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舔了裴景軒十年,甚至仗著家世花錢趕走了他的白月光。
他對我厭惡至極。
我家破產後,他將我送進特殊學校改造。
裏麵都是染癮的年輕人。
他說:「你的愛讓我惡心,就讓他們來幫你改改。」
三年裏,我經曆了無盡的折磨和侮辱,徹底改掉了愛他的惡症。
他卻後悔了,驅車追逐我乘坐的高鐵,哭著求我再愛他一次。
1
「0731,你的家人來接你了!」
這是我進入特殊學校的第三年,終於有人來接我出去。
我麻木地跟在訓導員身後,看他打開塵封的鐵門。
一輛邁巴赫停在路邊,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車前。
我看了他一眼,立刻垂下頭去。
但他喊了我的名字。
「蘇早早!」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我立正挺直脊背高喊。
「到!」
震耳的聲音刺得裴景軒直皺眉,他大概想罵我瘋子。
他不講話,我也不敢亂動。
直到他冷冷丟下兩個字。
「上車。」
這樣命令的語氣我聽習慣了,乖乖地坐上車,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
車裏氣氛微妙,裴景軒灼熱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打轉。
三年了,我早就不是以前的蘇早早了。
我捏緊裙擺,餘光打量路邊的景象,和記憶中相差不大。
經過一家奶茶店,我還記得高中時我最愛它家的奶綠。
現在卻忘記是什麼滋味了。
裴景軒察覺到我的目光,挑眉問。
「想喝?」
我匆忙搖頭,在特殊學校裏,沒有人能要求區別對待。
這三年間,我奢侈的物欲消失,能吃飽肚子就心滿意足了。
裴景軒卻皺緊了眉頭,他不習慣我這種低聲下氣的樣子吧。
在他的印象中,蘇早早驕縱、任性。
別說一杯奶茶,包下一整間奶茶店她都幹過。
我不知道他要送我去哪,因為我很久沒回過家了。
那棟別墅已經被抵債了,我無處可去。
但還是乖乖跟著裴景軒離開,他親自開車,一路行駛到熟悉的別墅前。
「爺爺怕你其他地方住不習慣,當年就買下來了。」
我乖乖地朝裴景軒鞠躬。
「謝謝你們。」
裴景軒意外窩火,一把扯住我的衣領道。
「蘇早早,你在搞什麼苦情戲?以為裝可憐就能彌補犯的錯嗎?!」
「因為你,可沁到現在還要坐輪椅!」
「你把她毀了,把她國際芭蕾首席的夢給毀了——」
他的力道極大,崩開了衣服的紐扣。
目光順勢落在了我胸口橫亙的傷疤上。
猙獰的像蜈蚣,綿長的像蚯蚓。
裴景軒滔天的怒火猛然止住。
拽住我的手也慢慢鬆開。
「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2
被打的次數太多,我記不住每次挨打的原因。
隻記得第一次,是炎熱的夏天,學校裏沒有空調。
我穿著吊帶去吃飯,被訓導員拽住當眾抽打。
他說女孩子這樣穿是不知羞恥的。
「肯定是你不守規矩。」
裴景軒理所當然地說。
「高中時你犯過多少次校規?!整個不良少女。」
對比陳可沁就不同,她是所有老師心目中的乖乖女。
三年了,陳可沁應該成為裴太太了吧。
不過這都不關我的事了。
裴景軒跟我進了屋子,裏麵的陳設沒有變。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愛我的爸爸媽媽也還活著。
裴景軒臭著臉拿出藥箱。
「別動,擦藥。」
沒用的,我是疤痕皮膚,裴景軒曾經也知曉,但他現在好像忘記了。
他固執地用藥膏一遍遍塗抹那些傷疤。
像是小孩子要抹去犯錯的痕跡。
裴景軒的指尖碰到我的脖子。
上麵有一條陳年傷痕,淡到看不出來了。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蘇早早......」
我連忙係上紐扣,假裝記不清那些過往了,包括我們被綁架。
是我奮力推開歹徒挾持的他。
裴景軒的神情告訴我,他還記得。
他皺了皺眉,沒有說話,這段沉默弄得我不知所措。
好半晌他才開口。
「你是傻子嗎?被打不知道還手?!以前打我的力氣去哪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在我臉上。
我蜷縮起來,有些窒息。
「唔,所以之前的蘇早早犯了很多錯事,現在不會了。」
現在的我很乖,不會再打擾他和陳可沁。
我不想再和裴景軒單獨相處,催促他抓緊回去。
這時,陳可沁的電話打來。
「阿軒你在哪?我們不是約好一起去看演出嗎?」
女人的聲音嬌俏可愛。
我動了動嘴唇,隻感覺嗓子眼有團火在燒。
裴景軒懊惱地拍了下額頭。
「抱歉,突然出了點麻煩,現在才處理完。」
而我無疑就是那個麻煩。
他現在解決完了,立刻離開了我家。
我一個人習慣了,這三年幾乎都形單影隻,做好飯慢慢吃完。
然後把屋子裏整理一番。
抽屜裏還有我的大學錄取書。
我曾經的大提琴拉的很好,即便成績很差,也被保送到了央音。
如果我不招惹裴景軒,現在應該是個很出色的大提琴手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到陽台上的那架大提琴。
爸媽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我舉辦一場個人音樂會。
但我如今,連琴都不敢彈了。
爸爸媽媽,你們在天上看著我,會感到很失望嗎?
3
我蜷縮在柔軟的床上,眼眶幹涸。
這三年,我失去了哭泣的技能,每次偷偷落淚都會被舍友舉報。
訓導員說女孩子要堅強,於是罰我去操場蛙跳三個小時。
我的小腿整日都是水腫的,骨節也在一次次的體罰中變得腫大。
正當我想著,手機鈴聲響起,我渾身一哆嗦。
裴景軒打來的,我慢吞吞接通,對麵傳來歡歌笑語聲。
「馬上來零度酒吧,還是高中時常來的那家。」
以前的蘇早早非常愛熱鬧,現在的我卻產生了生理性排斥。
但裴景軒是命令的語氣。
「半小時趕過來,可沁要見你。」
我不敢多耽誤,立刻出了門。
我緊趕慢趕,還是晚到了十分鐘。
推開包廂的門,那群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陳可沁如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哪怕坐著輪椅,也是美麗端莊的。
她看到我,掩嘴咯咯笑起來。
「天呐,這是蘇早早?不會吧,也太狼狽了吧。」
我一路狂奔,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訓導員說,女孩子要文靜整潔,我因此被責罰了好多次。
我快速捋了捋頭發,小心翼翼地問。
「喊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陳可沁搖著輪椅上前,端給我一杯酒。
「早早,還是以前的規矩,遲到就要罰酒哦。」
這酒的別名叫失身酒,度數極高,我還記得陳可沁轉學來的第一天。
被幾個千金小姐刁難,她們逼陳可沁喝掉。
我看不慣這種仗勢欺人的做法。
「你們別玩過了,不然裴景軒發火誰也扛不住。」
「早早,你可是裴少的未婚妻,陳可沁公然勾搭他,你不生氣嗎?!」
是生氣的,看到他們每天乘一輛車來學校。
看到裴景軒為了保護陳可沁,主動換位置成為她的同桌。
陳可沁把裴景軒陪伴我的時間一點點剝奪走。
我遲疑的兩秒鐘,包廂的門被推開。
陳可沁猛地灌下那杯烈酒,然後柔弱的倒進了裴景軒的懷裏。
「是她們......她們逼我喝掉才肯放過我。」
裴景軒摔碎了玻璃杯,惡狠狠地瞪著我說。
「蘇早早,你作你鬧我不管,但如果你再敢傷害可沁,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時間過去太久,我都忘記了那次被裴景軒凶,心裏有多麼難過。
裴景軒冷漠的聲線打斷我的思緒。
「你跑來的?為什麼不打車?」
我掏了掏口袋,有些窘迫地垂下頭。
「我沒錢。」
話音剛落,包廂裏的嘲笑聲轟地一下擠占了我的耳膜。
4
「蘇早早,你隻要喝了這杯酒,我就賞給你十萬。」
陳可沁笑眯眯地把酒遞到我嘴邊。
十萬,夠我重新去念大學了吧。
我的傲骨早已被磨平了,三年裏,我隻有不斷求饒才能活下去。
我伸手接過酒杯,仰頭一口灌下去。
辛辣的液體灼燒喉嚨,千瘡百孔的胃受不住這樣的折騰。
反胃感湧上來,我匆忙跑到衛生間,抱著馬桶狂吐。
血腥味從嘴巴裏蔓延開,池子裏布滿鮮血點點。
身後,陳可沁帶著一群人來看我的笑話。
我不想被他們看到,連忙衝了馬桶。
我一動不動看著陳可沁,總覺得她變了。
像個披著天鵝皮的市井刁婦。
陳可沁受了驚嚇地躲進裴景軒懷裏。
「阿軒,她那樣看我,是在恨我嗎?明明是她這樣對我的,我不過是想讓早早知道逼迫人不好!」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
在場的人都接受不了蘇早早的改變。
是啊,以前的我是千金小姐,充當的是陳可沁現在的角色。
眾星捧月,誰敢這麼對我?
裴景軒也沒料到我會喝,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平靜地問。
「我喝了十萬塊,什麼時候可以給我?」
裴景軒立刻換上一副厭惡的表情。
「蘇早早,你真讓我惡心,為了十萬塊就能拋棄自尊!」
但他還是給我開了十萬的支票。
我接過來,認真地給他們鞠躬。
「謝謝,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陳可沁顯然沒玩夠,還想找借口留我。
「好了,讓她走吧,別壞了咱們的興致。」
裴景軒溫聲哄道,陳可沁才撇撇嘴,不太情願地放過我。
我攥著一張輕飄飄的支票離開,手心卻感到千萬斤沉重。
以前,我買一條項鏈都不止這個價錢。
剛吐過的胃又開始劇烈作痛,我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意識逐漸模糊,我想站起身,快點回家休息。
但身上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最後搖搖晃晃倒在了地上。
5
再次睜眼,入目的是白色天花板,濃濃的消毒水味彌漫鼻尖。
腦袋還是昏沉沉的。
意識到這是在哪,我猛地坐起身來。
暈倒在包廂門前,是不是裴景軒送我來的醫院?
那他豈不是知道了。
我要抓緊離開,躡手躡腳穿好鞋子,剛走到門口,外麵的人推開門。
是個優雅的中年女人,長相有些熟悉。
「是您送我來醫院的嗎?」
我不確定地開口詢問。
得到她的肯定後,我鞠躬道謝,並說明要離開了。
醫藥費會取現支票後還給她。
「蘇小姐,看來你不記得我了。」
對方主動做自我介紹。
「我是央音的老師許慈,也是三年前去附中挑選保送生的評委。」
「孩子,為什麼不來讀書呢?」
許老師的目光令我愧疚,這是我離開特殊學校後,第一次感到狼狽。
那年保送生的推選難之又難,可以說是千人選其一。
我記得有兩位很優秀的大提琴手和我爭奪名額。
是評委席的一位女老師力薦我。
我卻辜負了她的信任。
我不停給許老師道歉,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問。
「是因為胃病嗎?」
我一愣,腦袋嗡地一下失去了反應能力。
「孩子,醫生給你做了體檢。」
許老師遞給我報告單,胃部的陰影又擴散了,需要盡快手術。
許老師還跟我說,當年裴家給我辦理的是休學手續,我還是有機會再去學校的。
「學籍隻能保留三年,期限就是下個月。」
她讓我考慮清楚後去報道。
我真的還能再去上學嗎?我以為還要努力重新考試。
我的腦子在特殊學校裏都被鏽化了。
我幾乎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
「我會去的,後天我就去!」
有了許老師的擔保,我的入學手續辦理的很順利。
許老師是大提琴的專業教授,她帶我逛了校園。
「你入學晚,本科生的宿舍都滿人了,學校就給你分配了一間研究生宿舍。」
竟然是單人間,被收拾得幹淨整潔。
中午,我拿著飯卡來到餐廳。
人來人往間是我不曾感受過的大學氣息。
我像個誤入童話國度的外來者,小心翼翼窺伺著王國中的原住民。
我以為隻要自己夠小心,就不會被注意到。
可偏偏,這裏到處都是熟人。
6
附中的那些高中同學,不知從哪知曉我又複讀的消息,喊了一群人來看笑話。
「這不是蘇大小姐嗎,怎麼淪落到吃餐廳了?像隻落魄的狗一樣呢。」
此時,陳可沁正站在她們背後看戲,並沒有摻和進來。
我不想惹麻煩,端著盤子快步離開。
「我讓你走了嗎?!」
那人突然扯住我的頭發,頭皮被拽的發麻。
緊接著,另一個女生狠狠拽了我一腳,身子不受控製往後傾倒。
隻聽到劈裏啪啦的一陣巨響,緊接著就是陳可沁的喊叫聲。
滾燙的雞蛋湯全部潑在了她的腿上。
「怎麼回事!?」
不等我站穩腳步,去取外賣的裴景軒趕過來,匆忙護住陳可沁。
「景軒,我們本來想喊早早一起去吃飯,哪知道......」
她嬌弱的話語說了一半,旁邊的小姐妹立刻附和道。
「誰知道這蘇早早不識好人心,覺得我們在刁難嘲笑她!把這麼燙的湯澆在了可沁的腿上!」
裴景軒不疑有他,反正在他的印象中,蘇早早能幹得出這種事情。
「你傷害了可沁一次,還想害第二次嗎?!」
裴景軒失去理智,走過來怒氣衝天質問我。
「要不是你,可沁怎麼會坐輪椅!」
陳可沁在央舞讀書,那裏人才濟濟,不缺美麗的人。
但陳可沁坐輪椅,充滿破碎感,開學那日就紅遍了網絡。
她如今是坐擁百萬粉絲的小網紅,在餐廳一鬧,校園論壇立刻有人開始扒我的身份。
【三年前休學不知所蹤,三年後騰空出現,誰知道這三年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去了!】
【可沁的腿竟然是她弄傷的?!好惡毒啊,這次還挑別人家的傷口下手!】
不久後,一條熱搜降落在頭條。
是一則視頻,我顫著手指打開。
畫麵是三年前,裴景軒的生日宴會上,角度非常刁鑽。
卻能看到我將陳可沁猛地推下樓梯。
陳可沁當場就昏死過去。
不是的,我根本沒有推她,是她非要跟我拉扯!
我當時拚命辯解都無人相信,更何況現在呢?
「咚咚咚——」
「你這樣的害人精怎麼配在央音讀書!」
瘋狂的砸門聲響起,我腦海中回蕩起三年間,盯著我的無數雙眼睛。
我把自己包裹進被子,渾身都在發抖。
她們闖不進來,砸了半個小時的門就離開了。
我顫著手指打開安眠藥的蓋子,把藥片吞進肚子裏。
我不想再回特殊學校了,我差點死在那裏!
胃好痛,隻要睡著了就不會痛了。
我忘記吃了幾片安眠藥,眼皮慢慢變得沉重。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好像看到宿舍門被推開了。
7
「她到底什麼時候可以醒?不是說洗了胃就能蘇醒嗎!」
「先生您先冷靜,這位小姐患有胃癌,洗胃對她的身體來說損耗極大!」
我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裴景軒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小護士。
「胃癌?誰有胃癌?」
他慢吞吞轉過頭,恐怖的眼神盯著我。
好像訓導師的眼神,我驚恐地縮進被子裏。
「裴景軒,不要再送我進去了,我不想回去,求求你!」
裴景軒現在才意識到,我在特殊學校裏的遭遇多麼慘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