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姨在一旁寬慰。
「沒事,孩子嘛,養著養著就會好的。」
「一提這我更來氣!今天我生日,到現在都沒看見她人呢。」
刀叉在桌麵發出刺耳的噪音,媽媽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我悄悄地飄過去,瞥了一眼。
是班主任的電話。
看來,她發現我現在還沒去上課了。
隻不過,這對於媽媽來說是陌生號碼。
不知響了多少次,才終於不耐煩地接了。
「什麼?她還敢逃學!」
媽媽暴怒的聲音傳遍大廳。
我聽見班主任在那邊急切地解釋。
「不是不是,喜樂媽媽,我說的是她今天還沒上學」
這在我媽聽來沒什麼區別。
她持續地發了一會瘋後,又開始瘋狂打響我的電話。
「盡不讓人省心,連去哪了都不說一聲,我真是這輩子欠她的!」
還是劉姨提醒了一句。
「誒,我記得你不是換電話號了嘛,沒準是孩子不敢接呢。」
我如墜冰窖。
原來......是換電話了。
所以,在我被大客車撞翻,撐著最後一口氣。
打著的是一個,永遠不會被接聽的電話。
錐心的痛感讓我的靈魂都顫抖著。
我明明那麼努力,去碰到手機,按下撥號鍵。
血液在一點點流失。
那輛大客車又因害怕而再次倒回來,從我身上反複碾壓。
五臟六腑都沒有一處好地方。
死前,我卻還在想著。
忘了和媽媽說生日快樂了,她不會怪我吧?
我流著淚想上前質問。
可她眼神穿過我,直直地望向一個跑過來的小女孩。
輕柔地喚:「桃桃,快到幹媽這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跑進她懷裏。
親昵地磨蹭著。
揚起笑臉,將一張獎狀炫耀般舉過頭頂。
「幹媽,你看我多厲害啊,比喜樂姐姐厲害多了。」
又是這樣。
幾乎不用看,我都能知道媽媽接下來會怎麼說。
「那當然了,我們桃桃就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孩子,你喜樂姐姐從來都比不上你!」
可是,媽媽。
我在桃桃那個年級時,從來都是滿分。
老師們誇我是神童。
同學們一下課就愛圍著我講題。
不過,這些你又怎麼會知道呢。
我興致衝衝拿回家的獎狀,你拿它墊桌子。
我得第一名後的家長發言,你更願去在桃桃門外給她拍照記錄。
「何喜樂,成績有什麼用?你從根上就壞了!」
隻留我一個人,坐在一堆大人中間強顏歡笑。
「我媽媽她工作忙,下一次就來了。」
苦澀彌漫在我心間。
怎麼人死了,心還會痛啊。
那邊的桃桃早把媽媽哄得又重新開心起來。
她是劉姨的親閨女,第一次知道媽媽的職業時。
她驚呼一聲撲上前。
「阿姨,你的職業好酷!」
媽媽剛剛還緊張的神色瞬間柔和。
將外婆送給我的金鐲子,不由分說地套在了桃桃手上。
我嘟起嘴憋不住想哭。
媽媽甩開我的手,自然而然地從地上抱起了桃桃。
唱著我隻聽過一次的童謠。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卻被一種無形力量困在媽媽身邊。
可是,依舊沒有愧疚。
我饑腸轆轆。
她們還在吵鬧著。
一口一個寶貝和香吻。
直到酒足飯飽。
媽媽才又從包裏掏出一個大紅包,遞給桃桃。
這是她們之間特有的儀式感。
即使媽媽的工資不多,但她也可以省下我的生活費。
畢竟......
「桃桃才應該是我的女兒,不像你,狼心狗肺。」
她敲碎我小豬存錢罐時,想著的大概是如何給她幹女兒再買一件衣服吧。
我被強製跟隨媽媽回家。
一路上,穿過大街小巷。
還經過了我發生車禍的那個路口。
那裏早已被警察叔叔扯了警戒線,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些許血腥味。
媽媽步履不停。
臉上莫名地煩躁。
在回到家,依舊沒看到我的身影時達到了頂峰。
「何喜樂!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