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大學那一天,我被爸媽灌醉,醒來躺在酒店。
旁邊是一個陌生男人。
我想報警,被爸一巴掌打在臉上:
“你敢?!我們把你養那麼大,拿你換點醫藥費怎麼了?”
媽哭著跪在地上,拿剪刀對準脖子:
“你弟弟還在病床上躺著呢,他的病治不好,媽也不活了!”
我心如死灰,又一次妥協。
被他們拽進衛生間洗幹淨身子,第二天就進入了夜場。
兩個月後。
爸要錢的電話又打過來:
“這兩個月沒少賣吧?趕緊把錢打過來,別耽誤你弟弟補身子!”
他們還不知道夜場被搗毀。
也不知道我旁邊站著警察:
“同誌,這裏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1.
小時候,村裏有個極漂亮的瘋女人。
即便被綁在豬圈裏,蓬頭垢麵,卻仍用一雙仿佛含了水的眸子,癡癡望著山路:
“他會來呢。”
“他會來接我回去呢......”
別的小孩都笑話她,說是被買來的瘋女人。
我卻與她格外親近。
因為弟弟出生後,爸媽有時候也會將我扔進豬圈。
我倆都不嫌彼此臭。
好些次我餓得直哭,也是她將我抱在懷裏,偷偷塞給我凍得幹硬的饃饃。
“妞,不哭哈!一定要咬著牙活下去,外麵的世界可美了.......”
她逃了好多次,可都被捉了回來,兩條腿被打得變形。
我去看她,她總會擦掉眼角的淚痕,眼睛發著光,講外麵的世界。
說每個女孩兒,都能穿彩色的裙子。
將自己打扮成語文課本裏美麗的公主。
我想象不來,好奇地問:“那他們可以吃飽飯嗎?”
她的眸光暗下來,憐憫的摸了摸我的頭發:
“當然......當然能呀。”
“所以你一定好好讀書,走出大山。”
從那以後,無論多苦,我都不肯放棄念書。
有次打完柴回家煮飯,爸樂嗬嗬哄著弟弟,順手把我唯一的課本撕爛,給弟弟墊屁股。
“以後你就在家跟你媽幹活,不用去上學了。”
我紅著眼不說話。
等他們睡著了,就把課本一頁頁找回來,擦掉上麵的汙漬,用針線縫好。
第二天偷偷去了學校。
我不聽話,會被打得很慘。
但是漂亮姐姐說,我隻有讀書才能離開這裏。
所以哪怕被打死,我也要去外麵那個美麗的世界看一看。
“敗家子兒還敢去學校?你知不知道一年的課本錢,都夠給你弟弟換好幾身衣裳了?”
爸抄起鐵鏈往我身上掄。
把我打得半死,他氣喘籲籲道:“還敢不敢去學校了?”
那時我9歲,第一次正麵忤逆父親:
“就去,我死也要上學!”
他氣得冷笑:“你把錢花了,你弟弟用什麼?”
“不長心的東西,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他將我綁起來,生生打昏過去。
再醒來,我已經被鐵鏈鎖上,媽抹著眼淚給我擦拭傷口:
“小婉,女孩子讀書有什麼用?就聽你爸的,不上學了好不好?”
她向我承諾:“我一定給你找個好人家。”
我不知道什麼是好人家。
隻知道村子裏的女人,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兒,包括我媽,經常因為笨手笨腳被我爸毒打。
沒有一個人,像漂亮姐姐口中的公主。
“媽,爸不開心了就會打你。漂亮姐姐被打了就會跑,你為什麼不跑呢?”我不解地看著她。
媽苦笑一聲:“跑什麼跑?咱女人啊,就是這樣......”
那時候,我還不太懂這句話的含義。
隻是下意識打了個寒顫,背後一陣冰涼。
等她走後,我用石頭把腳腕砸得血肉模糊,終於掙開鐵鏈,爬到了學校。
當天校長親自把我送回家,沉著臉對我爸說:
“村子裏有多少爛事你也知道,注意點啊,不要鬧出人命!”
爸無奈妥協,恨恨地瞪著我:
“真是個賠錢貨!”
“想上學是吧?老子可以讓你上,但往後的學費,我會一筆筆記清楚!”
2.
考上中學後,我寄宿在鎮上的學校宿舍。
每兩周回家一次。
每次都會帶一塊5毛的玫瑰酥,給豬圈裏的漂亮姐姐吃。
“我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了。”
我歡喜地攥著她的手:“再過幾年,我就會考到大城市裏的學校,找人救你出去!”
一想到能永遠離開這個地方,我興奮得身子都在顫抖。
可這次,漂亮姐姐沒有回應我。
她真的瘋了。
那雙總是含了水的眸子再也沒有半分光亮,隻癡呆地看著我,一口吞掉了玫瑰酥。
可是沒吃飽,又趴到槽裏麵與豬搶食。
我傻傻地愣在那兒,渾身冰涼。
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
逃離。
第二天姐姐死了。
大人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老楊家這次虧大了,花那麼多錢,連個種都沒留下。”
“可能這女的,在鎮上那家夜場就被玩壞了。”
“夜場?”
“你還不知道?她是被人賣到夜場,逼瘋了,才便宜出給老楊家......”
爸也在人群中。
聽到村民關於夜場的對話,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鎮上的夜場還收人嗎?”
弟弟吃不了學習的苦,早早輟學,每天隻知道要錢出去玩兒。
爸媽拿不出來,就會被弟弟騎在身上打。
每到這時候,爸就會惡狠狠地瞪著我:
“寶貝兒子別急,你姐姐還欠我好多學費,等她長大連本帶息還清楚,爹就有錢給你花了!”
我幾乎窒息,晚上開始做噩夢。
夢見自己被他們賣到了夜場,和漂亮姐姐一樣,被折磨到癡傻。
我隻能咬著牙,更加拚命地學習。
每天在教室熬到11點,再翻牆去賣玫瑰酥的阿姨家,為她活3個小時的麵。
可以掙頓飯,還有3塊錢的工資。
阿姨看我每天隻睡4小時,累得臉色蒼白,一身皮包骨,總是歎氣:
“你一個女娃子,這麼拚命幹啥?”
她不懂我有多想逃離這個煉獄。
爸肯定不會給我拿大學學費。
我隻能咬著牙,自己拚命賺。
在他們將我賣掉之前,攢夠離開這裏的本錢。
高3那年,我18歲,近5000張皺巴巴的1元紙幣,塞滿了我床下的箱子。
看著高考的日期一天天接近,我激動地好幾次哭出來。
可是在家裏,我不敢有任何表現。
弟弟學人家收保護費,被鎮上的混混打破了頭,躺在病床上等著錢做手術。
我隻要表現出任何逃離的想法,爸媽就會毫不猶豫地用我換錢,給弟弟治病。
“小婉,今年你18了吧?上了這麼多年學,還真有點書香氣呢!”
爸第一次用這麼溫和的語氣跟我說話,目光貪婪又肆意地在我身上打量。
那瞬間,我幾乎心悸。
死死捏著兜裏的錄取通知書,強裝鎮定地擠出一絲笑:“我......我去做飯了。”
“嗬......去吧!”
接下來的每一秒,都分外煎熬。
一直到天色黑透,我才顫抖著下床,拉出藏錢的箱子,準備立即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可是箱子裏麵空蕩蕩,一分錢也沒有。
那都是我用命掙來的,是我離開這裏的本錢!
十多年的希望被摧毀,我一下子發了瘋,衝到了爸媽的臥室:
“錢呢?我的錢呢!”
“那是我快熬瞎了眼,一點點攢下的大學學費,你們憑什麼拿?”
媽打開燈,冷眼看向我:
“小婉,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女孩子家家上大學有什麼用?竟白花錢,彩禮也多不出來幾個!”
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你存這麼多錢,早就應該拿出來給你弟弟治病!這大學就不要念了,我們給你安排了好去處。”
好去處?
是給我找了人家,談好了彩禮?
還是準備把我賣到夜場?
我絕望地吼出來:
“我用自己的錢上大學,你們憑什麼不許?我存了5年才存下這麼多,憑什麼要拿去給弟弟用?”
這一刻我什麼都不顧上了。
打開衣櫃,箱子,四處翻找我的錢。
我終於在一個破舊的布包中找到。
可剛抱在懷裏,爸陰惻惻的笑聲,就在我耳邊響起:
“你的錢?嗬嗬......別忘了,你這些年的學費都是我出的。我說過,我會一筆筆都記上。”
爸扯過我手中的布包,將我狠狠踹倒在地:
“這幾千塊,就當利息吧!現在你弟弟受傷,到你還賬的時候了。”
他翻出一瓶酒,提溜著向我走來。
我恐懼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也意識到,這個喪心病狂的男人要對我做什麼!
“我錯了爸,那些錢我都給你,我不要了!”
我絕望地哀求,不惜把頭皮磕破:“隻求你放我走好不好?以後我一定好好賺錢報答你的!”
可爸還是沒有停下向我走來的腳步。
他死死將我按倒在地上:
“可是你弟弟,已經等不了了。”
媽一邊哭,一邊將酒灌到我嘴裏:
“小婉了,為了救活你弟弟,你就委屈一下好不好?”
3.
再醒來,我頭疼欲裂,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掃了我一眼,麵無表情地穿上衣服,讓等在門口的爸媽進來,拿出了一遝紅鈔。
我赤裸的身子止不住地抖。
衝下床,拿起床邊的座機要報警。
可剛按下110,爸的巴掌就狠狠打了過來。
我被扇倒在床上,唇角滲出血,耳中嗡嗡響個不停。
“老子把你養那麼大,拿你換點藥費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