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身上的旗袍香香的,和清清阿姨身上一樣,又幹淨又香。」
「不像媽媽身上都是魚腥味,好臭。」
女兒的話,成了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和江宇提出了離婚。
婆婆說,「我兒子養著你養著這個家,你竟然說離婚?」
公公說,「享福的日子過久了,開始不安分了是吧?」
老公說,「女兒還看著,你有當媽的樣子嗎?」
女兒學著他們的語氣說,「媽媽你也太不懂事了。」
「暖暖是我江家的小孫女你別想帶走。」
我說,「她,我不要。」
......
我在廚房裏殺魚,去魚鱗,刨內臟。
客廳傳來女兒和老公回來的聲音,很是熱鬧。
“奶奶,我這裙子好看嗎?”
“好看,我小孫女穿粉色最好看。”
女兒傳來甜甜的笑聲,“這是清清阿姨給我買的,香奈兒的牌子可貴了。”
握著菜刀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我無力的靠著櫥櫃坐在了地上。
真的好累。
整理好情緒,我將做好的飯菜拿到客廳。
女兒後退了一步,往她奶奶懷裏鑽了鑽,看著我說,“媽媽你身上好臭啊。”
我看著五歲的她,稚嫩的小臉,可眼神裏卻充滿著嫌棄。
大家都沒有說什麼。
婆婆將女兒抱到椅子上,“那暖暖跟奶奶一起坐好不好呀?”
“好,奶奶身上的旗袍香香的,和清清阿姨身上一樣,又幹淨又香。”
她捏著鼻子又補充了一句,“不像媽媽身上都是魚腥味,好臭。”
我脫下圍裙,看向一言不發的老公江宇,“你進來一下。”
“吃飯呢,沒什麼事吃完再說。”
江宇的語氣很不耐煩,甚至沒有抬頭看我。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我們離婚吧。”
大家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我。
婆婆婆婆第一個站起來,“你怎麼回事啊?我兒子對你這麼好,養著你養著這個家,你竟然說離婚?”
一直不說話的公公放下他昂貴的釣魚竿跟上了一句,“享福的日子過久了,開始不安分了是吧?”
江宇有些煩躁的說,“幾歲的人了,在這裏耍什麼小孩子脾氣,女兒還看著,你有當媽的樣子嗎?”
女兒看著我,學著他們的語氣,“媽媽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對這些話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反駁,隻是眨了眨有些霧氣的眼睛,“我已經決定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起訴離婚。”
婆婆有些急了,她站起來吼了一句,言語犀利,“我告訴你,你想離婚隨便你,但你別想拿到一分錢!”
我苦笑著,“法院判我多少我就拿多少。”
“暖暖是我江家的小孫女你別想帶走。”
我看著她貼著婆婆,一副生怕我帶她走的樣子,心灰意冷的笑了笑,“她,我不要。”
回房間,我收拾了幾件衣服。
直接離開了家。
沒有任何一個人出門追我,他們都覺得我除了這個家,無處可去。
我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那是我曾經那樣喜歡的男人,和我手把手帶大的女兒。
他們說的那些話裏其實最能刺痛我的是江宇的那句。
「幾歲的人了。」
我今年二十七。
女兒五歲。
別人還在被催婚的年紀。
我已經當了五年的家庭主婦了。
而我,也曾是雙一流大學畢業。
婆婆年輕的時候是個舞蹈家,她對自己很上心。
是個非常愛自己的人。
她對我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的旗袍絕對不能放進洗衣機,一定要手洗。”
公公是個釣魚資深愛好者,他每天都會釣魚回家。
可他不會殺魚,魚仍在廚房,默認會有人幫忙殺好,做成各種口味的美食。
而我的老公江宇,畢業五年晉升為一家企業的管理層。
年薪四十萬。
養活一大家子金貴的人,除了我。
......
半年前,我無意間看見江宇的微信有一條消息。
上麵寫著:你女兒真可愛,我要是有個這麼可愛的女兒,我得高興死了。
江宇和她聊的很多,幾乎每天都在聊。
後來我趁著江宇去洗澡,時常看他的手機。
他沒有刪聊天記錄,因為確實沒有聊任何出格的話題。
隻是他經常帶女兒和她出去玩。
她也經常給我女兒買東西。
我時常聽見我女兒口中喊著‘清清阿姨’。
女兒總是一臉笑容的說,“清清阿姨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挺悲哀的,我對她明明那麼好。
可在她眼裏,不及別人。
婆婆說不要喝奶粉,母體喂養對孩子好,我母體喂養了整整一年。
最後落得個炎症,痛的不得了,時不時就發低燒。
小時候沒人帶她,公公婆婆老公都有自己的事。
她是我沒日沒夜的帶大的,有了她之後,我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
我在家裏要負責做飯,洗衣,帶孩子。
可即便這樣,在婆婆的眼中,我還是那個「享福的女人」
在女兒眼中,別的女人才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江宇一直以為我隻是說說而已。
在他眼裏我除了在家當個家庭主婦,其餘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接到我代理律師的電話,他才知道我真的要和他離婚。
他第一時間就是給我打電話,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夏晚你有沒有搞錯啊?腦子犯病了是吧?我好吃好喝的養著你,不抽煙不喝酒不找小三,你竟然真的要離婚?”
我強忍下鼻腔的酸澀,“我覺得莊清清比我更適合做你的妻子,我也相信她會做的更好。”
“你有必要和清清比嗎?她隻是我的一個普通同事,這件事整個部門都可以作證,你別給我扣帽子。”
我感到疲倦,懶得和他爭,“你說是就是吧,但我就是要離婚。”
江宇帶著威脅的口吻,咬牙切齒,“夏晚我告訴你,我不是過錯方,要是離婚我一分錢都不會分給你。”
我歎了口氣,“我覺得你應該谘詢一下律師。”
因為我已經谘詢過了。
律師表示如果我一定要訴訟離婚,將近六年的婚姻,而且育有一女,他的確要分給我一半的財產。
況且當年我們沒有彩禮,沒有婚禮。
他根本不占理。
法院判決的很快,資產各半。
如果江宇十五天內不給我打錢,法院就會凍結他名下的資產。
婆婆直接找到我住的地方,開口就是責罵。
“夏晚,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你在家享福了這麼多年,你還要分走我兒子一半的財產,你良心給狗吃了嗎?”
我看著她穿著深紅色的旗袍,雙手做著中式風的美甲,一雙手光潔如玉。
我攤開手,放在她的手麵前,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問,“這是享福的手嗎?”
我的一雙手很是粗糙,到處都是小傷口,疤痕體質愈合之後顏色會變深。
變成一塊一塊的小點,有些地方甚至還有增生。
“這是做家務的手。”
婆婆看了一眼我的手,眼神慌張,有些說不出話。
但為了少分點錢,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誰年輕的時候不吃苦?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怎麼就你一個人特殊?”
我不願意和她多說,打電話給了我的律師。
律師直接將她趕走了,並且告知她如果再來打擾我,會以騷擾罪直接起訴。
很快,我就拿到了錢。
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小一點房子。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會想到江暖暖,想著她有沒有吃好穿好。
每當這時,眼淚就不受控製的往下掉。
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部分,時時刻刻都能牽動我的心。
可想到她對我的疏離,我的心滿是千瘡百孔。
我咬咬牙,開始讓自己忙碌起來。
一邊找工作,一邊考研。
六年空白的工作經驗,讓我找工作變得很艱難,處處碰壁。
終於在一個月後,我進入了一家外企。
招我進來的是一個打扮的十分幹練的女強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招你嗎?你要知道你的學曆和工作經驗都進不來這裏。”
我有些好奇,“為什麼?”
張菲饒有深意的一笑,“我的老板說他很喜歡你麵試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我待在山腳太多年了,我很想去山頂看看。」
不到三個月,江宇就和莊清清在一起了。
他們兩個人經常帶著江暖暖出去玩,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莊清清是個單親媽媽,兒子八歲了。
她三十多,是江宇的同事。
這些我都是聽同在一棟大樓不同公司的閨蜜宋蔓說的。
又過了幾個月,江宇和莊清清結婚了。
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聽說,江宇給了她三十萬的彩禮加上昂貴的五金。
這些,當年我都沒有。
宋蔓對我說,“夏晚我真替你不值,吃了那麼多年苦,讓別人坐享其成。”
我隻是笑笑,眼神中多了一抹淡然,“你不懂,坐享其成談不上,有些苦是要吃一輩子的。”
他們結婚後不到三個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是前公公江濤。
......
我有些意外,但又沒有很意外。
他問我,“小晚,你知道我的那些修理魚竿的小配件都在哪裏嗎?”
“我問了他們每一個人,他們都不知道。”
我禮貌的回答,“儲物間的黑桃木櫃子,所有的小配件都放在第三層。”
“謝謝啊。”江濤顯得有些尷尬。
“那沒什麼事我掛電話了。”
“那個小晚......你和阿宇還有可能嗎?其實我們老人家比較念舊,和新的人相處需要花費很多時間。”
我感到好笑,“叔叔,您這不是念舊,您是不習慣。”
“不習慣沒人伺候。”
“不習慣問一句東西在哪,沒人幫您去找。”
“哎,小晚你這話說的,我們長輩都是希望你們年輕人好。”
我露出有些嘲諷的笑聲,“叔叔,江宇已經有了新的老婆了,您應該盼著他們好。”
我掛了電話,心裏有些舒暢,又有些苦澀。
舒暢是因為這些年很多小事,似乎被看見了。
苦澀是因為這些小事才被看見。
我的生活變得忙碌了起來。
雖然很累,但很充實。
隻要瞄準月亮,即使迷失,也是落在星辰之間。
其實上大學的時候,我的成績比江宇好。
如果人生按照既定的軌跡走下去,我應該能順利考研,讀博。
成為一名很優秀的程序員。
可惜,那時候我太喜歡江宇了。
我願意為他困守一方天地,替他照顧好家裏所有瑣碎的事。
江宇的實習公司雖然是個大企,但是一下子就要養活一家人,當時他的工資是不夠的。
我心疼他,哪怕再忙我都會接一點私活,幫別人寫幾行代碼。
這些我從來都沒有告訴他。
他或許以為,當年給我的四千塊生活費,足以養得起我們一家五口人。
這天我在公司忙著趕項目,接到了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您好,您是江暖暖的媽媽嗎?”
“您的女兒在幼兒園摔倒了,我現在送她去醫院的路上,她爸爸的電話我們打不通。”
我皺了皺眉,沉默了一下說,“那你給她媽媽打電話吧。”
“您說的是莊清清女士嗎?”
“嗯。”
“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她說暖暖不是她的女兒,這才給了我您的電話號碼。”
老師看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將事情往嚴重的方向說。
“暖暖她流了很多血,現在已經昏迷了,我怕她有生命危險。”
我不想這件事繼續往下發展,萬一真出了事,我心裏也會難受。
“哪個醫院?”
“江城第一醫院。”
......
我到的時候江宇和他父母都已經到了。
他們看見我的時候都愣了一下,差點沒認出。
我穿著白襯衫外加一條淺灰色的長裙,梳了個高馬尾辮,看起來青春活潑。
別說他們了,連宋蔓看見我的時候都不由讚歎一句,“離婚果然是最好的醫美,你看上去年輕了十歲。”
江宇看著我許久,那雙眼睛裏有一種一眼萬年的感覺。
婆婆見到我現在過得這麼好,立馬責備道,“你是怎麼當媽的?女兒摔的這麼嚴重你現在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