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書了,不是女主,女主叫楚黎,我是個連女配都算不上的角色。
可是我要勾搭男主。
我穿來的時候,故事已經接近尾聲了。
降落點是女主和男主的訂婚宴,時間是訂婚宴快要結束的時候。
男主叫白洛,白洛是我的愛人。
可我殺了我的愛人。
(1)
我的男朋友叫白洛,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還有三個月。白洛是在來接我下班的路上出了車禍的,
等我坐到病床邊,我都覺得不可置信——我的愛人昏迷不醒,還截了肢。
醫生說三個月是最後期限。
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像在抓一陣風,白洛從我手裏劃走了,我留不住他。
睡在我們之前買好的小房子,我被噩夢驚醒,白洛這一次沒有抱我,他在醫院躺著。
我想去找白洛,半夜三點我走進了病房。
白洛頭上懸浮著一隻發光的球,它發現了我,還會說話。
它說自己叫“係統”,我終於知道白洛醒不過來的原因。
手下的學生糊塗,認錯了宿主,白洛進了書中的世界。
以為自己是書中的男主白洛,書中的世界是真實的。
“白洛怎樣才能回來?”我信了。眼前發生的一切讓我必須相信這是事實。
係統說,打破套路,意識才會恢複記憶,才有能力回到現實。
白洛進入的是一篇甜文,戀愛—結婚的固有套路。
不讓他們談戀愛、結婚,套路就會被打破,白洛就能醒。
“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聽到自己壓抑著激動的顫音對那個發光的球說。
白洛,我覺得我有點發瘋。但是我高興。
(2)
我讓係統送我進入書中,我去救白洛。
“當然也隻有你可以。”係統這麼對我說,我不置可否。
他還告訴我,書中世界和現實時間的流逝一樣;此外不能告訴書中人物事實否則會引發世界塌壞。
沒有多餘的軀殼讓我穿進去,他讓我身穿,最多給我改年齡。
再好不過了,因為這樣白洛就會更加容易認出來我。
當我準備好進入書中世界,看到眼前出現稀奇古怪的聲場景,
我覺得自己被撞了一下,靈魂要被撞出身體,我聽到那個不靠譜的係統說了句:“糟糕!”
糟糕,什麼糟糕?
已經沒有什麼能夠比我看不到白洛更糟的了。
(3)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灑滿彩帶的草地上。
自助餐的盤子擺的七零八落,食物也少,一幅聚餐要結束了的樣子。
我從人群中走過,從他們的交談中知道,這是一場訂婚宴。
據我所知,書裏隻有一場訂婚宴。
我跑去入場口,那裏擺著一幅很大的照片,寫著
“白洛楚黎訂婚儀式舉辦”。
照片很好看,兩人很登對,可那不是白洛就好了。
照片上,白洛抱著他的未婚妻對我笑。
他的未婚妻叫楚黎,我是許柯。
到鄉翻似爛柯人的柯。
(4)
我穿來的時候,故事已經接近尾聲了。
係統說因為磁場大紊亂,時間線不穩定,隻能緊急迫降到這裏。
不能再調整時間線,否則意識受損,白洛直接成為植物人。
為了彌補自己過錯,係統說它可以送我回去,就當我們的交易不存在。
回去能怎麼樣呢?麵對不能再對我笑的白洛,
我拒絕了。
當被問到為什麼喜歡我,
白洛在黃昏下回我:“許柯,你總會是我愛的那一個,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黃昏下的臉紅被掩蓋,那是真的,滾熱而真摯的。
白洛總會愛我的,這是他自己說的,我也是,我最愛他。
(5)
我看到楚黎了,這本書的女主。
她穿著漂亮的拖地長裙,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像是公主。
楚黎緩步向我走來,連夕陽的光都偏愛她。不愧是小說的女主角。
在她身後我看到我的白洛,
他今天很帥,穿著為這場訂婚宴專門準備的衣服,
發光的白色西裝,像是他第一次為我撐傘時穿的那樣。
對於他們來講我就是個來參加訂婚宴的陌生人,一個怔怔的看著訂婚宴男主人公落淚的奇怪女人,
楚黎和白洛站定在我麵前,楚黎向我展開微笑:
“你的項鏈好漂亮。”我順著她的話去摸,冰涼的溫度讓我想起:這條項鏈是白洛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買來的。
在我們在一起的五周年,白洛將項鏈盒子藏在成束的紫藤花裏。在花香中,和項鏈一起落在脖子上的是白洛濕熱的吻。
“我也有一串一樣的。”楚黎進入了我的回憶裏,她一直笑著看著我,像是對待朋友一樣。
“是白洛送我的。”
她扭頭去看身旁的男人,眼神纏綿而熱烈
我像是膽小的盜在偷一線溫柔的目光,卑微地探出自己的視線。
我有兩個月沒有看到會動的白洛,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的淚腺。自始至終白洛隻看了我一眼,隨後將全部的身心落到了眼前嬉笑怒罵皆是風情的楚黎身上。
像是雄鷹找到了休憩的山巔,烏鴉找到喝水的泉溪,高飛的風箏有了牽扯的線,
那是曾經白洛看我的眼神。
白洛在看楚黎,漂亮的楚黎,用那個眼神看楚黎。
我覺得自己又變成了灰撲撲的許柯,雖然隻有一瞬,
變回了孤兒院裏沒有人愛的許柯。
(6)
我和楚黎告了別,
她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臉色看上去很蒼白,我沒有回複,
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我看到白洛皺了皺眉,
甜文中男主為女主掃清一切障礙,男主是一定會愛女主的。
我安慰自己,白洛維護楚黎一定也是這個原因。
隻要之後讓白洛愛上我就好了,愛我的白洛就回來了,
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婚禮。
白洛說過,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我能夠成為他的新娘,我永遠忘不了他看我的眼睛。
我是坐在火堆旁取暖的人,白洛是火焰,白洛的愛是我渴求的熱源。
當這團火熄滅的時候,白洛。我怎麼活下去呢?
我不知道。
我是為了白洛來到這個世界上,為了方便,係統照搬了我在現實生活裏的情況。
我叫許柯,我爸不一定姓許,我是在孤兒院裏長大的。
孤兒院裏沉默寡言的孩子最容易被欺負,可我偏偏是個這性子。院長奶奶說我像是蹲在角落裏的蘑菇,爛爛沉沉。
於是我安心做一朵蘑菇,心安理得、理所應當。
沒人領養我也成了理所應當的。
日子就昏昏沉沉地過去,我以為到十八歲之前的生活都不會發生什麼變化了。
可是我在16歲遇見了白洛,他把我這朵蘑菇想要搬動太陽底下去曬。
他吻了我的傘蓋。
(7)
係統信奉近水樓台先得月,他把我安插在了白洛的公司裏,當白洛的秘書。
小甜文標配之一,男主至少會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在這本書中白洛作為白家的小兒子雖說不用繼承家業,有公司是自然而然的。
“既然白洛的副業是總裁,那主業是什麼?”我忍不住問係統。
“賽車。”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白洛開車從來沒有超過70邁,這個世界裏白洛卻喜歡上賽車。
賽車上的白洛是什麼樣呢?
我忍不住好奇,決定在恢複記憶之前先去看一場白洛的比賽。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一個月後楚黎和白洛結婚,整本書結束了。
白洛的意識就會永遠留在這本書裏。
“如果留在這裏了,白洛的意識會消失嗎?”
得到的答案讓我安心,白洛的意識不會消失,隻是會像人一樣自然而然老去。
我的目的從不是讓白洛的意識存活下去,我是要白洛的意識愛我,
就像曾經那樣。
於是趁著大家午休的時候,我去找白洛想要告白,
我之前從未告白,
和白洛在一起 ,是白洛告白的。
(8)
夏日的房間裏,白洛陪我看《色戒》。
王佳芝帶著自己精心挑選的帽子問易先生:“你喜不喜歡我選的鑽石。”
易先生帶著笑意答:“我對鑽石不敢興趣,我隻想看它戴在你手上。”
親愛的白洛,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對我的花癡樣有些吃醋,
你越是那麼做,我越得意,我看到你的舉止裏都在說愛我。
你把我寵壞了,你讓我的情感在你麵前像是玻璃瓶子。
我記得你問我:“你是喜歡梁朝偉,還是喜歡那顆鑽石?”
你在吃醋,可我是被你寵著的許柯,許柯喜歡的是白洛。
我說:“不能都喜歡嗎?”聲音為難,
白洛你要是認真聽了你會知道我聲音壓著笑。
可惜你沒有,我趴在床上,你坐在地上,你扭過身來把額頭緊貼我。
睫毛很長的掃在眼皮上,我有些癢可是不想眨眼睛。
“我帥嗎?”這個問題從白洛口中說出來,我有些驚訝,因為有些幼稚,但是那雙眼睛執拗地看著我,我點頭。
白洛似乎笑了一下,隨後放下去。
“柯柯,”隻有白洛會叫我“柯柯”,我輕輕嗯了一聲,呼吸輕輕的,白洛捧住我的腦袋,我倆的額頭死死頂住,像兩隻小牛。
“我給你買鑽石,做我愛人。”
白洛不說戀人,我之前說過,“戀很簡單,但是愛很難”。
白洛不想去和我做簡單的戀人,他想和我成為最棒的愛人。
我被白洛燙得往後縮,白洛不讓。
在久久地沉默中,我想是被砸破的西瓜,嗡嗡地說“嗯”。
白洛從我耳邊收回冒汗的手,揚起的笑容像是吃到了脆甜的西瓜。
白洛向我告白,我同意了,白洛很高興,我也是。
(9)
這一次是我向白洛告白,有些激動。連手都在抖,
白洛告白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我不記得了,可應該是的。因為白洛很愛我,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平複自己的情緒,伸出屈著的手指,揚起然後想要落下,
“楚黎,”門內有人叫他,聲音親昵依賴,是白洛,楚黎在這個房間。
楚黎可以自由進出,因為是未婚妻。
突如其來的怒火,我整隻手貼在門上想要用力。
我想衝進去對著楚黎大喊:“不要叫他!他不是你的白洛,他是我的!”
但是不能,因為白洛會把我趕出去。
可我知道,我不能再敲響這扇門了,
可我也不願就此回去,我想是個偷窺狂站在門口。
楚黎說:“咱媽叫你去吃飯。”
我以為白洛和我一樣的身世,但是白洛有母親。
白洛低低回複,尾音都在向上翹
“老太太,想見見自己漂亮的兒媳婦......”
調笑戲弄那是白洛說給楚黎的,那是白洛曾經說給我聽的,就在他母親的墓碑前,
他摟住我,嘴唇輕貼在我的發絲,像吻珍寶。
我看不見裏麵,但是白洛是不是也是這樣對楚黎的?
楚黎似乎嬌笑幾聲,將臉埋進白洛胸膛,
白洛的吻是不是也會落在楚黎的脖子上?
幾乎跪在門口,多想衝進去將擁抱的兩人分開。
溢出眼眶的淚水,滴落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
白洛沒有擦我的眼淚,
他不在這裏。
(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工位上的,大家都在午休,
我感到慶幸,因為淚痕真的爬滿了我的臉,弄花了我的妝。
我沒有任何心思去整理自己,隻是把頭埋在胳膊之間,
眼眶紅腫得掉不出一滴淚來,我隻是在無盡的黑暗裏,睜著眼睛
就像是小時候那樣,沒遇見白洛時那樣。
白洛用遠都會來,白洛這一次沒有來。
白洛還會來嗎?
我隻是睜著眼,直到午休結束。
午休安好,除了我。
白洛,除了我,我不安好。
(11)
作為白洛的秘書,我時時刻刻看著白洛。
係統安排的這個職務,從某種角度上,是極其合理的。
我知道白洛的所有喜惡,並且,
從那串項鏈上我也知道白洛內在的喜好也沒有變,而我們在一起了九年。
於是,我成了白洛用的做得心應手的手下,
不論是咖啡,還是領帶,是皺眉,
白洛在我麵前像是一張小學生數學考卷,應考的我卻是大學生。
我勝之不武,卻為這場成功暗自雀躍。
你瞧,我是最了解白洛的人,無論哪個世界。
我像個小孩子一樣,耀武揚威地展示自己偷來的果實。
高興而惶恐。
白洛的樣子沒有變,就像是我曾經在數不清的夜晚看到的那樣。
可額頭上沒有落下在工地上幹活時被磚塊砸傷的疤,
手沒有無數裂開的口,那是白洛冬天在外麵幹活留下的。
我有時看著那張臉會覺得陌生——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白洛,
白洛的衣服不是名牌,買超過兩百塊的羽絨服他會覺得貴;
白洛的生活坎坷磨難,他沒有自己的公司,他沒有做過老板;
白洛看我的眼神盛滿愛意,他從未在人群中掠過我的身影。
我在睡不著的夜晚問係統:“他真的是白洛嗎?”我覺得擔憂。
係統回答:“你覺得陌生,是環境改變了他;如果過去和現在一樣,白洛也會是這樣。”
白洛,它真是一個貼心的係統,我更睡不著了,我整夜想你。
(12)
係統說的沒錯,白洛在這個世界很耀眼。
本就優秀得讓我變成守住蜂蜜罐子的小熊,
白洛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你像是開滿花的山穀。
站在演講台上,你的眼眸在發光,奪目得讓人落淚。
坐在台下看你講話,我有些吃醋。
我的身邊坐著的女士無不發出感歎,感歎你的英俊和多才;
我坐在裏麵就像是唯一的勝者,
看到了嗎?這麼優秀的男孩子是我的男朋友欸!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有些遺憾今天沒有專門帶相機來。、
白洛,我心念,你真的很帥。
白洛如果聽到,他會揚起大大的笑容露出漂亮的牙
“柯柯真有眼光,挑了個這麼帥的男朋友。”
臭美得讓我想笑,你會惱羞成怒,撲到我身上試圖用吻堵住我停不下來的大笑。
白洛沒有,
我坐在烏泱泱大眾,我看到他發表完感想,我看到楚黎走上台,
楚黎將百合花遞給他,
我看到白洛吻住楚黎。
我聽到有人激動地叫出聲,照相機哢擦作響的聲音,在我背後有無數的閃光亮起。
我不能回頭,閃光會照亮我的眼淚。
我隻是坐著,像一具假人,
看著白洛耳朵掛上紅色,看著白洛把花擋在他們麵前,
白色百合開得很好。
我突然有些想家裏的花開的怎麼樣了,白洛知我最愛紫羅蘭。
我還能收到嗎?
白洛,我還有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