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管我！！！”

弟弟生氣地扔掉手中的筆，衝著我發火。

我歎了口氣，準備教他第四遍數學題。

可誰知他頭也不抬，直接拿起手機躺到一邊，惡狠狠道，“我們家有我就夠了，你滾！”

我沉默地看著他，問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管。

他不屑地切了一聲。

我轉身離開，他此刻玩得越開心，以後就會越後悔。

01.

媽媽難產走的，留下一個比我小8歲的弟弟。

自打他出生以來，我又當姐姐又當媽媽。

學校離家30公裏，我每天坐公交車來回，為的就是督促他學習，陪伴他長大。

可是，他卻越發討厭我。

我讓他做作業，他不耐煩地撕掉習題冊。

我讓他多運動，他躺在床上大吃大喝。

我讓他別欺負同學，他卻無所謂地說是開玩笑。

.......

今天我照舊回來給他補習功課。

可誰知一道簡單的數學題，他就是不願意學。

最後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他，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心裏想著媽媽，委屈地反思起來。

嗬。

是我那個一天到晚在外忙應酬、找女人、不上道的賭鬼父親。

是我那個重男輕女，一心溺愛她孫子的奶奶。

“你媽就是被你姐克死的，一個女孩子家家，還上什麼大學？就該在家好好照顧弟弟，命這麼硬，不還是克死你媽了？”

“我讓你媽當年打胎她不打，現在身體調理不好，差點沒保住我乖孫。”

“你就多照顧照顧你弟弟怎麼了？他以後可是家裏的頂梁柱。”

這些都是奶奶和爸爸經常說的話。

“是啊，我可是家裏頂梁柱，你再煩我，我就把你趕出去。”

弟弟耳濡目染，也開始跟著他們後麵看不起我。

我大叫，他就覺得我是個瘋子。

我反駁，他就覺得我是個潑婦。

.......

我倒成了這個家裏的罪人。

02.

走出臥室，我臉頰上掛著淡淡的淚痕，心裏一陣酸楚。

“媽的，給我一個血包，我幹死那個老逼登。”

臥室裏，弟弟的吼聲傳來。

他沉迷遊戲無法自拔，絲毫不在意沒完成的作業。

即使他還有一個月就要中考，即使他的成績是年級倒數，即使他可能連個高中都讀不到，他也毫不理會。

他隻知道在遊戲裏殺殺殺。

我冷笑一聲，擦去臉上的淚痕，平複自己的心情。

從他出生以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育他、引導他。

但現在的一切都說明，我的努力白費了！

他不值得，一點兒也不值得。

放棄一個人很難，但是真的放棄時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沒必要為他的成長背負起責任感、道德感。

這樣一想，我豁然開朗，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起身走到洗手間，從鏡子裏打量起自己的形象。

媽媽去世後，我就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骨瘦如柴、麵黃肌瘦，整個人沒什麼氣色。

加上經常被弟弟氣，我二十幾歲的臉上居然有了不少皺紋。

到現在，我才真正意識到，這些年為了他，我犧牲了太多！

“你隻是我姐，不是我媽，滾！”

“爸爸給我找了新媽媽，你滾吧！”

“我們家有我就夠了，你滾！”

之前我已經警告過他很多次，事不過三，隻要再說一次滾，我一定不會再管他！

他還是沒有放在心上，對我的警告不屑一顧，輕而易舉的說出讓我滾的話。

03.

時間一晃已經晚上7點多。

奶奶估計還在外麵瀟灑地跳廣場舞，爸爸估計和情人在哪個不知名的酒店幽會。

平時這個時間，我會把飯做好給弟弟吃完，然後再回學校。

可今天，我決定不再管他！

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叫做李總的人。

他是我高中學長，本科留學畢業後，自己創業成立一家外貿公司，年少有為，十分厲害。

他多次邀請我去他公司擔任業務經理，我都拒絕了。

到現在，也隻剩下偶爾閑聊幾句的緣分。

他得知我今年畢業，更是給我發了一個畢業紅包，也是唯一一個祝福我的人。

糾結許久，我發了條信息給他。

“學長你好，深夜打擾屬實冒昧，請問你那邊還缺人嗎？”

發完後我就收起手機，原以為他這麼晚不會回複，可誰知他直接打了電話給我。

我緊張地接起電話。

“薛青？”他的聲音清脆明亮，有種不敢相信的意味。

我些許哽咽，“學......學長。”

他似乎聽出我聲音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了？”

本來沒覺得什麼，可是被他這麼一問，我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

我有些後悔，當初他向我拋出橄欖枝的時候，我就不該拒絕。

04.

電話裏我一直在哭，但是學長卻耐心等待著。

我意識到有些失態，便和他道歉。

他問我是不是缺錢。

我說我想要賺錢，我想要工作。

我還和他傾訴了家裏的情況，他隻是淡淡歎了口氣。

“沒想到這幾年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是啊，一個不和我接觸的人，都知道我受了委屈。

而這些天天在我身邊的人，卻覺得我理應如此。

他很快恢複理智，“這幾個月我要去國外忙業務，恐怕見不到你。”

“你明天先去子公司熟悉熟悉業務知識，能幫上忙更好，工資我給你開到一萬，等你有能力再來總部！”

我內心感激不已。

其實以我現在的狀態，能去這麼大的公司已經是奢望。

我本來隻是想著先有個工作，讓我脫離這個家就好，沒成想一上來就開了一萬。

當然，我也是有野心的，外貿公司與我專業對口，我自然也要努力，不讓學長失望。

“學長，我一定好好加油！”

“別太辛苦。”

他的語氣柔和，讓我心裏暖暖的。

掛掉電話我心裏輕鬆許多，回房間開始研究起外貿業務。

我大學主修市場運營，輔修商務英語，和外貿公司的定位匹配度較貼。

但畢竟入行需要下功夫，我絲毫不敢怠慢。

一下子研究到9點，筆記做了小半本。

想著差不多到回校的時間，正巧，奶奶也回來了。

她一看見我，就垮著個臉。

掃視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飯桌，頓時大怒，“死丫頭，飯呢！”

這時，弟弟從臥室走了出來，“奶奶，奶奶，姐姐不給我做飯。”

聽到這話，老太婆當即拿起一邊的掃帚要往我身上砸，“你要餓死我乖孫啊！”

就在掃帚要砸下來時，我一下子抓住扔到一旁。

她愣了一下，這時候弟弟笑嘻嘻道，“奶奶，你看我遊戲戰績，殺了11個人！”

奶奶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喜笑顏開地拍著手，“哎呦哎呦，我的乖孫子太厲害了。”

嗬。

她根本不懂什麼遊戲，隻知道誇獎。

“乖孫，我帶你出去吃你愛吃的那個什麼肯德基，獎勵你！”

弟弟開心地要出門，與我擦肩而過時扮了個鬼臉，“略略略，就不帶你去吃。”

我冷哼一聲。

他十五六歲的年級，體重差不多二百多斤，還繼續吃油膩的食物，真不怕死。

看著我的表情，奶奶翻了個白眼，“你又要看不慣？他今天都學了這麼久，玩會遊戲吃個夜宵怎麼了？”

我眼皮也不高興抬，“隨便。”

說完我就走出家門，再也不想回來了！

身後，奶奶疑惑道，“你姐吃錯什麼藥了？”

弟弟不屑道，“我讓她滾，看她以後敢不敢再惹我。”

聽著弟弟的話，我隻覺得之前的自己好愚蠢。

這個家，沒有一點兒值得留戀的東西。

既然他願意如此，就祝他在這個家裏發爛發臭！

05.

回到學校，舍友們還給我留了些晚餐。

我內心備受鼓舞，對我好的人有許多，可是過去的我卻隻知道關注那個不值得的家。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哭幹了眼淚。

一邊為自己的離家感到慶幸，另一邊為有了工作、有了新的開始而興奮。

我不用再體會那個家帶給我的壓力和疲憊感。

從此以後，弟弟、爸爸、奶奶.......再與我無任何瓜葛！

天蒙蒙亮我便起床，過去這個時間我得一個又一個電話催促奶奶送弟弟上學。

但今天的我選擇了一套稍顯正式的套裙，久違地拿出化妝品給自己打扮了一番。

鏡子中的自己氣色好了許多，但整個人還是太瘦！

我去食堂吃了不少精致的早點，小籠包、蝦餃皇、咖啡.......我不再省吃儉用，準備趁著青春年華，什麼都試試、什麼都嘗嘗。

我想到之前都是買好吃的早茶省給弟弟、奶奶，他們大快朵頤的時候又何嘗想的到我？

吃完後我就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去學長子公司之前，我給他發了條信息：學長，我今天準備去報道了，謝謝。

很快，他又打電話給我。

“薛青，早。”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清脆明亮。

“學長，早。”

“可別再叫我學長了，直接喊我名字吧。”

一直學長學長，我也覺得有些客套，畢竟人家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還這麼拘謹總不好。

但是直呼其名會不會也不禮貌？

我沉默不語。

那頭傳來咯咯咯的笑聲，“薛青，你不會忘記我叫什麼了吧？”

怎麼會！

“李涵.......”

怎麼會忘呢。

他在高中時期就是優等生，年級成績榜的第一名。

那時候的我默默以他為榜樣，多方打聽他要考的大學，最後才知道他公派留學。

他話語溫暖，“第一天別太辛苦，加油！”

掛斷後，李涵給我發了一個8888的大紅包，他讓我別有壓力，公司每個新員工都有。

我自然明白這是個“善意的謊言”。

我糾結許久還是選擇收了。

畢竟這些年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自己在賺，爸爸每個月給的500塊夥食費還是兜兜轉轉給弟弟花了。

現在如果再不收，我恐怕連打車錢都沒有。

06.

子公司在城中最繁華的寫字樓頂層，我走進去禮貌介紹，前台打量了我一番便將我帶進裏麵。

總監是一個打扮時尚的男士，他看見我的模樣微微皺眉，顯然不太滿意。

但因為李涵的介紹，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我也不急著反駁和證明，而是通過他的安排來到工位。

我的工作並不難，主要是對接海外業務。

海外的電話不停，我流利的雙語切換使得同事們紛紛驚訝。

加上我聲線穩重、將產品知識一一介紹給對方，有耐心、有責任，很快就談下一個十萬的單子。

“薛青，你怎麼這麼了解我們的產品？”

“是啊是啊，服裝、美妝、日用妝化......你就像在咱們公司幹了很久一樣！”

“是啊薛青，而且你英語好流利，說的話既不正式又有親和力，一開始就開單，太牛了！”

同事們紛紛湊上來誇獎。

他們的話也讓我久違地展開笑容。

這幾年我一直想往外貿方向發展，沒想到這麼巧，積累的知識都能用到。

原本看不上我的總監也為我鼓了掌。

我點點頭繼續帶上耳機，一整天下來竟然開了三四單，我終於感受到了工作給我帶來的成就感。

我太興奮了！

07.

下班已經到了晚上八九點，我打開手機一看，未接來電十幾通。

都是爸爸和奶奶。

我冷笑一聲，真賤啊。

這會兒爸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剛接通，那邊暴躁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死哪兒去了？弟弟也不照顧，飯也不做，老子真他媽的白生你養你了！趕緊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