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病房,周圍終於安靜了。
護工要抱我上床,被我尷尬地拒絕。
“青青姐,我自己來就行。”
陳青青,其實並不是我請的護工,而是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姐姐。
我們從前玩得很好,即使她出國了也一直保有聯係。
隻是後來,我滿心撲在許柔身上,她一句“我會吃醋”,就刪除了我列表裏的所有女生。
我和陳青青也漸漸疏遠了。
這次還是她從朋友口中聽說我截肢,不遠萬裏從國外趕回來,特意到醫院來照顧我的。
“臭小子,終於認出姐姐了?我還以為幾年不見,你就把姐姐忘了呢!”
陳青青動作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裏有些許嗔怪。
我也有些悵然,羞愧地低下了頭:
“你出現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
當年她就一直勸我,說許柔的心裏沒騰幹淨,讓我不要和她在一起。
是我太過執拗,始終堅信隻要時間夠長,我一定可以取代林楊在許柔心裏的地位。
最終卻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我倆少敘了幾句話,直到我覺得精力不濟,躺在病床上睡下。
和許柔在一起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鼻端傳來雞湯的香氣。
我下意識以為是陳青青做的,心裏有些感動:
“謝謝青青姐......”
話沒說完,卻看到眼前之人竟然是許柔。
我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迷茫問道:
“許柔......你怎麼來了?”
隻是單純的詢問,可落在許柔耳中卻似乎成了質疑。
她瞬間便皺起眉,語氣裏也充滿不耐:“你什麼意思,我不該來嗎?我辛辛苦苦給你做了雞湯送過來,難道還送錯了?”
她對我總是缺少耐心的,似乎她的一切示好我都必須感恩戴德地接受,稍稍猶豫一下便是不識好歹。
不像林楊父子,敏感又會撒嬌,需要她溫聲細語地哄著。
就如同桌子上用普通玻璃飯盒裝好的雞湯,最上麵的一層已經凝固了。
我徹底清醒過來,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睡迷糊了,還以為你是青青姐,你不必在意......”
然而,就是這普普通通的一句解釋,不知道又踩到了許柔的哪個雷點。
她衝上前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狐疑的視線不住在床上打量:
“青青姐是誰?我就幾天不在,你就和別人勾搭在一起了?”
話說得實在難聽,我生理性地犯惡心,但醫生叮囑過我,讓我養病期盡量不要動氣。
我正待和她解釋,忽而胃部翻湧,控製不住地吐了出來,淋漓的穢物濺了許柔一身。
但她卻並不嫌棄,緊張地扶著我幫我拍背。
“周衡,你沒事吧......”
聲音裏也帶了哭腔。
恍惚間給我一種錯覺,好像她真的關心我,滿心滿眼全是我。
然而便在這時,她的手機突兀響起。
一首舒緩的情歌,是她給林楊設置的專屬鈴聲。
許柔的動作瞬間定住,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開我接了電話。
而後,不知那邊說了幾句什麼。
我眼睜睜看著許柔的表情變得慌張,急匆匆便往門外趕。
走到門口了,才想起來回頭看我一眼:
“周衡,林楊說孩子哭著要找我,我,我就過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我胃疼地說不出話,強撐著擺手讓她離開,最後頹然癱在了床上。
看吧,即便我躺在病床上疼得要死,要終究比不過林楊的幾句話。
好在,我再也不會為此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