會,在酒吧遇到翠翠,第二天醒來,她,她就在我身邊躺著......”
在我和爸媽連番拷問下,顧雲墨挨了爸爸好幾腳,才算斷斷續續說清楚了來龍去脈。
這小子本來就不勝酒力,兩杯酒下肚,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等他睡醒,薑翠翠就在旁邊一臉嬌羞地說自己清白給了他,要他負責。
顧雲墨本想相處一段時間再告訴我們,結果薑翠翠鬧著過年要來見見我們,沒想到今天一來,就說懷孕了。
顧雲墨蹲在牆角,可憐兮兮地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爸媽,姐,你們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翠翠懷孕,也沒想到她會提那些要求......”
顧雲墨越說聲音越小,看來他也知道薑翠翠的言論有多離譜。
媽媽歎了口氣,朝顧雲墨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別說那些沒用的!你是個男人,既然做了就得認,該承擔的責任必須承擔!”
爸媽還在因為顧雲墨的不著調生氣,但我聽完他剛才的話,心裏卻有了一些想法。
顧雲墨畢業後就來我的公司從底層做起,一來是他的確資曆不夠,二來,我也想讓他體驗一下打工人的艱辛。
雖然從來沒有對外公開說過我和顧雲墨的關係,但是細心的同事一定能從我和他的名字中猜出端倪。
薑翠翠本就出現得突然,今天能有恃無恐地提出那麼多要求,看來不僅僅是仗著自己有孕在身。
何況,對於薑翠翠懷孕這件事,我心裏的疑問也越來越多。
顧雲墨心思單純又貪玩,從小到大沒少被人騙,這也是他挨打最多的原因。
我從沒擔心顧雲墨會成為玩弄別人感情的渣男,他沒那個賊膽,現在卻怕這家夥稀裏糊塗做了接盤俠。
我清了清嗓子,認真地對顧雲墨說:
“薑翠翠那些條件,我們是不可能答應的。”
“但是她現在懷了孕,你也是即將做爸爸的人了,我希望你能有擔當,別依靠家人,憑自己的努力,給妻兒一個家。”
顧雲墨馬上起身保證。
“我沒想過要依靠家裏,姐姐有能力開公司,但我不會去坐享其成。”
“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雖然掙不了大錢,但我會努力工作,就算租房子也能養老婆孩子。”
爸爸又踢了顧雲墨一腳,甕聲甕氣地嗬斥道:
“別隻會說大話,是個男人就腰板挺直了,說到做到!”
媽媽見狀,提起了彩禮的事。
“其他的事也就罷了,但人家姑娘嫁過來,我們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
“要不,這彩禮我們再和翠翠商量下,她提的金額實在是有點兒多了。”
媽媽試探地看向我,我的傻媽媽啊,這是從頭到尾都沒看出薑翠翠就是衝錢來的,人家怎麼可能讓步。
我無奈地笑了笑,對爸媽說:
“那就試著再溝通一下吧!”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長記性。
顧雲墨單純了這麼多年,也該在這件事上摔個跟頭,好好吃吃苦頭了,得讓他知道社會險惡。
我們想法達成一致,就從臥室出來,薑翠翠已經將桌子上的飯菜吃了個七七八八。
這餐年夜飯,還沒動筷子吃幾口媽媽的好手藝,就因為顧雲墨的破事耽誤了。
現在看著桌上殘羹剩飯,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扭頭瞪向顧雲墨。
顧雲墨縮縮脖子,像隻鵪鶉一樣躲在媽媽身後,想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薑翠翠擦了擦嘴角的油漬,不屑地抬抬眼皮。
“商量好了嗎?我提的要求並不過分吧,你們顧家家大業大,就算我好說話,你們也總不能委屈了嫡長孫。”
顧雲墨坐在薑翠翠身邊,臉上陪著笑。
“翠翠,公司和房子都是姐姐自己掙的,我們不能強要過來。”
一看薑翠翠臉色突變,顧雲墨又連忙表態。
“不過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委屈你和孩子,下了班我就出去兼職,就算暫時租房子,也讓你們娘倆舒舒服服的。”
薑翠翠聽到顧雲墨說出這番話,指著顧雲墨的鼻子,聲音尖利地罵道:
“什麼?租房子?你們家這麼有錢,連套婚房都不給我準備嗎?”
“你姐自己掙的又怎麼了?她拿著爸媽給的錢開公司才能掙這麼多!”
“你爸媽的就是我們的,她就是在用我們的錢,現在讓她還回來不應該嗎?你這個窩囊廢,怎麼這麼好說話!”
顧雲墨瞠目結舌地看著薑翠翠潑婦般的醜態,估計之前薑翠翠都是溫柔小意地哄他開心,現在這副樣子嚇到了他。
顧雲墨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媽見薑翠翠發脾氣,生怕動了胎氣,連忙上前安撫。
“翠翠,你先別生氣,雲墨說的也有道理,當初他姐開公司借的錢,早就還給了我們,這賬不能這麼算啊!”
薑翠翠瞪著眼,一臉怒氣。
“既然房子和公司都不給我,那彩禮就再加兩百萬,我買了房寫自己名字!”
媽媽準備好商量彩禮的話,現在被薑翠翠堵了回去,不僅一分沒降,反而比之前更多。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薑翠翠囂張的樣子,笑著問她:
“如果我們拿不出這麼多彩禮呢?”
薑翠翠聞言,騰地一下站起身。
“你們敢?如果拿不出這麼多錢,我就去把你們顧家的嫡長孫打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薑翠翠,你知道索要天價彩禮是違法的嗎?”
薑翠翠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還故作鎮定地梗著脖子。
“別想騙我!你們這家子黑心肝的,就是看我懷孕了,想賴賬,一分錢不花,就想讓我給你們家生孩子,門兒都沒有!”
“我勸你們最好按我的要求準備,不然我就發視頻搞臭顧雲初的公司,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這些有錢人的無恥嘴臉!”
“到時候你們就算跪下來求我,我都不會像之前那麼好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