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查出癌症當天,女友要跟男閨蜜假結婚,還要求我去當伴郎。
「我把李慎當兄弟,現在隻不過是幫他應付下家裏的催婚,你就別計較了!」
「大不了等你當完伴郎,我就答應你的求婚。」
女友還精心給我準備了西裝,警告我到現場不許亂說話,曝光我們的關係。
我不吵不鬧,順從她的安排。
直到婚禮結束第三天,女友得知了我的死訊。
她卻瘋了。
「婚禮進場後,你可千萬不許亂講話。」
「乖乖當伴郎,聽到沒?」
新娘化妝間,女友宋婉兒再三提醒我。
絲毫沒察覺到我慘白發顫的臉色。
就在剛剛,醫院發來癌症確診通知。
我隻剩三天活了。
還沒消化這個消息,我就被她強行掰過臉。
「別胡思亂想,今天你表現好,回去我就跟你領證。」
宋婉兒聲音溫柔,繼續循循善誘。
我卻感到無比陌生。
前天是我們十周年紀念,我特意準備一桌好菜慶祝,宋婉兒也破天荒為我買了套西裝。
這麼多年,她從未送過我哪怕一雙襪子。
這次我以為是驚喜,激動穿上給她看,可下一秒宋婉兒就突然提出,她要跟男閨蜜李慎假結婚,還讓我當伴郎。
這套西裝,就是伴郎服。
我不同意,她就跟我分手。
看她這次鐵了心要幫李慎,我不敢拒絕,妥協了。
宋婉兒撲過來親我一口,當作獎勵。
「這才是我的好老公。」
她很少主動,更別提親我。
看來能跟李慎假結婚,她真的很高興。
本以為我答應後,兩人就能共享晚餐,宋婉兒卻滿心歡喜地出門跟李慎分享好消息。
我想讓她吃完飯再走,這是我特地為她做的。
宋婉兒甩下一句「回來再吃」,就離開了。
我想追出去,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打車去醫院體檢,直到此時此刻,結果出來了。
癌症晚期。
宋婉兒不放心,又叮囑我很多話。
我卻大腦恍惚什麼都聽不進去。
直到她穿上婚紗走出來,妝容精致,美得像是仙女下凡。
我才回過神。
這一幕是我夢寐以求的畫麵。
隻可惜,新郎不是我。
這時穿著新郎西裝的李慎推門進來,看著宋婉兒,眼神裏湧動著隻有男人才明白的驚豔貪婪。
「哥們,沒想到你穿上婚紗這麼漂亮!」
李慎上前跟宋婉兒打趣。
從我身邊經過,才忽然反應過來:「東哥?」
「誒呀,瞧我這眼神,還以為是個伴郎呢。」
李慎表情浮誇,一拍腦門大笑幾聲,對我鞠了九十度的躬:「東哥,謝謝你同意婉兒來幫我!」
「這世上沒哪個男人比你大度,肯把女朋友借出來跟我結婚,哈哈。」
這話像是道謝,卻充滿譏諷意味。
偏偏宋婉兒聽不出來,還笑著說:「等以後我跟秦東結婚,你可得包個大紅包。」
「那必須的。」
李慎比個手勢,逗得宋婉兒哈哈大笑。
我站在旁邊,反倒像個名副其實的伴郎。
這時婚禮前廳傳來司儀的聲音,新郎新娘上場了。
宋婉兒又提醒我:「千萬別亂說話,我現在是李慎的新娘。」
我點點頭。
她這才放心跟李慎牽手離開。
走廊裏,傳來一陣陣羨慕唏噓聲。
都在誇讚新郎新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我卻心如刀割。
曾經我向宋婉兒求婚過無數次,她始終不同意。
她說婚禮在她心目中很神聖,必須準備好,可這次宋婉兒卻如此輕易地為李慎披上了婚紗。
我知道,自己終究是輸了。
可人生隻剩短短三天,我卻愛了宋婉兒整整十年。
心底深處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或許,她真的隻是出於友情,才去幫忙呢?
2
可很快,希望破滅。
我來到婚禮前廳,台上的宋婉兒和李慎做小遊戲失敗,被全場起哄喝交杯酒。
我本以為宋婉兒會婉拒。
卻沒想到,她隻是矜持一笑,接過酒杯,與李慎深情對望,喝了下去。
兩人含笑對視的畫麵被攝像投影在大屏幕上。
眼神都快拉絲了。
我如墜冰窖,徹底明白,我的自欺欺人有多可笑。
早該發現的。
宋婉兒對李慎的感情本就很特殊。
雖然她總說隻當對方是兄弟,可每次李慎有任何事,她都會無條件幫忙,有求必應。
上個月甚至要求我把攢了多年的房子首付,借給李慎周轉。
我不同意,就被她罵小心眼,還跟我冷戰。
後來哪怕我答應借給他,宋婉兒還是不滿意,嫌我借的太慢,給李慎造成麻煩,懲罰我陪她吃辣一個月。
她明知我胃不好,吃不了辛辣,卻偏偏要用傷害我身體的方式讓我長記性。
我胃痛痙攣,被她說是裝的。
直到如今,我查出胃癌晚期......
回憶牽動胃痛又發作,我渾身冒冷汗,打算離開時,台上的新郎新娘致辭結束,司儀要在現場挑選親友送上祝福。
「就請那位伴郎來發言吧。」
一瞬間,現場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有人給我遞來話筒,我清晰注意到,台上宋婉兒緊張不安的臉色。
她怕我衝動下說出我們的情侶關係。
我注視著台上的宋婉兒,體麵周到地送上祝福:「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周圍傳來熱烈的掌聲,話筒遞還回去。
宋婉兒臉色複雜,卻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隔著台上的距離,對我點了點頭。
可隻有我知道。
這份沉重的愛,在此刻,我徹底放下了。
我轉身離開,不再看台上,又接到宋婉兒發來的短信:「你早點回去,晚上我應付完李慎家長輩,就回家陪你。」
「你今天表現很乖,我答應你婚禮結束就領證。」
還發了個親親的表情包,仿佛在彌補我什麼。
可我卻高興不起來。
太晚了,我很快就不在人世了。
或許也算幸運,起碼在我人生最後幾天,認清了這段感情。
回家的路上,宋婉兒又發來消息。
「回去記得給泡泡喂糧,陪它玩一會。」
泡泡是隻貓,李慎送給宋婉兒的寵物。
她明知我貓毛過敏,卻執意要養,貓的日常照顧都要求我來做。
以前我愛她,無條件妥協。
哪怕被她安排做事,也覺得自己被需要。
可現在,我隻有深深的無力感。
我沒有回複她消息。
人生隻剩三天,等她晚上到家,也該說清楚了。
3
回到家,我開始準備後事。
拿出我的存折和所有值錢的東西,整理好放進包裏,打算等會去找朋友幫忙,在我死後轉交給我爸媽。
以前我愛宋婉兒,賺錢都為討她歡心。
爸媽養我長大,我卻很少回報他們,如今更是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些錢,算是最後盡孝了。
正準備出門,宋婉兒回來了。
身上還殘留著李慎同款的木質香水味。
她哼著歌,看上去心情很不錯,隻是走到客廳時,臉色很快沉下來:
「怎麼沒做飯?貓糧也不放?」
「秦東,你不是早就回來了嗎?」
我沒吭聲,走過去倒水喝藥。
宋婉兒並沒注意到我手裏的藥,似是想到什麼,語氣又緩和幾分:「算了,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這次我就原諒你。」
說著,她拿起一瓶紅酒。
「這酒李慎特意讓我拿回來,當作對你的謝禮。今晚我們嘗嘗?」
胃疼是我的老毛病,所以我幾乎從不喝酒。
宋婉兒每次都記不住。
我淡淡道:「你喝吧,我喝不了。」
宋婉兒頓時蹙起眉,有些不悅。
畢竟我很少用這麼冷淡生硬的態度對她說話。
「你在介意我跟李慎喝了交杯酒?」
「你也看到了,大家都起哄,我沒法拒絕。」
宋婉兒似乎覺得自己很在理。
可明明對我的請求,她非常擅長拒絕。
以前她帶我去閨蜜局,我知道她閨蜜不喜歡我,並不想去,可她硬拽著我參加。
到了我就被她那些閨蜜一杯杯灌酒,輪番取笑。
她也從不幫我說一句話。
我劇烈嘔吐,不想再喝,她卻跟著起哄逼我繼續,等我喝醉倒下,又嫌棄我丟人。
我不想再回憶了。
隻是麵無表情看著她:「我們分手吧。」
宋婉兒似乎有些難以置信,拔高聲音質問我:「秦東,我都答應你領證了,你還鬧什麼?」
「我隻給你三秒鐘時間,為剛才的話道歉。」
「否則我就收回領證的決定。」
「三、二......」
她如往常那樣,等著我卑微挽回。
以前我或許會照做,可現在人生走到這一步,我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沒理她,去臥室拿包準備離開。
宋婉兒卻雙手展開,攔住門,仰著下巴倨傲道:「我讓你走了嗎?」
指了指床的位置。
「坐。」
這種訓狗模式的指令,過去我會乖乖順從。
甚至跪下都毫無怨言。
可現在我根本沒心情,推開她:「別鬧了。」
我繞開她走出房門。
宋婉兒表情十分惱怒,瞪著我厲聲喊:「秦東,你今天出息了啊!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好,你很好。」
接著,就聽到她撥通電話,聲音甜蜜:「阿慎,來接我,咱們喝酒去!」
宋婉兒滿臉挑釁的表情。
換作以往,我肯定會馬上製止她跟李慎單獨約會。
可這次我沒理會,背包就出了門。
並沒看到宋婉兒錯愕的表情。
4
我約朋友見麵,說了癌症活不過三天的事。
並拜托他在我死後,將遺物轉交給我爸媽。
朋友急得聲音都在顫抖。
「宋婉兒知道嗎?她怎麼說?」
我搖搖頭:「她還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以前我半夜胃疼,宋婉兒說我是裝可憐,連杯水都懶得幫我倒。
就算我死在她麵前,她都會認為我在演戲。
更何況,我們已經分手了。
朋友神色複雜,似是不知道怎麼安慰我,隻好問起我接下來的打算。
我已經想好了。
最後三天,我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自度過。
朋友鄭重答應我的請求。
跟他道別後,我去醫院開剩下三天的止疼藥。
拿完藥正要離開,卻沒想到會在走廊,看見宋婉兒扶著李慎迎麵走過來。
他們身體貼得很緊,宋婉兒滿臉寵溺。
「看你平常那麼機靈,竟然會崴住腳,笨死了!」
李慎嘿嘿笑:「看見你腦子就不聽使喚了。」
兩人有說有笑,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我下意識想回避,可宋婉兒卻眼尖叫住我:「秦東?」
我本以為她會繼續家裏的爭吵。
可她卻似是想到什麼,連忙跟李慎拉開些距離說:「李慎腳崴了,我扶著他。」
我有些詫異,她是在對我解釋?
宋婉兒注意到我手裏的藥,表情有些驚訝:「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麼回事?」
「在家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等會一起回吧,坐李慎的車。」
我很意外,宋婉兒竟然會關心我。
可現在,我卻不需要了。
我淡淡道:「不用麻煩,你照顧李慎就好。我不回去住了,跟你說一聲。」
可宋婉兒卻忽然生氣了。
「你又陰陽怪氣什麼?剛才不是跟你解釋了?」
「李慎崴腳了,我才扶他的!」
「你能不能有點格局?」
「要不是今天你同意我跟李慎辦婚禮,你以為我會容忍你這麼多次嗎?」
我感到很疲憊,胃裏開始隱隱作痛。
無力地回她一句:「那就不用忍了。」
剛想離開,李慎卻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攔住我:「東哥,我就把婉兒當兄弟,沒其他意思。」
「你們可千萬別因為我吵架,婚禮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啊!」
我根本沒碰到他,李慎卻忽然朝後倒去。
就好像是被我推的。
宋婉兒馬上衝過來扶住他,厲聲斥責我:「秦東!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打人呢!」
「虧李慎剛才還一直說要當麵謝你,你就這麼做人的?」
「道歉!馬上道歉!」
我覺得胃更疼了,疼得有些頭暈目眩。
隻想離開這裏。
可宋婉兒卻忽然過來用力拽住我的手臂:「誰讓你走的?我說了,跟李慎道歉!」
一旁的李慎還在裝模作樣勸和:「婉兒,算了吧。」
「東哥肯定不是有意的......」
說著就故意裝作疼得倒抽涼氣。
宋婉兒更生氣了,「李慎你別管!你什麼都沒做,他秦東憑什麼打你!」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胃絞痛得厲害。
我拚盡全力甩開宋婉兒,顫抖著手取出止疼藥來吃,可她卻猛然扇了我一巴掌!
「道歉!」
隨著她的厲聲降下,我重重摔在地上。
藥灑落一地。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想爬,也爬不起來。
宋婉兒忽然怔住,蹙起眉,不悅催促道:「秦東,我就打了你一下,你用得著趴在那不起來嗎?」
「裝什麼裝!起來啊,真是丟人現眼!」
她踢了我一腳,不耐煩地轉身去扶李慎。
這時醫院有人經過,剛靠近我,就嚇得尖聲大喊:「這......這人吐血了!好多血!快來人啊!」
我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感覺全身的力氣在被一點點抽離出去。
人生許多回憶走馬燈般呈現。
我要死了嗎......
閉上眼的最後一個畫麵。
宋婉兒跌跌撞撞地奔向我,滿臉驚慌......
「秦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