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長得跟天仙一樣,靠在七夕賣布帶領全村致富。
與別人不同,我媽織布用蛛絲。
她織出來的布,會緩緩蠕動,好像有生命似的。
敷在臉上效果堪比整容,無數網紅明星前來求購。
隻可惜,我和我媽關係不好。
男朋友瞧見我媽照片,嘴上說幫我調節破裂的母女關係。
背地裏卻跟朋友說。
“等到了她家,先替她盡孝,搞她媽裏頭,再吃個絕戶,爽歪歪。”
粗略掃了一眼男友,身高一米九,體重一百七。
我媽說過渾身散發著臭味的男人,是孵蜘蛛卵的最佳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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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這是你媽?”
男朋友李均從我錢包裏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皮膚白皙,臉蛋精致,五官算不上最優。
但隻要看一眼,就會讓人移不開眼睛。
如果不是頸部皺紋暗沉深長,看過的人都會說,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我淡淡“嗯”了一聲。
得到準確答複,李均的表情變得不可思議。
“我出去打球了。”
他聲音裏充滿激動。
穿好球鞋,在門口嘀咕。
“真是風韻猶存啊。
“媽長得跟天仙一樣,女兒怎麼和癩蛤蟆似的。”
他聲音很小,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一股憋屈勁,從心底漫湧上來。
伴隨著開門聲,我恢複理智。
望向鏡中的自己,皮膚黝黑,五官個長個的不說,還都有些歪。
無奈歎氣,李均說得也沒錯。
他打球回來,買了一堆菜。
沒找我要買菜錢。
“今天我給你做一頓大餐。”
他將我按在椅子上,自己一個人去廚房忙活。
這是我從未擁有的待遇。
以往李均打球回來,球鞋一脫,指揮我幹這幹那。
跟個大爺一樣。
今天他這是吃錯藥了?
飯桌上,李均不停給我夾菜。
“倩倩,好吃嗎?”
“好吃。”
“那你多吃點,對了,趕在七夕節,我們回一趟你老家唄。”
他話音剛落,我心提到嗓子眼。
明明和他講過,我和我媽關係不好。
他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應,臉色難看。
李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咱倆都處兩年了,你還不帶我見家長,幾個意思?”
“嫌我上不了台麵是吧。”
他冷下臉來。
“我和我媽關係不太好。”
垂下頭來耐心解釋。
大學開始到畢業,我從未回過家。
“你就這一個親人了,還不緩和一下關係嘛。”
“七夕節帶我回家,我幫你調節關係。”
“況且你媽長得跟天仙一樣,不像是難相處的人。”
*
我媽的確跟天仙一樣。
村裏是個男的,路過我家門口,都會蹲下來看一會兒。
為了吸引我媽的注意,還時不時吹個口哨。
可我在模糊的兒時記憶中。
我媽長得跟我一樣難看。
她現在的美貌,要歸功她織出來的布。
我媽有一雙巧手,織出來的布,薄如蟬翼。
放在陽光下照射。
原本透明的布,像活過來一樣。
纖維被一根根細小的透明管代替,管內血液緩緩蠕動。
摸上去是黏膩凹凸不平的觸感,細聞血腥中還摻雜一絲惡臭味。
就是這樣一塊讓人感到惡心的布,引得許多明星網紅花大價錢購買。
我曾親眼看見,微調失敗的大花,臉上敷上這塊布。
摘下來之後,大花的臉,滿滿膠原蛋白,變得和她十八歲時,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就上了熱搜。
隻是......
“你跟我說什麼,你是不是嫉妒你媽長得比你好看?”
“哪有女兒跟媽雌競的?”
李均見我愣神,放棄講道理,態度幹脆強硬起來。
我也不要再說些什麼。
他是體育生,很大男子主義。
況且我們兩人的戀愛,本就是我追的他。
毫無話語權。
瞧我不回應,李均知道我這是妥協。
叫我收拾碗筷,他人跑去衛生間。
不一會兒,衛生間傳來微弱的喘息聲。
我心裏咯噔一下,忙去翻找錢包。
照片不見了。
李鈞的手機放在床上。
我有些猶豫。
鬼使神差下,我拿起手機。
李均從來不讓我查他的手機,我也沒哭鬧著要查。
他在這方麵,對我沒什麼防備。
隻是某一次,碰巧將他的手機密碼記下來。
我輸入密碼,點進一個群聊。
李鈞和他朋友的話,讓我心跌入穀底。
【我醜逼女朋友媽跟天仙一樣。】
【誰信啊,她那麼醜,父母肯定也醜。】
李鈞發了一張照片,是我錢包裏的照片。
【臥槽,美顏都沒這效果。】
【她騙我說跟她媽關係不好,我看是她知道自己丟人。
【而且我調查過,她媽很有錢,賣的布可值錢了,她卻對我摳摳搜搜的。】
【那八成。】
【我要拿下她媽,搞裏頭!
【她獨生女,再吃個絕戶,到時候拿這些錢,多養幾個女人,想想就爽。】
【她要是不幹呢?】
【大嘴巴伺候。】
【支持李哥搞裏頭,吃絕戶,到時候別忘了我們這些兄弟。】
看完這些對話,我心裏很是氣憤。
李鈞這麼想去我家,我可得讓我媽好好招待他了。
正好,我家裏的老黃牛不夠用了。
他要是一個好人,平安無事。
要是散發著惡臭味的男人,就等著孵蜘蛛卵吧。
不過,我也騙了他。
我並不是獨生女。
*
去我家要坐長途客車,大概十個小時。
李均大手一揮,在滴滴叫了一輛商務車。
出發前一天,他預訂兩束花。
將小花束遞給我,大花束小心翼翼放到副駕駛。
“這不是七夕快到了,給阿姨一個小驚喜。”
心中雖有不滿,但也沒表達出來。
一路上,李均都在打聽我媽的消息,嘴就沒閉上過。
從清晨出發趕在夕陽下山之前,我們終於到家了。
我媽似乎早有預料,獨自一人站在村口。
李均一下車,拿起花束,單膝下跪,對著我媽。
“阿姨,提前祝你七夕節快樂,你長得跟天仙一樣。”
我媽被李均這一舉動驚得捂住嘴,臉色微紅。
眼神恨不得勾絲。
“稱呼你為小均吧。”
她伸出一隻手,李均握著她的手站起來。
隨後愣在原地,直勾勾盯著我媽。吞咽口水。
大概和別的男人一樣,被我媽迷住了。
還以為他能和我這種醜女搞對象,不會被美色所誘惑呢。
從村口到家這段路,李均一改平時的不耐煩,變得幽默風趣。
我媽被他逗得笑聲不止,似是有意點我,每次李均講完笑話,都會問我的想法。
我隻能強顏歡笑,後背發涼。
從未和我媽提過男朋友叫什麼,她是怎麼知道的。
來到家門口,我媽先進去。
李均在門口拉住我的手。
“你們村,怎麼這麼多蜘蛛網?”
心裏咯噔一下。
我媽沒告訴村民打掃?
“啊,知道喜蛛應巧嘛,七夕節習俗,蜘蛛是我們村的吉祥物。
“我們村還有一個詛咒呢,傳說有一個牛郎,偷了蜘女的布,變成一隻渾身是卵的老黃牛。”
“你這故事不對吧,不應該是牛郎偷了衣服,織女以身相許嗎?”
“那是別的村子的傳說。”
“算了,不說這個,怪叫人惡心的。
“你們村子裏的人,特別是男人,都會跟你媽打招呼啊。”
“因為我媽是財神爺。
“她織出來的布,很值錢。”
“那你會織嗎?”
李均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可惜讓他失望了。
“我不會,別問為什麼。”
*
“阿姨,你一個人養三頭牛?”
“對,兩公一母。”
我媽將今天的草料一股腦倒進食槽,轉身回屋。
應該是取什麼東西去了。
“倩倩,你家用冬蟲夏草喂牛?”
“牛愛吃。”
“我嘞個乖乖。”
李均瞠目結舌,一個勁感歎我媽真有錢。
原本躺在地上無精打采的三頭牛,一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他注意到這一現象。
“我看牛這樣,也不像愛吃啊。”
“愛吃的,對了,我家那頭年輕的公牛,肚子上有個雲朵胎記。
“跟你一樣的。”
我來到公牛麵前,將它肚子上的毛掀開。
密密麻麻的蜘蛛卵,附著在上麵。
不過隱約,可以瞧見,一個類似雲朵的胎記。
李均瞧見這一幕,忍不住嘔出聲。
公牛盯著他看,眼睛裏閃爍著淚光。
“為什麼這麼多蜘蛛卵?”
“你眼花了吧,哪裏有蜘蛛卵?”
說罷,我又做出翻牛毛的舉動。
李均將我攔住。
“小均,能去村東邊打個水嗎?”
我媽話音剛落,李均便將水桶搶過來,一溜煙跑開。
支開李均,她臉上笑意全無。
“身高體重一般,倒是很臭。”
“我和他是真愛。”
我小聲反駁,我媽聽見,譏笑一聲。
“真愛?”
“男人的真愛,隻有美貌和錢財,你說你占那點?”
我咬緊牙關,努力分析,說服我媽。
李均身高一米九,體重一百七,雖然有些胖,但臉很好看。
再加上體育生這一身份,大學也是上過表白牆的人。
我是他眾多追求者中,長得最醜的那一個。
雖然我媽說得沒錯,有錢好看我一樣不占,但李均還是選擇了我。
不是真愛是什麼?
我大聲補充。
“我們要結婚的,別打他主意。”
她聽到這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又將嘴湊到我耳邊,聲音很小,小到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晚上裝睡。”
我媽說完話,又重新和我保持距離。
“我們是真愛!”
我用更大聲反駁。
“對,阿姨我們是真愛。
“我不是物質的人,倩倩不好看沒錢,我也愛她。”
李均挑水回來,聽見我那句話,大聲附和。
看樣子,我和我媽沒白喊。
我媽搶走我手中的毛巾。
“真是個好孩子,比她姐帶回來的女婿,能幹多了。”
被我媽親自擦汗,李均先是露出傻子般的微笑。
隨後一愣。
“倩倩不是獨生女嗎?”
我心提到嗓子眼,忘記和我媽說這事了。
“啊,我說的是她表姐。”
我媽卡頓一下,反應過來,打消李鈞的顧慮。
“你歇一歇,我飯馬上做好。”
她話音剛落,李鈞立刻鬆開我的手。
“阿姨,我來幫你。”
我重新拽住李鈞的手,卻發現他一臉不耐煩。
“你鬧什麼?”
“我想多在你媽麵前表現一下。
“再說了,這不是幫你緩和母女關係?”
晚飯,我媽燒得很豐盛。
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媽強行逼我吃下一個雞腿後。
轉頭和李均聊得火熱,我隻能埋頭吃飯。
筷子掉在地上,兩人誰也沒有察覺到,仿佛我不存在一樣。
我低頭撿筷子,發現我媽的小腿搭在李鈞腿上。
心中怒火叢生,丟下筷子,轉身離開。
*
晚上,李均和我住在一起。
家裏隻有三間房,一間我住,一間我媽住。
還有一間,除了我媽誰也不能靠近。
沒玩一會手機,我哈氣連連。
“親愛的,晚安。”
將身子扭過去,我閉著眼睛裝睡,
李均沒有回應我。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最後一束光也消失。
困意來襲,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感覺自己有些可笑,離家這麼久,還是對我媽的話深信不疑。
將腦裏緊繃的弦鬆懈,想睡一個好覺。
“倩倩,你睡了嗎?”
李均叫我。
剛想回應,突然想起我媽的話,繼續裝睡。
沒得到我的回應,李均仍然不放心,他又拍拍我的肩膀。
確認我熟睡之後,穿好衣服,躡手躡腳離開。
應該是上廁所去了吧?
我沒有選擇跟上,而是打開李均的手機。
輸入密碼將手機打開。
一整晚,李均都在打字,點開信息。
【兄弟們,蘇倩倩這個醜逼,媽跟天仙一樣。】
【你別被她看到。】
【放心吧,蘇倩倩一睡著,跟死豬一樣。】
【醜逼她媽能是仙女?】
【她姐長得也好看,還被我搞裏頭過呢。
【現在我品嘗她媽。
【你們別不信,照片發給你們看看。】
李均不知何時偷拍一張關於我媽的照片。
【我靠,她媽長得這麼好看?】
【別說李哥把持不住,我也把持不住啊。】
【我二弟都有感覺了。】
看到這些話,心裏真的很難過。
【她媽可騷了,還約我到雜貨間。
【懂得都懂,一家子騷貨。】
【這不是俏寡婦嗎?好兄弟福豔不淺啊,快去快去。】
雜貨間?
我家沒有雜貨間,難道是第三間房?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帶著心中的疑問,我穿好衣服走出去。
第三間房,可不能去啊......
十年前,我爸從那間房走出來,慢慢變成一頭老黃牛。
目睹李均走進第三間房,我站在門前猶豫。
想進去救他,裏麵傳出來的嘶嘶聲,讓我畏懼。
這間房一直是我家的禁地,除了我媽誰也不能靠近。
小時候貪玩,我曾靠近過這間房。
木門上被透明觸手爬滿,我近時,不知從哪裏湧上來一股紅色液體。
隻是一瞬間,將透明觸手變了顏色,液體分布不均勻,在裏麵緩緩蠕動。
同時,還散發出陣陣惡臭味。
*
焦急萬分走出來,我愣在原地。
李均,並沒有去第三間房。
我家地上有一層薄薄的呈透明狀的蛛絲。
借著月色,仔細看的話,能看出來腳印的走向。
李均的腳印,分明是朝門外走去的。
我家沒有鎖大門的習慣,因此大門是敞開的。
躡手躡腳,躲到門後。
“放心吧,她跟她姐一樣,是個死戀愛腦。
“今天還跟她媽大喊,跟我是真愛呢。
“就是我哥,他到底去哪裏了?”
“都說了,出國了,不該問的少問。”
和李均對話的人,聲音很蒼老。
外麵的對話結束,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躲在鐵門後麵,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怕被李均發現。
好在他並沒察覺,自顧自地朝第三間房走過去。
我愣在原地。
李均認識我們村子的人?
“啊。”
李均慘烈的尖叫聲,從禁地傳來。
打斷我的思考。
我媽下手太快了。
這可不行。
我跑過去,站在門前,有些猶豫。
算了,做戲得做全。
李均赤身裸體,站在我麵前。
他身上的每一處毛發,都被蟲卵包裹。
密密麻麻的蟲卵,把他當成一個器皿,一些黏膩的白色液體,從他身上流出。
猩紅雙眼,從天而降,與我對視。
我尖叫出聲,兩眼一閉。
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