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可以給女兒捐骨髓救她一命,卻在手術前一天被妻子的白月光撞死,沉入大海喂魚。
白月光一臉沉痛,說我後悔不想捐骨髓,已經逃去國外,他沒攔住。
女兒慘死,妻子恨毒了我,父母也輕信了白月光的話,怨我害死了親孫女,恨不得從沒生過我這不孝子。
直到三個月後,我的屍體被衝上海岸,泡漲變形的手中還死死抓著女兒送我的小玩偶。
「死者男性,已經出現了巨人觀,容貌身形辨別不清。」
海灘上,妻子江曼寧穿著搜救隊的衣服,冷靜道:
「這人應該是被撞死的,關節多處變形,不知道他的親人該有多難過......」我的靈魂浮在空中。
沒想到再見江曼寧,會是這幅場景。
三個月前,我回家取女兒要看的童話書,卻被江曼寧的初戀賀蘇言撞死,屍體被拋入大海,任由魚蝦啃食。
今天,屍體被海浪衝上岸,才重見天日。
江曼寧湊近,盯著我浮腫手腕上的手表,突然嘖了一聲。
我心尖一顫。
這是結婚紀念日那天江曼寧送我的禮物,我如獲至寶般戴著,從不離身。
她這是認出來了嗎?
江曼寧卻皺眉,對著旁邊記錄的隊友搖了搖頭:
「這表帶都掉色了,戴這麼假的贗品,經濟情況應該不太好。」
我瞳孔一縮,靈魂震顫。
她竟然沒有認出來,這是她送給我的禮物啊。
還是說她本來就漫不經心,隻是隨手一送,我卻當成寶來珍惜嗬護。
贗品。
我自嘲一笑。
江曼寧家境很好,在搜救隊工作也隻是愛好,根本不缺錢。
我曾看到她為賀蘇言慶生包下了整家五星級酒店。
卻沒想到,她隻願意拿假貨來打發我。
也是,我怎麼比得上江曼寧心心念念的初戀白月光。
江曼寧的目光繼續下移,看見我衣兜鼓鼓囊囊的,沉吟道:
「死者兜裏有東西,等會兒在不破壞屍體的情況下拿出來,如果有人來認屍沒準是個憑證。」
在我衣兜裏的是六歲女兒妍妍送我的玩偶,我一直帶在身邊,就像她陪著我一樣。
對,女兒怎麼樣了?
我的心提起來。
她有白血病,原本我和她配型成功,誰知手術前一天,我被賀蘇言撞死。
不知道這之後她有沒有找到合適的配型。
江曼寧的隊友喊道:
「隊長,有手機!」
江曼寧轉頭過去查看。
我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被撞死前,我想給女兒錄製外麵的風景,卻意外錄下了賀蘇言要殺我的片段。
或許這能讓賀蘇言那個道貌岸然的禽獸遭受應有的懲罰!
隊友捧著手機一臉沮喪:
「但是已經被泡壞了,三個月了,肯定是修不好了吧......」
江曼寧微一皺眉,柔聲道:
「交給警方拿去修複一下,沒準還有機會。」
她還要再囑咐一句,手機鈴聲卻倏忽響起。
來電人是賀蘇言。
電話那頭的賀蘇言聲音有些失真:
「曼寧,你有空的話來醫院一趟吧,是妍妍的事。」
一聽到妍妍兩個字,江曼寧精致的麵容陡然嚴肅。
交代人把我的屍體送去驗屍後,她飛快趕往醫院。
我眼神明亮,心中有些雀躍。
在海底這段時間,我執念不肯散去,一直擔心女兒的安危。
現在聽到她的名字,我才鬆了一口氣。
難道有好心人給她捐贈骨髓了,她已經可以出院了?
想著,我的靈魂跟著江曼寧到了醫院。
卻沒想到,江曼寧徑直去了地下,熟稔地進了太平間。
穿著白大褂的賀蘇言推出一張床,掀開白布,露出來妍妍的臉。
她閉目,臉色青白,渾身僵硬,顯然死去多時。
她再也不會動了,也不會笑著喊我爸爸了。
我心如刀絞,血液一寸一寸冷了下來,靈魂不停顫抖。
賀蘇言遲疑道:
「曼寧,妍妍的屍體已經存放三個月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醫院有規定,你還是簽字讓妍妍火化安葬吧......」
江曼寧像是接受不了現實,捂住臉,晶瑩的眼淚打在妍妍青白的眼瞼上。
她一抹臉,滿眼不舍,帶著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
賀蘇言別過頭去,麵露不忍,將江曼寧摟在懷中安慰。
「曼寧,你別太難過,妍妍在天上看到你哭也會傷心的。」
我撲倒在妍妍身前,眼神發飄。
怎麼會這樣?
妍妍雖然得了白血病,但是病情控製的很好,隻要堅持化療,至少能堅持個一年半載。
她怎麼會和我同一時間死去?
江曼寧啜泣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在文件上簽字。
她一筆一劃,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脫力般靠在賀蘇言懷中。
閉目道:
「給妍妍火化前,我還想給她打扮一番,讓她漂漂亮亮的走......」
賀蘇言眼中閃過一道暗光,沉吟道:
「這是當然的......隻是曼寧,要不要告訴沈鴻一家人妍妍要火化的事,他們畢竟是女兒的家人和長輩。」
江曼寧陡然暴起,眼中閃著火光,一臉憤恨:
「別跟我提沈鴻那個人渣!」
「要不是他自私,怕捐骨髓影響生活,拋棄了我和妍妍逃去國外下落不明,妍妍怎麼會不治身亡!」
一提到我,她就咬牙切齒。
如果我出現在她麵前,恐怕她撲上來撕了我的心都有。
我震驚看向賀蘇言。
怎麼也想不到,他在撞死我後竟然編造謊言,說我反悔捐骨髓一走了之。
難怪江曼寧對我一臉嫌惡。
賀蘇言真是好毒的心!
賀蘇言唇角揚起,又很快掩藏。
他偷偷將妍妍的病曆本藏到身後,一臉溫柔地安慰江曼寧。
我卻將病曆看的一清二楚,渾身一顫。
他竟然在撞死我那天,為妍妍做了造血係統摧毀手術!
2
我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做了造血係統摧毀手術,又沒有健康的骨髓注入,難怪女兒平穩的病情會惡化,暴斃慘死。
他這是蓄意謀殺!
我心中怒意滔天,卻隻能徒勞地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隻見他垂眸感歎,裝模做樣道:
「曼寧,都怪我,沒能救下妍妍。」
江曼寧搖頭。
「別這麼說,你已經盡力給妍妍做手術了。」
她眉頭緊皺,氣壓低了幾分,咬著唇瓣冷聲道:
「都怪沈鴻,是他鐵石心腸害死了妍妍!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他!」
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對我的恨意我感受地一清二楚。
我滿嘴苦澀。
為什麼她寧願相信一個多年不見的初戀,卻不相信我這個和她相伴多年的丈夫。
這麼多年了,她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為了她和妍妍,我放棄海外高管的位置,放棄自己的夢想,在家裏伺候她們的日常生活。
尤其妍妍,是我一手帶大的,平時最依賴我,我怎麼可能是拋棄妻女的懦夫!
賀蘇言滿眼得意,哄道:
「好了,別氣了,在妍妍麵前,不要發火。」
他親昵地幫江曼寧將頭發綰到耳後:
「你頭發都濕透了,今天又去哪裏救人了?」
江曼寧頭也不抬看著妍妍的遺體:
「海邊。」
賀蘇言臉色一變,手指僵硬地放在腿側,強顏歡笑道:
「咱們家附近那片嗎?」
江曼寧沒察覺出異樣,自顧道:
「嗯,是個男的,已經巨人觀了,看上去像是被撞死的,怪可憐的。」
賀蘇言臉色更加難看:
「是嘛......」
他張口,還想再問些細節。
就在這時,江曼寧接了一通電話.
她皺眉道:
「你說有人DNA和屍體匹配上了?好,我馬上過去。」
「曼寧,我陪你去!」
賀蘇言連忙跟了上去。
殯儀館裏,我的屍體蓋著白布。
看見認領的那對頭發花白的夫妻後,我渾身一顫。
這對老夫妻正是我爸媽!
三個月沒見,卻恍如隔世。
我鼻尖一酸。
生前沒能盡孝,死後卻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江曼寧臉色一冷,怒斥道:
「你們來幹什麼?!」
我愣怔。
江曼寧以前對我爸媽很孝順,現在怎麼會這種態度?
我媽卻不惱,反而冷靜道:
「曼寧,是你們單位給我們打的電話,說找到了沈鴻。」
話音剛落,助理就掀開白布:
「二老,這就是你們的兒子。」
我蒼白浮腫潰爛的身體就攤在平台上,不忍直視。
我爸媽不敢置信地瞥了一眼,又飛快扭了回來。
他們眼中有震驚,迷茫,甚至釋然,唯獨沒有傷心。
我媽利索地撚著白布的一角,蓋住我變形扭曲的身體,隨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江曼寧皺眉,想也不想否定道:
「沈鴻那個窩囊廢反悔不捐骨髓,早就逃去國外了,怎麼可能是他。」
賀蘇言擼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擦傷痕跡:
「是啊,我當時特意攔住沈鴻,誰知他把我推倒,我沒勸住......」
看見賀蘇言的傷口,江曼寧渾身氣壓更低,滿眼憤恨。
「你們兩個老不死的把沈鴻藏起來,我幾次上門都不交人!」
「現在故意串通助理糊弄我,以為我是傻子嗎?」
她一拍桌子,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我爸媽。
我皺眉。
江曼寧竟然以為我爸媽把我藏了起來,上我們家鬧事。
我爸媽把她當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她怎麼忍心?
我媽苦口婆心道:
「曼寧,我教養出了一個不孝子,把親孫女害死了,是媽的錯。」
「可你爸都被氣的快腦梗了,我也一直高血壓,都進了好幾次醫院了。」
「現在沈鴻死了,你心裏的怒火也可以消一消了吧?」
說完,她長歎一聲。
那最後一句話中的解脫卻讓我毛骨悚然。
我怎麼也沒想到,生前最寵溺我的媽媽,提起我的死訊時會那麼平淡,仿佛在說一個陌生人。
我爸緊皺眉頭,拐杖敲著地麵。
「有這樣的孩子,真是侮辱了我家門楣,死了也好!」
我瞪大眼睛,我爸雖然古板嚴肅,但對我一直無比滿意,說我是他們的驕傲。
為什麼連我的至親都認定了我是個拋棄妻女的懦夫,對我滿臉嫌棄。
江曼寧還是不信:
「沈鴻那個拋棄妻女的人渣,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助理拽了下江曼寧,小聲道:
「隊長,這真的是沈鴻,死亡時間是三個月前,骨齡能對上,還驗過DNA了!」
「三個月前?」
江曼寧下意識的重複,雙眼發直。
3
我冷眼看著江曼寧的反應。
三個月前,賀蘇言說我逃去國外,我卻慘死,是個人都該察覺出不對勁了吧。
良久,江曼寧垂眸,冷嗤一聲:
「我看就是沈鴻逃跑路上被撞死了,他這種惡人自有天收,活該!」
我心中一片蒼涼。
她連調查的想法都沒有,在看到我屍體時還口吐惡言。
人走茶涼,莫過於此。
助理說道:
「二老,沈鴻的屍體您是帶回去還是?」
我帶著期盼看向我爸。
在冰冷的海水中飄了三個多月,我做夢都自己能有個容身之所,入土為安。
我爸一臉冷漠,毫無波動道:
「這種不成器的東西,還留著做什麼?」
「既然他是海裏撈出來的,不如扔回海裏喂魚!」
說完,我爸和我媽拂袖而去。
我愣在原地。
自嘲一笑。
原來我爸媽竟然這麼恨我,想要我挫骨揚灰......
原來我在他們心中,不過是妝點門麵的工具。
風生水起時,我是他們的好兒子,一但影響到他們的名聲,就恨不得敬而遠之。
江曼寧一臉冷漠看著我的遺體被搬走。
行動間,一樣東西從我的衣兜滾落下來。
一隻兔子玩偶。
江曼寧瞳孔一縮。
我滿嘴苦澀。
我曾經多寵愛妍妍,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妍妍的命,又怎麼會擔心捐贈骨髓那一點損傷。
如果我真的要拋棄妻女,又怎麼會抓著女兒送我的玩偶不放。
江曼寧如果還有一點心,也該知道我死的冤枉了。
江曼寧卻冷哼一聲,咬牙切齒:
「還真是會作秀,要不是你裝模作樣要捐骨髓卻臨時反悔,妍妍怎麼會傷心過度病情加重......」
這就是賀蘇言對江曼寧的說辭。
我滿眼冷意。
真想看到江曼寧發現是自己最信任的賀蘇言害死妍妍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賀蘇言攬過江曼寧的肩膀:
「曼寧,你別難過了,我們一定要好好操辦妍妍的喪事,讓她體麵的離開。」
隔天,葬禮上,江曼寧撫摸著妍妍的遺照,淚如雨下。
我爸媽蹣跚著走來。
江曼寧一臉警惕,質問他們怎麼找來的。
我爸長歎一聲:
「曼寧,你不必對我們有這麼大的敵意,我們是來送孫女最後一程的,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他轉身,從我媽手裏拿過一個存折:
「這是我們兩個多年來的積蓄,全都交給你。」
江曼寧搖頭,唇角扯出一點嘲諷的弧度:
「我們家還不缺你這點錢。」
賀蘇言卻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勸道:
「曼寧,兩個老人家沒有私藏沈鴻,是真心疼愛孫女的,你就原諒他們吧。」
見到賀蘇言替他們說話,我媽拉過他的手,開始抹淚:
「小賀,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比沈鴻強百倍不止,我如果能有你這樣的兒子,百年後也能含笑九泉了。」
「多虧你告訴我們妍妍今天下葬,我們兩把老骨頭才能來送孫女最後一麵。」
她從衣兜裏拿出一個紅包遞到賀蘇言的手心:
「孩子,這是叔叔阿姨給你的一點心意,多謝你照顧治療我孫女......」
賀蘇言眼神一亮,反手推脫道:
「叔叔阿姨,我從小父母離異,一直缺少父愛母愛,看見你們就覺得親切,怎麼能收你們的禮物。」
「至於妍妍,她是我的病人,又聰明可愛,照顧她是我的義務,我也真心把她當自己女兒疼愛,怎麼能擔得起這一聲謝!」
我在心裏冷笑。
賀蘇言的弦外之音再清楚不過,攀上江曼寧還不算,竟然還要我家的家產。
可我父母傳統古板,就算再厭惡我,也不至於讓一個陌生人進我家門。
可下一秒,我媽和我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
「孩子,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認我們做父母......」
這句話如同魔音貫耳,不斷在我耳邊盤旋。
我隻覺得自己可悲,可笑。
生前我對我爸媽百般孝順,他們有個什麼頭疼腦熱都是我跑前跑後一手操辦,我打工多年積蓄大半給了他們養老。
他們誇我是個孝子,說我讓他們臉上有光。
可我死後,他們不信我,不為我辯解,反而相信賀蘇言一個陌生人的一麵之詞,不願認我,甚至要我死無全屍。
現在,又看上了賀蘇言這個符合他們兒子標準的人。
賀蘇言猶豫地看向江曼寧。
江曼寧眼神有些空落落的,平淡道:
「隨便你們怎麼樣了。」
她對著妍妍遺照喃喃道:
「妍妍,你那個殺千刀的爸爸已經死了,你泉下有知,應該也能安息了吧......」
我心中悲苦之意更濃。
女兒和我的冤情未雪,究竟誰能揭穿賀蘇言就是個無恥的騙子?
是他鳩占鵲巢,奪走了我的一切!
就在江曼寧將女兒的骨灰放進墓地裏的時候,她的手機猛然響起。
她皺眉,本想掛斷,但是發現是搜救隊的,無奈接通。
她不滿道:
「我不是和你說了,今天是我女兒的葬禮,沒大事不要給我打電話?」
對麵慌亂道:
「曼寧姐,警方說沈鴻手機修好了,裏麵有一段他生前錄製的畫麵,要......要姐夫去接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