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把車開回家的。
走進家門時,客廳裏空蕩蕩的,一片漆黑。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那個曾經那個給我留著燈,睡在沙發上等我回家的人,早就已經不複存在了。
客廳裏的大幅結婚照上,我和謝文廷的笑臉此刻卻像是兩張鬼臉,讓我感到無邊的恐懼。
窗台的鮮花,客廳的地毯,沙發上他最喜歡的抱枕,曾經那麼溫馨可愛的一切,都變得麵目可憎。
仿佛一瞬間,過去的幸福美好就都被打碎了。
整整十年的幸福婚姻就像是一場夢幻泡影,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我崩潰地癱軟在沙發上,眼淚順著眼角難以抑製地流著。
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是如此的沒有實感。
我像是做了一場噩夢,總是忍不住想要叫醒自己,好像醒來那些事就會統統消失。
可是胸口的疼痛時刻提醒著我,那些事都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我的婚姻、我的幸福、還有我的謝文廷,都已經徹底麵目全非了。
我把自己蜷縮在沙發上,劇烈的疼痛讓我渾身顫抖。
我仿佛經曆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淩遲。
直到清晨,天蒙蒙亮,家門終於被打開。
謝文廷走進門,看見沙發上躺著的我時嚇了一跳。
“啊!”
“老、老婆,你怎麼會在這?”
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太對,有些尷尬地笑著解釋:“我是說,你怎麼回家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工作室有個學生要參展,臨時想讓我幫忙改個畫,我想著你也不在家,我自己呆著無聊,就去了。”
他邊說,邊坐到我身邊,雙手摟住了我的脖子。
“你回家應該告訴我的呀,如果你跟我說了,我一定會丟下工作回來陪你的。”
我嘲諷地挑起嘴角,多麼可笑啊。
他手腕上被手銬銬住的痕跡甚至還在,他竟然就能這麼堂而皇之地跟我撒謊。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破門而入,親眼所見的人是我,我幾乎就相信了。
見我一直不說話,謝文廷討好地湊上來親吻我。
“好啦,老婆,是不是等我等太久啦?我晚上沒回來你不高興啦?”
“別生氣啦,我今天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忽然,謝文廷身上傳來一股酒店熏香的味道。
眼前這個巧笑倩兮哄著我吻著我的麵孔,突然跟昨天夜裏赤身裸體把別的女人護在懷裏的臉重合。
我的胃裏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當場吐出來。
我猛地甩開了他的手:“別碰我!”
謝文廷被我的反應徹底驚呆了。
戀愛十三天,結婚至今整整十年。
別說是對他動手,我甚至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對他說。
所以當我甩開他的手時,謝文廷的眼眶頓時紅了。
“老婆,你這是怎麼了......”
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在我胸口不停地盤旋,我幾乎用盡了渾身力氣才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良久才啞著嗓子低聲道:“單位的案子出了點問題,我得過去一趟。”
說完,我沒有理會謝文廷慌張失措的表情,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出房門,我靠在電梯間的牆上無力地滑座了下去。
我恨自己,恨自己是個孬種。
到現在都對謝文廷狠不下心,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還是不忍心拆穿他。
我害怕一旦攤牌,我現在所珍惜的一切都會付之一炬。
我害怕婚姻破裂。
我更害怕......
失去他。
第4章
來到單位,平時熙熙攘攘的辦公大樓此刻也因為是休息日而安安靜靜地。
偶爾有幾個值班的同事匆忙路過,無人發現原本應該空著的辦公室裏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我應該去哪。
當初我為了謝文廷留在了這座城市,父母都遠在異地。
如果爸媽在這,或許我還能有一個得以喘息的西方。
而如今,我卻隻能呆坐在辦公室裏,絕望地逃避現實。
可無論我如何逃避,老公和那個年輕女孩兒抱在一起的畫麵還是不停地在我腦海裏閃現,讓我躲無可躲,痛不欲生。
我用力捂住頭,絕望地蜷縮著身體,感覺體內最後一絲空氣都要被抽幹了。
我要窒息了......
忽然,一隻手輕輕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窒息感被打斷,我猛地抬起頭,迎上了一雙充滿擔憂的眼睛。
是廖星辰。
我的發小,也是我如今在這座城市唯一的“親人”。
廖星辰憂心的目光瞬間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星辰......我......”
我哽咽地說不出話,一度失控。
廖星辰用力揉了揉我的脖頸,低聲勸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走。”
我就這麼失魂落魄地被廖星辰帶回了家。
廖星辰把我安置在沙發上,給我倒了杯水。
我仰頭把水喝了個幹淨,卻冷不防被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廖星辰坐在我身邊,伸手一下下輕輕撫著我的後背。
終於,我漸漸平靜了下來,在廖星辰關心的目光下,把這兩天的經曆對他和盤托出。
在說出口的一瞬間,我感覺心口壓著的大石頭似乎沒那麼沉重了。
壓抑的情緒找到了出口,我終於得以喘息。
廖星辰聽完沉默了良久,之後低聲問道:“那你還愛他嗎?”
我無聲地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我還愛謝文廷嗎?
我想是的,否則我也不會這麼痛苦。
畢竟過去十三年的時光是真實存在的。
謝文廷在我的眼中,曾經那樣閃閃發光過。
他就像是我貧瘠生命中的一道流星,光華了我的整個世界,我癡迷地望著他,感受著他的綺麗,卻沒有想到流星終究是流星,早晚會有熄滅的一天。
麵對我的沉默,廖星辰心中已然明了。
我和謝文廷認識十三年,可我和廖星辰已經相識近三十年了。
他太了解我了,我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甚至一個呼吸,他都能明確感知我的情緒。
因此他並沒有多說,隻是歎了口氣。
“既然還愛著他,那不如好好談談。”
“你和謝文廷這麼多年不容易,別輕易分開。”
“就當是為了當初勇敢握住你手的那個男孩兒,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吧”
我看著廖星辰平靜的麵容,終於無力的閉上眼。
我承認,廖星辰說得對。
我放不下謝文廷,放不下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所以即使這件事是一塊烙鐵,我也要混著自己的血水吞進去。
再給謝文廷一次機會。
也再給我自己一次機會......
如果我們攤開來談過之後,他能決心拋棄一切。
我就願意忍著疼,跟他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