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感覺自己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夢裏,他哭著求項婉姿不要搶走雪球的屍體,讓他帶回老宅門口的院子安葬。
安牧野說不行。
他指著自己雪白衣擺上的狗爪印,興師問罪。
“這死狗往我身上撲,說不定有狂犬病,屍體必須扔去垃圾焚燒廠,不然說不定會傳播病毒。”
江宸拚命解釋,雪球沒有狂犬病,它有定期打疫苗的,它隻是黏人而已。
可安牧野不聽,項婉姿也麵無表情看著他。
最後,安牧野高高在上指著他:
“要我原諒可以,狗死了,你代替它下跪道歉。”
江宸沉默地看了他許久,緩緩跪下去。
卻在膝蓋碰到地麵之前,被項婉姿一把扯了過去,“你瘋了嗎!為了一條狗而已。”
項婉姿吩咐傭人把他手裏的狗屍體搶走。
江宸拚命撓打嘶喊,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眼睜睜看著那臟兮兮的一小團被扔上了垃圾車。
車駛了出去,他在項婉姿懷裏昏了過去。
江宸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胸口的刺痛讓他的腦子一點點變得清晰。
那不是夢,是他昏迷前真實發生的事,雪球的屍體真的被他們當作垃圾處理掉了。
他痛苦地將臉埋進掌心,再抬起頭,眸子裏已經隻剩下一片空洞。
他再也不會為了項婉姿難過,一次都不會。
......
項婉姿晚上回來時,見樓上房門緊閉著,拉住一個傭人問:
“他呢,今天出門沒?”
江宸醒來後,連續三天把自己關在房裏,飯菜都是傭人送去的。
他卻也隻吃了一碗粥,其她的原封不動撤走。
傭人戰戰兢兢:
“沒有,趙媽說少爺一句話都不說,他和少爺說話,少爺也沒有一點反應,趙媽說有個病叫失語症,莫不是少爺得了那個病......”
趙媽是家裏和江宸最親近的傭人,他去都不管用的話,別人去更無濟於事。
項婉姿皺著眉,傭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片刻後,她轉身上樓,停在江宸臥室門口,“江宸。”
敲門沒得到回應,項婉姿直接擰開門把手。
那道身影正安靜坐在書桌前,聽到開門聲也沒有回頭。
項婉姿動作停下來。
她本想進去,但看到他好端端坐著,懸著的那顆心好似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她就這樣看了他一會兒後,轉身離開,沒進去打擾他。
他不想見她,她心知肚明。
江宸麵前的書桌上,攤開著一本筆記本。
有些年頭了,紙張都微微泛黃。
他平靜地一頁頁翻過去,每翻一頁,就撕下放進旁邊的碎紙機。
月13日:項夫人把我帶回來,他說這裏就是我以後的家,我問爸爸呢,項夫人說以後我沒有爸爸了。
9月8日:我被表少爺關在了雜物間,是婉姿打開門找到了我,她遞給我一根棒棒糖,說阿宸乖,跟姐姐出去。
10月21號:今天我扭傷了腿,天黑之後,婉姿在路邊找到了我,她背我回家。她的背很溫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像樹枝間的清風,像山裏的明月。
12月15號:婉姿在沙發睡著了,她的睫毛很長,我伸手去摸的時候,她握住了我的手,婉姿好像在夢裏說了句,阿宸別怕......我臉紅了,低頭跑開的時候,趙媽問我是不是發燒了。
3月21日:今天有女同學來家裏找我玩,被婉姿撞見了,我沒跟那個女孩子出門。婉姿好像生氣了,她告訴我別早戀,我太小了。我其實想說,我不喜歡那個女孩子,我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