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爸爸資助的孩子逼到跳河自殺。
千鈞一發之際,爸爸舍命救下我,他卻從此再也睜不開眼。
媽媽怨恨我:“如果不是你要死要活,我的老公怎麼會死!”
後來,媽媽收養了資助生。
讓他進公司工作,給他股份,把我的未婚妻讓給他。
資助生跑來我麵前叫囂:“你媽媽不愛你,爸爸算計你,你活的真夠失敗的。”
再後來,媽媽更是讓我把自己的一顆腎給他。
“你本來就欠我一條命,如今讓你還半條,已經是便宜你了。”
可她不知道,我隻有一顆腎了。
1、
死在手術台上時,我的靈魂悠悠蕩蕩飄了出來,被一陣溫暖牽引到了隔壁病房。
就在一牆之隔,白布覆蓋上我冰冷的身體,慘白的燈光將此處映照成了另一個世界。
而這裏,卻其樂融融,不時傳來一兩聲笑語。
好溫暖,這是天堂嗎?我這樣的人也能配在這種地方?
我的靈魂迷迷糊糊睜眼,隻一眼,眼睛便被刺痛,溫熱的液體落了下來。
那是我的家人。
媽媽眼睛笑開了花,仰臉問道:“你身體怎麼樣了?”
我一愣想上前回答,我已經死了。
可是下一瞬我才發現,她雖然朝向我,但是慈祥的目光卻穿過我看向身後病床。
那裏躺了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男生,正在我的未婚妻蘇夢雲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小濤,我看換腎手術挺成功,你再休養一段時間病也就好了,從今以後就能健健康康的。”
“為了慶祝你的新生,媽給你送一份小禮物,公司50%的股份。”
趙濤臉上閃現出驚喜的神色,高興道:“媽,可太感謝你了!”
“我沒想到我出生農村,父母雙亡,長大後還能遇到對我這樣好的家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他說著話語裏帶著一絲落寞。
媽媽則是親昵的握住他的手打斷道:
“說什麼呢?你就是我兒子!我看當初懷孕是上天不長眼,把孩子搞錯了。”
我心頭一酸,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他們的交談還在繼續,媽媽絮絮叨叨說他多好。
“你呀,是個好孩子,性格陽光,成績又好,不像我原來那個,唉,不說了!”
“總之,能給我做兒子,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要是真想報答,就好好照顧自己,和夢雲甜甜蜜蜜的,媽還等著抱孫子呢!”
蘇夢雲則是在一旁安靜的削蘋果,含羞帶怯看趙濤一眼。
“媽,我們的婚期定了,在下月初六。”
媽媽撫掌一笑,蘇夢雲將蘋果喂給趙濤吃,三個人就這樣其樂融融的計劃著未來,像真正的一家人。
他們的未來裏沒有我,就算提到也隻有一句不說了。
我喉嚨泛起一陣苦澀,思緒隨著胃裏的難受一同翻湧上來。
媽媽自從爸爸死後一直對我很厭惡。
我在暗無天日的老家舊房子裏,沒有活下去的希望,數次想要拿起剪子往心口紮下去。
終於下定決心那日,給媽媽和夢雲流著眼淚發了告別短信。
心中卻不斷期盼,有誰能來救救我。
巨大的敲門聲打斷了我,我泛起一絲微薄的期待,還是有人會在意我的吧。
打開門,心情卻隨著媽媽的話跌落穀底。
她帶著麵色蒼白的趙濤,看向我的目光,全是陌生。
“你還活著呢?”
“能不能不要裝模作樣的玩這些把戲,你要死就趕緊死,在我老公救你之前,你就死掉該多好。”
我眼中期待的光一點點破碎,她看我這樣卻笑得殘忍,眼睛裏怨毒慢慢浮現。
“幸虧你這樣死皮賴臉的活著,才有機會把腎換給小濤,也算你的人生還有點意義。”
我才知道趙濤得了腎衰竭,急需一個健康的腎來換。
趙濤則在一旁左右為難似的,扯了扯媽媽的衣袖。
“媽,你別為難哥了,我不治了,我活到這個年紀已經很幸運了,我早點下去,還能看看爸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收到我們燒的紙。”
媽媽一聽,眼中爆發出巨大的悲愴,哆嗦著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趙致明,你換也得換,不換也得換,這是你欠我的!”
“你本來就欠我一條命,現在讓你隻還半條,已經是便宜你了。”
我捂著臉一陣眩暈撞到了水泥牆上,然後我聽見自己有氣無力的聲音。
“好,我換。”
他們不知道我隻有一顆腎,換了就會死。
我張嘴想說什麼,可是媽媽聽完那句話,丟下一句算你識相,就毫不留情的轉身了。
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額上的傷沁著血,糊著脫落發黴的牆皮刺喇喇的疼。
這裏分不清白天黑夜,就像我的心一樣,早就被絕望吞噬。
淚水淌滿了整張臉,我低低念著:“媽,我把命還你,這樣就兩不相欠了。”
2、
護士的開門聲一下打斷了他們的交談,也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拿著筆在病曆冊上指著我的名字,掃了一眼房間。
“趙致明家屬在嗎?簽下死亡通知書。”
房間三人都沒有任何動作,護士隻好又重複的問了一遍。
媽媽這才冷笑的嗤了一聲:“死亡通知書?你在開玩笑吧?摘除一個腎而已,別人做了都沒事,怎麼就他死了?”
“怪不得上次答應的這麼幹脆,我還當他良心發現,原來等著這一招呢。”
說著她從容的翹起二郎腿,不動聲色的斜眼打量護士。
“是趙致明叫你來的?你告訴他,從前就用這一招害死了我老公,現在還想繼續害誰?”
“叫他自己沒事了就滾回家,他要是不想回,剛好,我掛出去賣了給我兒子兒媳隨禮。”
護士神色複雜的看了所有人一眼,歎了口氣退了出去。
護士前腳剛走,趙濤緊接著就虛情假意的說:“我命懸一線的時候,換了一個腎都沒事,肯定是哥哥在賭氣,想要我親自給他下跪感謝呢!”
“他現在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樣擺架子也是應該的,我這就去,隻要哥哥能消氣。”
他咳嗽幾聲,掙紮想掀被子下床,就在腳剛一沾地的時候的時候,就捂住了腰側的手術創口,臉色一白痛叫出聲。
媽媽和蘇夢雲看著他這個虛弱的樣子,心疼極了,連忙站起身將他扶回床上去。
媽媽仔仔細細替他掖好被子,生怕他受一點涼,嘴裏罵罵咧咧道:
“他就是個神經病,你可千萬別管他,免得沾了晦氣。”
“我跟你說呀,以前就是我管他管得太多,才害了那麼多人。”
她說著氣息不穩,捶胸頓足地哭。
“我老公,還有夢雲肚子裏的孩子,天知道我盼這個孫子盼了多久,他活著就是跟我作對的!”
“我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孽,才生了這麼一個孽種,坑害全家人!”
“他要是死了,我還得給醫院送一麵錦旗,感謝他們為民除害。”
媽媽的神色越來越激憤,咬牙切齒,說出來的話字字如刀。
剜割著我的心。
媽媽,你不知道我是真的死了啊。
就死在一牆之隔,死在冷冰冰的病床上。
就算變成鬼還要聽你們冷言冷語的厭棄。
3、
要是爸爸還在,或許一切都不會像現在這樣。
因為抑鬱症和強烈的自虐行為,我站在天橋上想結束一切,或許結束就不用承擔那麼大的壓力了。
可當我真的快要溺斃在水中時,爸爸卻不顧自己的安危拚命救下我。
他把我推舉到岸邊,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被一個浪花拍走,永遠閉上了眼。
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乖孩子,記得和爸爸的承諾,好好活下去。”
我呆愣的坐在江邊,鳴笛響起,媽媽的責罵聲和拳頭雨點似的砸在我身上。
“你怎麼不死!你三天兩頭鬧著要死,原來隻是為了害別人!”
她把一切責任怪罪在我身上,認定是我害死了爸爸。
從此我就失去了她的愛,她把母愛成倍的給了爸爸一直資助的貧困生,還收養了他。
讓他住我的房間,用我攢了十幾年的零花錢,他還每天隻給他做早飯。
我因為沒察覺,不小心吃了一口煎蛋。
她便用滾燙的鏟子劈在我手上,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不是抑鬱症吃不下飯嗎?怎麼現在又好了?”
手臂上的疼讓渾身戰栗說不出話來,她卻變本加厲在我背上又打了幾下。
“白眼狼,你爸爸死了,你還吃得下去!”
無盡的指責與哭嚎,隻要她見到我便開始上演。
我的幻覺和自虐傾向也越來越嚴重,時常能看見爸爸水淋淋的站在我麵前一遍遍讓我遵守承諾。
蘇夢雲在我一次強烈的致幻狀態時靠近我,我揮舞著手臂,試圖將一切將我吞噬的夢魘打散。
卻不小心推到未婚妻蘇夢雲,肚子裏的孩子也流產了。
從此最後一個關心我的親人,也對我避如蛇蠍。
媽媽越來越不能容忍我在他視線裏出現哪怕一秒鐘,尤其是知道我害了他的寶貝孫子。
在一個雨夜,把我所有的行李丟了出來,趕我去荒廢許久的郊區老家。
“你在一天,家裏的厄運就多一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乖乖離開。”
“那裏有很多流浪貓狗,你這種害人精跟他們一起剛好。”
在哐啷一聲的關門聲中,我彎腰一件件撿起被丟到馬路上,沾滿泥濘的衣服。
終於,我背起行囊,最後抬頭望家裏那一盞澄黃溫暖的燈時。
那一盞燈也滅了。
今天是趙濤的生日,他們關了燈原來是要給他吹蠟燭許願呢。
歡快明朗的祝你生日快樂,悠悠飄了出來,刺痛我的耳膜。
我狼狽的站在寒風蕭瑟的街道上,滿身滿臉被冷雨澆透。
可是媽媽,你忘了嗎?
我的生日也是這一天啊。
4、
趙濤住院期間,媽媽和蘇夢雲天天變著花樣給他煲湯做飯。
明明我們的病房就在一牆之隔,病房隔間的玻璃是半透明的,她們路過往裏麵瞥一眼就能看到病房裏麵沒有人。
可是半個月了,她們誰也沒發現,也沒問過我一句。
我的屍體因為無人認領,被擱置在停屍間。
終於等趙濤出院時,媽媽和蘇夢雲抱著花,恭喜他恢複健康。
媽媽輕輕拉著蘇夢雲和趙濤的手,貼心的給他們留了二人空間,自己去排隊繳費了。
在繳納住院費用時,她發現賬單上多出來一個停屍費,在窗口前大發雷霆。
“你們怎麼做事的!我兒子明明健康出院了,多出來一筆停屍費算怎麼回事?!”
“李女士稍安勿躁,是這樣,趙致明您認識吧,他現在在停屍間沒有家屬認領,我們也沒有辦法。”
媽媽三兩下將賬單撕碎,摔砸到工作人員臉上。
“好啊,你們一個大醫院也和趙致明合夥欺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在你們這兒實習過嗎?”
“他是出現問題被辭退的問題,你們不知道他是精神病嗎?怎麼你們還敢幫他?”
趙濤聽見騷動也走了過來,他眼珠子一轉,思索片刻便道:
“什麼停屍費,難不成是哥哥缺錢花了。媽,哥給我換腎,是應該給他一筆感謝費的,我來出,從我的獎學金裏扣就行。”
他說著準備拿銀行卡,卻被媽媽一把阻止。
“你努力學習獲得的獎學金怎麼能浪費在這種人身上?他欠我的,我不讓他給你營養費就算不錯的了。”
說著她指著在場所有的工作人員趾高氣揚罵道:“這筆錢我不出,他要是真死了,給他往大街上一扔不就行了,再不行你們給他賣心賣肺,總能交上這筆費用吧。”
我曾經的同事個個無比憤慨,攥緊了拳頭。
他們知道我學習努力,工作認真,也知道我的病情實屬無可奈何,今天看見我被家人拋棄辱罵,心中都是悲憤。
其中一個同事朝著他們囂張離開的背影大喊道:“你們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媽媽卻擺了擺手,雲淡風輕撂下一句。
“我更後悔生了他。”
5、
蘇夢雲和趙濤舉辦婚禮那天,高朋滿座,媽媽眉開眼笑的招呼每一個人。
他們數了數賓客名單,才發現我沒來。
媽媽無所謂的說:“他不來剛好,看到他就煩,大喜的日子,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就行。”
趙濤卻假惺惺的哭喪著臉,懇求道:“哥哥救了我一命,我的婚禮希望他能見證。”
他如今要娶我的未婚妻,自然期待看我喪家之犬一樣的表情,怎麼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媽媽打不通我的電話,為了不辜負趙濤的期待,她開車前往郊區的老家找我。
一推開門,我養的貓狗就衝上前,原本還活蹦亂跳的神情,一見不是我便暗淡下來。
媽媽找了一圈,發現屋子裏沒人,糧食和水卻是滿的。
狗不停的朝她吠,貓也上前抓撓她的褲腿。
她越發覺得我是故意的,於是叫嚷著開始翻箱倒櫃。
“趙致明,沒想到你心眼小成這樣,你以為不出現夢雲就不會嫁給別人了嗎?”
“我勸你趕緊出來,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她急切中一腳踩中抓褲腿的貓,摔了個鼻青臉腫。
那一刻怒火到達頂峰,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貓。
“你也是個吃裏扒外的賤東西,看我不弄死你!”
“趙致明,趕緊出來,如果不想你唯一的朋友因為你而死,就乖乖跟我去參加婚禮!”
她一把提起狸花貓,將她狠狠摔在地上,連剁好幾腳。
小貓的叫聲從淒厲轉變為虛弱,我想我拚命撲過去想抱住那一隻可憐的小東西,卻撲了個空。
我是一個魂魄,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被我當做親人的毛孩子被一腳一腳踩成肉泥,血汙浸透了光滑鮮亮的皮毛。
她狠狠的,猶嫌不解氣,從廚房拿出一把刀,朝狂吠的狗走了過去。
“讓你叫,你看你的主人管你死活嗎?”
“他就是會把所有人都克死,也包括你!”
我的眼眶猩紅,眼前一片血色,跌跌撞撞的想擋在刀前。
小土狗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突然停止吠聲,而是嗚咽起來,喉間散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我的心被一下擊中。
在我與他們為伴的日子裏,每當我因為家人傷心流淚時,小土狗都會先拱一拱我,示意我抱住它,呼嚕嚕的安慰我,葡萄似的眼睛裏滿是對我的信任。
可如今這雙眼睛溢滿淚水,麵對死亡,還在繼續安慰我。
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尖,淒厲的喊:“不要!別殺它!”
隻是刀尖以及插進它的背,它哆嗦了一下張嘴咬住了媽媽的手,引來媽媽更加狂暴的戳刺。
“你在幹嘛!”一個女聲打斷了這個場麵。
是我拜托來給寵物喂水的學妹。
她拿著鑰匙打開門,看見這個場景瞪大了眼睛,猛不迭的衝上去,奪下那把刀。
可是小土狗已經痛苦的縮成一團,沒了氣息。
“你又是誰?”
媽媽渾身都被憤怒浸透,她把寵物當做我一樣毆打泄憤,突然被人打斷,當然不爽。
學妹心驚肉跳的看著地上兩個屍體,嗓音裏帶了點哭腔。
“我是趙致明的學妹,他很久沒回家了,我擔心過來看一眼,你怎麼能這麼對他的寵物!”
媽媽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好奇的打量學妹,眼神裏閃過一絲惡意。
“他還有人關心呢,小姑娘,你知道他之前有未婚妻的吧?跟他走這麼近......”
學妹錯愕的張大嘴,想替我辯解。
“學長他......”
下一秒她就被掐住了脖子,麵色漲紅,後腦勺狠狠磕在牆上。
“小賤人,是不是為了你,他才把夢雲給推倒流產的?小小年紀不知廉恥,給一個精神病當小三?”
她目眥欲裂,自顧自的把學妹打了一頓,瘋狂薅拽著她的頭發,用膝蓋壓住她的脖子,逼她仰起臉來。
“趙致明,你再不出現,我就把她的臉劃爛,神經病配醜女也算天生一對,你出來吧,媽媽會祝福你的。”
在她毆打學妹的過程中,我一次一次想要擋住那雙落下那隻落下的手,學妹悲切的哭喊讓我手腳冰涼。
我不知道是因為這哭聲,還是因為這拳頭,我感覺魂魄幾乎也要被打散似的,四分五裂。
媽媽,到底還要怎樣,你才能明白,我已經順著你的心意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呀。
似乎是上天聽到了我無數遍的哀求,終於要給我一個了斷。
手機鈴聲在壓抑的屋內突兀響起,一首喜氣洋洋的《好日子》,與昏暗狼藉的室內格格不入。
媽媽隨手接起,膝蓋卻還壓著學妹不肯放鬆一點。
“喂,對,我是李詠梅,趙致明的......媽媽。警局,去那做什麼?”
“什麼?趙致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