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費力的抬頭,疼痛讓我有些眩暈。
看著滿臉怒氣的媽媽,忍不住自嘲的笑了,曾經隱忍仿佛在此刻化成了勇氣。
我憑什麼要做他們的出氣筒,憑什麼我從小到大不能擁有自己的人生。
想到這裏,我斬釘截鐵的說。
“是,媽你是做錯了,你不該生我不該養我。”
“你以為我很想被你養大嗎,這麼多年你給了我什麼,除了打罵還是打罵,你心裏隻有你那個兒子,你眼裏有過我嗎?”
說完這些話花費了我所有的力氣,尖銳的疼痛從腹部直衝大腦,我喘著粗氣再也無法動彈。
而我的句句逼問成功讓我媽滿臉震驚,她掀開眼皮認真打量我,或許才發現原來她的女兒竟然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她。
她連連叫好,然後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好啊,我的好女兒你要是這麼厭惡你媽,那我就如你的願,你就別回來了!”
說完,她就連拖帶拽的把我拖出門外,然後把我帶到了郊外一個廢棄的石場裏。
一路上,我因為疼痛壓根沒有力氣掙紮,直到被我媽扔進一個水泥柱裏,我的大腦才遲鈍的意識到她要做什麼。
昏暗中,我費力的拍打著冰冷的水泥柱,害怕席卷了我的心臟。
“媽媽,我錯了你不要把我關在裏麵。”
我媽沒有說話,隻是沉默著把水泥封住了口子。
濕滑的水泥落在我的身上,我再次感到了慌張,著急的向我媽求饒認錯。
“媽媽我錯了,我不該抓傷弟弟,你別把我封在裏麵,媽媽我錯了。”
我媽還是沒理我。
很快,那頭頂的最後一絲光也沒了,而我媽也終於開口,她心疼的抱住弟弟,抓著他的傷口衝我大吼“你這沒心沒肺的畜生就該吃點教訓,你弟弟皮膚都紅了知不知道!”
“你這段時間就在這裏反省吧,反正你瞧不上我這個媽。”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哭鬧著求我放我出去,水泥柱裏空間狹小,也不能借力爬出去。
因為我的掙紮,裏麵的氧氣越來越少。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大概是因為缺氧。
總之我好像在裏麵沒活過一天就死了,我掙紮的活了十九年,卻在不到一天時間就丟了自己的命,有些可惜。
可能人死前都會想起一些美好的東西,我也不例外。
窒息間,我仿佛看到我掙脫了束縛,靈魂升天,而我爸爸正在遠方張開雙臂等著我。
我的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我爸是個電工,他的工具袋就像個百寶箱,什麼都能變得出來。
每天下班,他會給我帶各種小東西,有茅草做的蟋蟀,有棒棒糖。
我最喜歡我爸給我帶的,是小蛋糕,甜甜的軟軟的,奶油上麵嵌著個櫻桃,是我從小到大記憶裏最美味的東西。
可惜他死了以後,我再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蛋糕。
我始終記得奶油彌漫在舌尖的味道。
我爸死的時候,我才六歲。
我媽很難受,卻隻能咬緊牙關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其實一開始,我媽雖然更喜歡弟弟,對我也是挺好的,空閑的時候也會給我紮辮子買裙子。
可日子沒有想象得這麼簡單,我爸在的時候我媽是個全職媽媽,沒有出去工作。
而我爸死了,全靠賠償金是無法生活的,我媽就隻能選擇去廠裏上班,做了一個油漆工人。
有一次,我媽從架子上摔了下來,腿骨折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媽對我的態度就變了,她對我再也沒有好臉色。
七歲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可隻想讓媽媽開心,所以想要盡力去完成她的要求。
希望她能像過去那樣對我,偶爾對我溫柔一點我也滿足。
不過十二年過去,我對媽媽的期待已經越來越少了。
因為從小到大我就明白,我媽更喜歡弟弟。
弟弟隻比我小一歲,但我媽每天會抱著他哄他睡覺。
小的時候會覺得不平衡,我也要媽媽抱著我,可我隻會不耐煩的把我推在一邊。
“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著點弟弟嗎,都這麼大的孩子了一點都不懂事。”
我記得我媽說這句話時,我才五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都記得。
呼吸停滯的下一秒,我的靈魂真的離開了,我看到了墨藍的天空,看到了紛紛落下的雪花。
我看到萬家燈火間,父母帶著孩子在路邊堆雪人。
看到年輕的生命們肆意張揚的形狀,看到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歸家。
最後,我飄蕩遊曆著。
看到了我媽像往常一樣去上班,去給弟弟做喜歡的飯菜,去給弟弟買過年的新衣服。
我還是回到了我媽的身邊,和她一起度過了第十九個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