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說,讓我死前再見一見親人。
於是姨娘和胞弟走了進來。
胞弟穿一身錦袍,一看就是又逃學去了春花樓。
我抬起一張痛苦到扭曲的臉龐,狼狽地去抓他的綢緞鞋麵。
“阿澤......救、救阿姐......”
徐世澤慌亂又嫌棄地退後一步:
“阿姐,這也是為了府裏好,你何至於如此自私惜命?”
“如若冒領之事敗露,嫡姐大好前程可就毀了!難道那樣你就滿意了?”
我的手劇烈顫抖,暗紅的血自嘴邊流淌,嗚咽著悲鳴。
姨娘站在一旁,微微低頭瞥望我。
我滿臉苦淚地爬向她、爬向我的親生母親,喚出那聲在心底埋藏了許久的稱謂:
“娘......娘親——”
她沒有躲開,任由我布滿血汙的手碰臟了她的素裙,聲音卻漠然至極:
“你出自我腹中,天生卑賤,本就是欠小姐和夫人的。”
“大小姐身份尊貴,定不會浪費了這份功績——你且安心去吧。”
我嘴邊溢著血絲,定定地看著她漠然的臉,還有胞弟躲閃的眼神。
極度的悲憤,令我眼角流出血淚。
痛苦漸漸加劇,眼前逐漸變黯淡。
在自嘲與不甘中,我聽見有仆人高昂著語氣著進院賀喜:
“夫人——”
“大小姐救駕有功,被封為太子妃了!”
當是時,喜鵲躍枝啼鳴,門外院中眾人歡欣展笑。
便在這樣歡騰的報喜聲中,我含恨咽了氣,死不瞑目。
我從未虧欠過誰,卻一直被傷害。
細想來,皆因我不會爭。
我不爭,還有誰會替我爭呢?
上一世,我付出了性命,為嫡姐送上了太子妃的身份,至少能保丞相府百年榮耀,早已足夠還了我的生養之恩。
這一世,我躲過了刺客刺中我要害的那一刀。
現在身上雖帶傷,卻比上一世好上許多——也有力氣推開小荷強行攙扶的手。
對上她詫異中暗含不滿的神情,我微微一笑:
“傷不重,不必回府。”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見我已經轉過了頭,便隻嘴唇動了動,不甘地放棄了。
終於,街麵被清理一新,聖上被遲來的人馬護住。
我聽見內官張望著喊了一聲:“方才救駕之人——徐家小姐何在?”
這一次,我氣定神閑上前,以我自己的身份。
“臣女徐若瑜,參見陛下。”
小荷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我無瑕顧及她,跟隨陛下回了宮。
陛下為人敦厚和善、心慈隨和,於大殿之上為我賜了座:
“不愧是徐卿的女兒,忠義勇敢,頗有巾幗不讓須眉之風啊!”
他笑著看向我,就像一名和藹的長者:
“朕該獎賞你,想要什麼?”
我靦腆一笑,剛要開口,就聽內官匆匆稟告。
“陛下,徐丞相在殿外求見!”
聖上哈哈一笑:
“徐卿消息倒是得的快,召他進來!”
又促狹地看向我:“你爹爹隻怕是急著來為你討賞呢。”
我強裝鎮定地笑了笑,心裏卻湧現不安。
父親向來厭惡我,這次我沒有回府,他怎的又來殿上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