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彎唇笑笑。
到達山頂安頓好後,他又迫不及待地帶我去了後山,裏麵有很多匹油光鋥亮的好馬。
我驀地想起來之前我說過想騎馬,但不合禮數,沒想到他在偷偷圓我的願望。
恍惚間我又想到在戰場上時,我看不慣他滅殺俘虜,和他大吵一番。
最後也是他來低頭求和,那把他用來威懾敵人的利劍,變成他取悅我的劍舞的工具。
我從不懷疑他愛我。
可現在,在他的心中,我不再是唯一。
我翻身上馬,揮鞭飛奔,暫時將雜亂思緒拋之腦後。
等馬兒都氣喘籲籲了,我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沈晏修笑眯眯地在馬下接我,同時拿出一支金簪:“補給你的禮物。”
我看到金簪愣了下。
幾天前小廝說他在親手為我打造金簪,還手刻了我的名字,我以為是哄我。
我心中的陰鬱消弭了些,愉快地接過來。
沉甸甸的份量,細致到毫米的勾花。
我不禁聯想到他一點點完善細節的樣子。
但下一秒我的笑容就停住。
簪子末尾遒勁有力地勾了一個名字。
不是我的。
月兒。
我知道她。
沈晏修兼任大理寺卿,三個月前查案時,救下了身為花魁的柳月兒。
又可憐她孤女一個偷偷給她置辦了家產,派了得力下屬日夜守護,就連從小跟在身邊的奶娘都被他派過去教導柳月兒禮儀。
這也是我後來才知道的,因為他當時原話是:
“一個孤女,不必太過在意。”
“奶娘年紀也大了,放她回鄉也是好事。”
一個月前,他宿醉夜歸,意外的是身上毫無酒氣,隻有更衣時脖子處深紅的指甲印紅得刺眼。
他一個大男人倚著我,我穩不住身形,摸索著讓他躺下。
他卻拉著我的手往懷裏放,無奈又寵溺地低笑:“月兒,別鬧了。”
那是我第一次利用係統積分查詢沈晏修行蹤,也是最後一次。
“沐秋,怎麼哭了?”
沈晏修著急的聲音拉回我遊移的思緒,我才驚覺已滿臉淚痕。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我手裏,臉色似乎驟變一瞬。
但我淚眼婆娑看不真切。
我隻裝作不知道,收起金簪:“多謝夫君費心,我很喜歡。”
他仿佛急於掩飾什麼,抓住我的手:“聽說姻緣樹下許願很靈,我們也去吧。”
我由著他領著我。
拿木牌拿筆硯墨蘸墨,一氣嗬成。
真奇怪,他最不屑來這種地方,許願倒是熟練得很。
寫好後我看了一圈,瞄準姻緣樹最高的地方:“掛那裏。”
他眼神微閃,說道:“我問過了,掛右中才最吉利。”
和我所指的地方隔著十萬八千裏。
我望著我所指的尖尖,上麵有兩塊新鮮的木牌隨風晃動,陷入思考。
掛完後他說要去先安排晚膳,我點頭。
等他離開後找了僧人拿了長杆,壓下最高的枝頭扒拉著木牌看了眼。
“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願生生世世永長久”
上一句字跡陌生,下一句我卻熟得不能再熟。
心臟仿佛被石頭重重砸了一下。
壓得我想吐。
我偏不死心,又去看剛才綁上的。
他那張木牌裏幹幹淨淨。
彼時侍衛及時通稟:“夫人,晚膳準備好了。”
我當然是吃不下一點,隨口敷衍後先回房間睡覺。
半夢半醒間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緊跟著他躺到我內側。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響起均勻呼吸聲。
我下床在黑暗中摸索到脫下的外袍袖子。
金簪還在裏麵,隻是手感輕飄虛浮,尾部也沒了刻痕。
原來他也發現給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