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山裏出來的窮學生,最大的夢想是跟心愛的女孩一起去趟海洋館。
可我求了女朋友幾百次,她都不願意陪我去。
她總是不耐煩地說:“都多大的老爺們了,還想去海洋館,果然是個山裏出來的土包子。”
直到某音的大網紅放出自己在海洋館的視頻。
視頻的背景裏,我的女朋友甜蜜依偎在她竹馬的懷裏,站上了海洋館情侶遊戲的領獎台。
這一刻,我釋然了。
既然這麼相愛,那我成全他們。
————
我一直關注的大網紅,突然發布了一條視頻。
是她今天在海洋館遊玩的記錄,因為正好趕上活動,現場熱鬧非凡。
人山人海的背景裏,我還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宋婉婉的身影。
她依偎在肖宴晨的懷裏,站在情侶活動的領獎台上,笑的一臉甜蜜。
我們在一起快七年了,都沒有一起去過一次海洋館,即便我求了她幾百次,她也總是不耐煩的推開我,嘲諷般的輕嗤:
“都多大的老爺們了,還想去海洋館,果然是個山裏出來的土包子。”
可現在,她的竹馬肖宴晨隻是站在那裏,就可以讓她乖乖的陪在身邊,絲毫不顧及,這也曾是她宋家大小姐最不恥的活動。
我沉默的關上手機,眼眶幹澀,居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人來人往的街頭,我無處可去,偌大的城市裏也沒有一個屬於我的安身之地。
我隻能一個人漫無目的的閑逛。
口袋裏的手機在這時瘋狂的振動起來,像極了來電主人的不耐煩。
我接通後,還沒有放到耳邊,宋婉婉冷漠的聲音就先傳了出來。
“都幾點了,你不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沒回答。
如果是以前,我想我會討好的安撫她煩躁的情緒,認真的承認自己的錯誤,哄著她開心。
畢竟從七年前,我就如同一個毫無底線的舔狗一樣,始終追隨在宋婉婉的身後,無論她對我做出了多麼惡劣的事情,都會一笑了之。
但現在,我突然平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厭倦。
宋婉婉見我不說話,火氣更大了。
“姚嘉歸,我在問你話呢,你死了嗎?”
我輕聲笑了笑,語氣帶著寡淡的自嘲:“我在海洋館對麵的商業街,圍觀大屏幕上,別人的甜蜜愛情。”
我刻意加重了“海洋館”三個字。
宋婉婉倏地沉默了下來,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幾不可聞。
片刻後,她歎了口氣,並沒有解釋什麼,隻是疲憊的放緩了聲調:“那你自己逛一會,我換身衣服就去找你,咱們一起在外麵吃點東西吧。”
這對於大小姐來說,已經是妥協。
我理所應當的見好就收。
掛斷電話,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抬起頭看向商場樓體外側的大屏幕。
上麵播放著海洋館的七夕節宣傳視頻,今天的活動大獲成功。
宋婉婉和肖宴晨的笑臉,光彩熠熠。
我的七年,在此襯托下,像極了一場笑話。
沒有換來一場真心對待的婚禮,卻隻剩一地荒蕪的狼藉。
那些不被好好對待的日子裏的所有失望和不甘,漸漸彙聚成汪洋,在這一刻,將我所有對於未來的向往和憧憬,毀滅殆盡。
我沒有等宋婉婉,而是打車去了市中心最豪華的一家酒店。
平常舍不得的吃穿用度,換來了一晚安心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酒店好好的吃了頓早餐,才打車去上了班。
一進辦公室的門,就察覺到了氣氛有些古怪。
同事小張湊過來,神秘兮兮的對我說:“聽說今天小宋總發了好大的火,說我們項目部報上去的方案有問題!”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每次當我讓宋婉婉不滿的時候,她都會這樣找我的麻煩,為的就是不斷的提醒我,她還在生氣。
我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任由宋婉婉如同鬼魅般,閑著沒事一上午來了我們部門好幾次,嚇得我們主管惴惴不安的來回踱步。
驕傲的小公主,像極了受盡委屈的模樣,圓圓的杏眼怒視著我。
我卻始終沒抬頭看她一次。
電腦裏的辭職報告刪刪減減,我得為自己爭取最大的權益。
終於,臨近中午前,宋婉婉忍不住了,走到我的辦公桌前,不耐煩的敲了敲。
“你作為藍華項目的主設計師,就該好好擔起責任,做錯了事情還不知道道歉,是要項目組所有的同事都跟著你遭殃嗎?”
我抬頭看向她。
宋婉婉一怔。
我的目光中絲毫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的討好,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我知道了,對不起。”
宋婉婉的唇角譏誚,似乎本能的想要像從前那樣,嘲諷我的認錯。
可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詭異,讓她話鋒一轉。
“我買了今天晚上百老彙音樂劇的門票,你下班以後等我一會,我們吃個晚飯,然後一起去看。”
語氣中的難得溫柔,像極了施舍。
我扯了扯唇角,想笑,奈何肌肉實在太過僵硬,隻能放棄。
這種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的行為,在過去的七年中發生過無數次。
當然,這顆甜棗我真正吃進嘴裏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即便清楚的知道,宋婉婉的心早已遊移,卻還是抱著這萬分之一的可能走到了今天。
也走到了我熱情的盡頭。
我點點頭,不以為意。
果然,臨近下班的時候,宋婉婉在全員大會上接到了肖宴晨的電話。
她的手機擴音器甚至沒來的及關上。
“婉婉,我這邊度假村的項目出了點問題,對方很難談,我想大概需要宋氏出馬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宋婉婉慌忙起身,沒有片刻猶豫的說了句“散會”,就衝了出去。
會議室裏的人散盡。
我一個人坐在桌前發了會兒呆
心裏沒有一丁點的失落和不滿,我早已經習慣了被她一次次的這樣丟下。
我回到工位,把剩下的半截辭職報告打完。
然後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轉手給自己定了帝都大廈旋轉餐廳的位置。
飽餐一頓之後,服務生還送了我一瓶紅酒。
我滿意的給了他兩張小費,又把紅酒喝光後,才慢悠悠的打車回了家。
我以為,宋婉婉今天不會回來了。
畢竟肖宴晨的項目出了問題,哪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可一走進客廳,熟悉的香水味彌漫,還夾雜著女士香煙的薄荷味。
一身睡袍坐在客廳中間的宋婉婉,正冷冷的盯著我。
“你去哪了?”
她厭倦的聲音透著不快,讓我有些出神。
從前我總是會在家裏默默地等著她,無論她玩到多晚回家,我都會溫柔的遞上一杯膠原蛋白蜂蜜水,再陪她吃點喜歡的酒糟丸子。
並妥帖的在她身後,輕輕揉壓她因為喝了酒而發脹的太陽穴。
宋婉婉對比嗤之以鼻。
她說我不愧是個鄉巴佬,放著好好的生活不會享受,總是要像個男保姆一樣圍著她轉。
“你都沒有社交嗎姚嘉歸?一個大老爺們天天圍著我,你這樣我很煩,你知不知道!”
記憶中,她總是這樣說我,一次又一次。
我回過神,重新看向宋婉婉。
“吃飯去了。”
宋婉婉愣了愣,似乎對我的態度很吃驚,但很快就被一股怒火取代,聲音更陰冷了幾分。
“我們今天約好了,要去看音樂劇的!”
她似乎很是煩躁,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件事。
想說她不是去找肖宴晨了嗎,又覺得這像極了在無理取鬧的嫉妒。
索性淡淡的開口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我們彼此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宋婉婉從來沒有受過我這樣的冷待,眼神有些冷:“你以前從來不會忘記和我約定的事情姚嘉歸!”
我沒動,突然想抽支煙。
手伸包裏,卻摸到了一個硬盒子。
那是七夕節,我準備在海洋館用來求婚的戒指。
花光了七年積攢的大半積蓄,我始終想要用自己的錢,給宋婉婉一隻不被人看扁的戒指。
現在卻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宋婉婉見我不說話,眼神中有些許煩躁,她癟著嘴從身後拿起一隻禮盒,發小脾氣一樣的砸進我的懷裏。
“特意給你準備的,誰知道你會這樣對我!”
我苦笑一聲,並沒有多大的意外。
這是宋婉婉一貫倒打一耙的伎倆,每次心虛的時候,都會送我各種禮物。
偏偏,我是一個男人。
不是她養的狗。
“怎麼不打開?”
她笑眯眯的仿佛剛剛的不愉快完全不存在,也像是篤定我打開盒子後,一定會高興。
我卻沒有如她所願。
反手將盒子輕輕的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不年不節的,七夕節也過了,不必這麼客氣。”
宋婉婉神情一僵。
似乎完全無法接受我對她這樣的態度,居然解釋了一句:
“我今天沒有和你一起下班吃飯,隻是因為宴晨哥哥......”
我打斷她。
“我明白的,不用解釋。”
宋婉婉卻瞬間惱怒:“姚嘉歸你到底有完沒完,一個大老爺們至不至於這樣,我告訴你,今天這個禮物算我給你安撫,明天你回公司,把藍華項目的報價提高一成,讓給宴晨哥哥吧。”
我猛地回頭,死死的盯著宋婉婉。
“你確定?”
當天晚上不歡而散。
宋婉婉摔門離開了家,我卻沒有像從前那樣追出去,而是直接去客房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重新調出辭職信。
藍華的項目我不會再跟進了,宋婉婉想怎麼讓就怎麼讓,但這個黑鍋我不背。
正想著要不要提前跟主管說一聲我準備離開項目組的事情,就接到了宋婉婉秘書打過來的電話。
“姚設計師,小宋總請您來趟會議室。”
我看了眼手機上時間,快中午了。
本來打算處理完公事正好中午可以一起吃個飯,處理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卻沒想到一推開會議室的門,肖宴晨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正中間,朝我揮了揮手。
“你好啊,姚先生,好久不見。”
眼神中有種輕蔑的挑釁,高高在上的想要審視著我的窘迫。
可我的臉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找我,是為了藍華項目?”
我在肖宴晨的對麵坐下,平靜的看著對麵勢在必得的男人。
他嗤笑一聲。
“看樣子,婉婉已經告訴你了,真是的,我都說了不用這麼心急,但是沒辦法,對我的事情,她一向這麼心急。”
我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樣。”
肖宴晨一怔,顯然沒搞明白我為什麼會是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那你怎麼想?”
我垂眸,盯著桌麵上的一小塊反光,奪目而刺眼。
窗外的風景正好,何必居於一隅。
“我沒什麼意見,宋氏是宋婉婉的,不是我姚嘉歸的,更何況,我來宋氏做設計師,也不是因為興趣。”
不過是為了想要離宋婉婉近一點,再近一點。
“肖先生想要,讓小宋總撥給你就是了,何必這麼麻煩。”
即便這七年裏,從來沒有人真正的看得起我。
我還是咬著牙,幹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一幹就是七年,但可笑的是,知道我是宋婉婉男朋友這件事的,除了她親近的幾個朋友,就隻剩下對麵這個男人了。
“姚嘉歸,你到底再鬧什麼,你怎麼還是這麼小家子氣,宴晨哥哥放下架子親自來跟你談這間事情,你在這陰陽怪氣的給誰看?”
我沒有解釋。
好像從七夕節那天開始,我的心就如同陷入了一潭凝固的死水一般,再沒辦法對曾經炙熱愛慕的戀人,掀起一絲波瀾。
宋婉婉接連遭受我這樣的冷待,徹底沒了耐心。
將手裏拿著的盒子砸向我。
“虧了宴晨哥哥還和我一起給你選了這個禮物!”
堅硬的盒子一角正好砸中我的額頭,一抹溫熱的液體就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們同時看向我的額頭。
那隻盒子摔在地上,蓋子摔開,裏麵是一隻賽車的鑰匙。
一千多萬的頂級賽車。
對我而言,像極了莫大的諷刺。
“誰讓你不躲開的!”
宋婉婉的聲音淺了下來,似乎有些底氣不足,畢竟我還頂著她男朋友的頭銜,該有的台麵上的關心,生冷而堅硬。
我擺了擺手。
“小傷罷了,不礙事。”
說完邁過地上的車鑰匙,就準備離開。
宋婉婉一把抓住我。
“我送你的車,你還沒拿走!”
我側過眼睛,目光清淺的看向她,那張我曾經愛的生不如死的臉龐,現在是那麼陌生。
“婉婉。”
宋婉婉疑惑的皺了皺眉,歪頭不解的看著我。
終究是不明白,我到底在鬧什麼。
我瞥了眼地上的車鑰匙,唇角微微上翹,開口道:
“我當年練得,是極限山地越野,是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