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程音音沒撐住她叫救護車,就暈了過去。
她在地上躺了半個小時後才被沈青野發現送到醫院。
昏迷了一天一夜後,她才終於醒過來,隻是胸口卻疼得厲害,因為斷了三根肋骨。
她虛弱到沒有任何力氣,隻是呼吸就讓她痛不欲生。
程父程母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都是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模樣。
程昱洲不停向醫生詢問,有沒有能減輕她痛苦的辦法。
沈青野緊緊握著她的手,替她擦著額頭不停冒出來的冷汗。
經曆過這場意外,似乎所有人都注意力又都回到了程音音身上。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他們之所以圍在這裏,並不是隻為了照顧她。
“音音,醫生說痛隻是暫時的,你忍一忍,過一陣會慢慢好起來,薇薇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她吧。”
“都是我的錯,我沒有教好她讓她踩錯了,音音,你要怪就怪我吧。”
“都是一家人,一樁意外事故而已,音音啊,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養病才要緊。”
一個上午,這樣的話,程音音聽了無數遍。
他們眼底明明都是擔憂,可說出來的話,卻句句都是在給程思薇開脫。
不知是身體上的痛,還是心口的疼,讓她控製不住落下眼淚。
房間裏的人都在水霧裏模糊成一片虛影,看不清麵目。
或許是痛出幻覺了,她腦海裏浮現出許多畫麵。
從前她手上割出一道小口子,就會請醫生來包紮的父母;
知道她怕吃藥,為了哄她不管是什麼藥都陪著她吃一份的哥哥;
她扭傷了腳,就二十四小時守著她,絕不讓她多走一步的沈青野;
都已經不複從前了。
看到她哭了,沈青野心臟驟然一緊,抬起手想替她抹去眼淚,一個護士突然走了進來。
“剛剛你們病房外有個小姑娘傷心過度昏迷過去了,來一個人照顧一下吧。”
聽見程思薇暈倒,這下子所有人都顧不上程音音了,齊齊朝著她的病房趕去。
原本吵鬧的病房裏,瞬息間隻剩下一個人。
程音音的淚水,卻愈漸洶湧。
哭著哭著,她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房間裏依然一片寂靜,身體各處的疼痛也沒有減輕。
枕頭旁的手機時不時亮一下,程音音一點開,就看到了程思薇發來的消息。
“明明傷得更重的人是你,可所有人都在關心我,程音音,你就是個笑話。”
沈青野端著一碗粥,輕輕吹冷喂給她;程昱洲絞盡腦汁想出各種冷笑話,想逗她開心;程父程母替她掖著被角。
一分鐘的視頻裏,所有人都在圍著程思薇轉,不停安慰著她。
“薇薇,我們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姐姐也不會怪你,你不要愧疚了。”
“你難過,我們心裏也不好受,快不要哭了,不然眼睛都腫了,都不好看了。”
“音音在床上靜養幾天就好了,也沒出什麼大問題,你放寬心好不好?”
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深深刺進了程音音的心底。
她緊緊閉上眼,才堪堪止住淚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此刻,她的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出嫁那天,他們,一個都不要來!
一周後,程音音出院了。
醫生勸她再住一段時間,她卻搖了搖頭,說她等不了了。
今天,她該出發嫁到京北了。
回去的時候,別墅裏空無一人,隻有手機不斷震動,都是程思薇發的挑釁信息。
她沒有理會。
上午,在程思薇發來照片,程父程母帶她去遊樂園,一家人在旋轉木馬上笑得其樂融融時,程音音坐在桌子上,寫了一封斷絕親子關係書。
然後,將它放到了程父程母的房間。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程家的女兒了,
她也,沒有爸媽,和哥哥了。
中午,在程思薇發來視頻,程昱洲給她騎大馬,說會寵她護她一輩子時,程音音喊了幾個園丁,將後花園的鬱金香全都鏟除。
這裏麵的每一株,都是程昱洲得知她喜歡鬱金香後親手為她種下的,被他悉心養了十幾年。
他說,以後她嫁到哪,這片鬱金香就移植到哪,因為這代表著哥哥對她的愛。
可如今他這個哥哥,她程音音不要了。
晚上,在程思薇發來錄音,沈青野在江邊為她燃放漫天煙花,說她永遠是他最重要的人時,程音音拿著一個盒子送到了沈家。
那裏麵裝著的,是沈青野十七歲那年就交給她的傳家寶。
那時候她笑說,這麼早就把傳家寶給了她,他就不怕以後有什麼變數。
少年卻隻是滿眼炙熱的將她抱在懷中,“音音,我這輩子想娶的人隻有你,如若不是,我終生不娶。”
如今,她要嫁人了,新郎,不再是他。
做完這一切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程音音打開門,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您好,裴少夫人,我是裴家的管家,過來接您去京北。”
程音音禮貌點頭,將放在一旁的行李拿上,輕聲道:“走吧。”
管家隨手為她拿過行李,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家,“您需要和家人告別嗎?”
滬海和京北遠隔千裏,更何況她嫁入的豪門,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程音音搖了搖頭,直接上了車,“開車吧。”
不需要。
以後都不需要了。
因為從今天開始,她再無家人。
暗夜裏,汽車緩緩行駛,開往機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