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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蟬鳴仲夏蟬鳴
YEER 著

第一章

男友最窮的時候,頂著四十度高溫發了10個小時的傳單,掙了100塊錢。

他花了99,給我買了一個生日蛋糕。

我感動不已,以至於後來我心甘情願辭職,遠嫁,備孕。

直到婚後第五年,我看到他聽他跟兄弟聊天。

對方說:

「嫂子還挺好哄。」

「不愧是99塊錢就能拿下的女人。」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吧,你那晚找她是因為她幹淨,還是免費的。」

......

今年的夏天熱得很早。

上一次和裴燃一起仲夏聽蟬鳴,是五年前。

烈日炎炎。

我下樓的時候,蟬鳴聲不絕於耳。

那時候,裴燃發著燒,又和家裏鬧了矛盾。

頂著高溫走了五六個小時,跨了小半個城。

隻為了見我一麵。

汗珠在他睫毛上快速滾落,留下一點點水漬。

他的臉曬得很紅,渾身都燙得嚇人。

看我的眼眸也是灼熱的。

他今晚又在加班,快到淩晨了還沒回家。

我握著掌心兩道杠的孕檢棒,有些控製不住臉上的笑容。

耳機傳來一陣嘈雜。

我一摸才發現,出來的匆忙,大概是把他的拿過來了。

「裴哥,裴哥?你到家了沒。」

「爛掉的小月光是不是很帶勁,哥們看你真是挺猛的,在家憋壞了?」

我剛要開口,聲音戛然而止。

「我說嫂子還挺純的,還天天忙活那十全大補湯呢。」

「哎,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你那晚是沒地方泄火才找她的吧,免費還幹淨,送上門的不搞白不搞。」

我怔愣在原地,又把耳機拿下來摩挲著。

這聲音我熟悉得很。

我認識裴燃,還多虧了林屹辛牽繩引線。

甚至婚禮都請他當證婚人。

這些年我們也不乏爭吵,每次都是他兩頭勸著,把裴燃一頓臭罵。

心跳的厲害,連帶著我有些站不穩。

這些個字眼像寒冬裏刺骨的冰渣,箭矢一般狠狠刺進了我的身體。

用力錘了幾下腦袋後——

我落入身後人的懷抱。

帶著洗浴後清爽的護發香油味。

「老婆,發什麼呆。」

裴燃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圈著我將我摟在懷裏,用下巴輕輕磨著我的肩膀。

「怎麼在這站著。」

他輕笑了一聲。

「你又不年輕了,怎麼還學小姑娘熬夜。」

「聽話,趕緊回去。」

裴燃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不瞞著我,看我瞧,大大方方的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吃醋精,我天天這麼忙除了你就隻剩他,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給林屹辛的備注是阿屹。

我突然想起來——

我那欄,隻有手機號。

他當時說,因為太過熟稔,所以不需要備注也能背下來號碼。

可他一次也沒接過我的電話。

永遠都是工作忙。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我不知道說什麼。

他開始握著我的手往家走,摸到了我手心攥著的耳機。

「拿這個幹什麼?」

「你啊你啊,有這時間不如好好休息,爭取養好身體給我生個孩子。」

驗孕棒順著我的指尖墜在地上,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響。

裴燃沒注意。

他轉了個身,示意我走到他左邊。

相戀三年,結婚五年,他向來把我護在裏側走。

永遠偏斜的雨傘,飯菜的第一口,每夜的晚安吻。

我甚至沒察覺出他不愛我的征兆。

「哢嚓。」

不太湊巧,他一腳踩了上去。

裴燃低頭看了一眼,有些厭惡的,一腳將驗孕棒踢在路邊。

......

到家的時候,裴燃隨手把領帶扔在地上。

上邊還帶著幾處幹涸的暗色。

我呼吸一窒。

裴燃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通話沒聲音。

他開始找耳機。

「在這。」

他急忙接回來條件反射塞耳朵裏,又突然放到一旁打開外放。

「有什麼可瞞你的,剛讓阿屹幫我處理兩件公文。」

「工作上的事兒,你又不知道,本來我們想熬個通宵做完,但我說那哪兒行,你還在家等我呢。」

林屹辛的聲音依舊平穩。

「就是啊嫂子,你不知道他給我派了多少活兒,你可得好好幫我收拾收拾他。」

連草稿都不用打,他們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我強忍著淚水低下頭。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

被騙這麼多年的惡心感似乎更據上風。

裴燃沒注意我慘白的臉色。

他去廚房看了一眼,把剛湃好的涼湯倒進飯盒裏,放在島台上最明顯的地方。

他總擔心自己忘記把做好的吃食帶到公司炫耀。

「天天做這些,別累著自己。」

照例是哄我開心的話。

他說自己的下屬有多羨慕他,還說今天拒絕了兩位小姐想加他好友的請求。

「抱歉,我有些累了。」

我語氣幹澀的推開他衝我索取獎勵的吻。

衝到衛生間,吐了個幹淨。

耳邊是他突然拔高的音量。

挺好笑的。

在一起這麼多年,竟然在巨大的謊言裏。

昨天晚上裴燃一宿沒睡。

他在陽台靜坐了一晚上,煙頭堆成了小山。

我睜眼的時候,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早餐。

裴燃係著圍裙,看我起床,眨了眨幹紅的雙眼。

「抱歉,歲歲,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你。」

他飽含痛苦的垂下眼眸。

結婚不久後,公司的資金鏈就斷了,他天天出去跑市場,幾乎是隔幾個月就要換個地方。

一直到三年前才完全穩定,搬到了這邊。

剛開始我和他大吵一架。

我埋怨他不該走這麼遠,回趟家還得做十多個小時飛機。

他什麼也沒說。

在我發泄過後,隻是跪在我的腳邊瞅著我。

也是這樣的眼神。

一如那日的熾 熱。

我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向來知道我舍不得怪他。

「不是還有工作嗎,怎麼不去上班。」

我笑著接過他遞來的牛奶,如往常一樣。

心裏卻跟刀割了似的生疼。

我很想問問他這一晚上想了什麼。

是在擔心他們露餡,補償般的對我好。

還是真擔心我。

裴燃好像愛我。

也不太愛我。

他愣了一秒,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在挑選領帶的時候換了一條。

又把昨晚那條疊好放在兜裏。

做這些的時候他很專注,甚至浮起了一絲遮不住的笑。

隨即出門。

忘卻了一直以來讓我係領帶的習慣。

......

裴燃完全沒注意到我一直跟在他身後。

他今天換了一輛車。

往常都是怎麼低調怎麼來,今天卻開了限定的超跑。

隔著一條小巷,我看見他把打包好的涼湯隨手倒進垃圾桶裏。

手機響了兩下。

是一張空碗的圖片。

「老婆,你今天做的涼湯真好喝,明天我也要。」

累。

渾身像被抽幹了力氣,我止不住靠著椅背呼氣。

我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林屹辛在公司樓下和他點了點頭,從前座捧出了一束玫瑰遞給他。

樣式和裴燃每次送我的一模一樣。

車子轉了個彎,開始朝向完全相反的路。

我猛地意識到,他為什麼會換一輛車。

剛結婚那陣,裴燃總說像一場美夢,到哪都不放心我。

那是他送給我的車,我們手機都裝著定位,能看得見路線。

職場上勾心鬥角那一套,他到底用在我身上了。

我伸手摸了一把眼淚。

今天是個好天,陽光刺的人眼睛生疼。

裴燃去了一家酒吧。

挺有名的臟亂差,他這樣一個矜貴的人和那兒格格不入。

可他輕車熟路的進了房間。

執念我突然沒有繼續跟下去的,呆呆的望著路邊。

直到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

裴燃剛創業時的學妹。

我有三四年沒見過她了。

訂婚那天,裴燃的胸花歪了一點。

她堂而皇之的越過我,很自然的替我的新郎整理好。

我知道他們沒什麼。

裴燃剛和我在一起時就說曾經和她有過幾天朦朧的曖昧期。

他說的坦然,我也可以接受。

都是成年人了,說清楚就好了。

況且我在公司裏有股份,也有眼線,沒一個人傳出他們有事。

最重要的是,那是裴燃。

我沒理由不信他。

他回家就答應我把女孩換了,沒有一絲猶豫。

事實上他也真沒騙我,他確實是把學妹秘書換了,可他床上沒換。

林屹辛說的那些話在我腦子裏盤旋了一夜。

我忘不了。

我不能忘。

我找了最近的一家醫院掛號。

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再過幾天,就能看清她的小手小腳。

我設想過無數次迎接孩子的喜悅。

唯獨沒有現在這般場景。

「今天能做手術嗎。」

我歎了一口氣。

肚子裏的寶寶似乎是預知到自己不該來這世上,踢了我幾下後又安分的一動不動。

我摸著自己的肚臍。

想盡力感受她的心跳。

從買房子那天,家裏就有兩間屋子是空的。

這些年我陸陸續續添置了不少家具。

裴燃給孩子買的禮物已經堆滿了半個房間。

我一直覺得我們是很合格的父母。

可我現在連把孩子生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能讓她出生在謊言構造的家裏。

「你確定不要這個孩子了嗎。」

「流產手術是有風險的,需要一個家屬的聯係方式。」

醫生把麵前的單子又往我身邊推了推。

我提筆,愣了很久。

還是寫上了裴燃的名字。

我愛過他,所以這段婚姻我做不到那麼灑脫的離開。

他該看著孩子的離去。

就當是我對他的報複。

良久,我闔上眼,將淚水吞到肚子裏。

「我確定。」

我不能這麼自私,明知孩子得不到父母充分的愛還要讓她出生。

今天醫院沒太多人,從來到準備沒費多少時間。

進手術室的前一刻,我給裴燃發了三個字。

「離婚吧。」

隨後被推到房間裏,等待生命從我體內的流失。

這一刻我甚至很平靜。

提不起生氣,也沒有想象中那樣痛苦。

我隻是覺得有點不值。

替自己不值。

手術打了麻藥。

我閉上眼,做了一場夢。

夢裏是20歲的裴燃。

他隻看著我伸了伸手,半晌,懸空的手狼狽地放下。

裴燃垂著頭沒說話,潮濕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說:

「是不是現在的我對你不好,你才會夢到我。」

夢醒了。

我睜開眼。

現實裏的裴燃站在床前,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近乎打濕衣襟。

他抖著身子,略微沙啞的嗓子帶著輕顫。

「歲歲…」

我的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色,慢慢向下。

開口說話牽動著傷口,很疼,很疼。

可我還是一字一頓。

「裴燃,你衣服,扣子係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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