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到接近淩晨,我才接到了蔣夢瑤的電話。
“小念,明天有空聚一下嗎?”
她的聲音一貫甜美,尾音微微上揚,俏皮可愛。
和木訥內向的我截然相反。
我聽見電話那頭口齒含糊的一聲“夢瑤”。
是池晝的聲音。
蔣夢瑤語氣輕快:“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明天在似水年華見吧。阿晝喝醉了,我去照顧他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掛斷電話,生怕聽見了更多讓我難受痛苦的話。
這天晚上,我渾渾噩噩做了許多夢。
夢見十年前,我18歲,和蔣夢瑤一起來到海市念大學。
在學生會宣講會上,我對正在講台處發言大三的主席池晝一見鐘情。
蔣夢瑤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又看回來,笑眼彎彎。
“小念,原來你喜歡這一卦的呀。”
後來我了解到,池晝同時也是學校英語社的社長。
就讀英語係的蔣夢瑤自告奮勇,說是要幫我打入內部,去社裏了解池晝的喜好和行程表。
我一直很感激她。
直到後來,她挽著池晝的手,言笑晏晏,笑得甜蜜羞澀。
“小念,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池晝。”
在蔣夢瑤和池晝在一起的日子裏,我扮演的角色,隻是蔣夢瑤的閨蜜,就算我後來者居上,旁人也隻是以為我翹了閨蜜的牆角。
從來沒有人知曉,最開始愛上池晝的人,分明是我。
被夢魘困住的我起得很早,到達醫院的時候,醫生還沒來上班。
我身體不舒服很久了,總是會渾身疼,呼吸不過來,睡覺也睡不安穩。
便約了一次體檢。
今天是拿體檢報告的日子。
我坐在門口等,昨晚值班的主任醫師看見我,猶豫著問道,
“你是不是司念?”
我在主任醫師的辦公室裏見到了我的體檢報告。
第一頁的體檢總結上寫滿了專業術語,我看不太懂,但我能看見,我體內好幾個指標都超出了正常範圍。
“我建議你做進一步的活檢以及——”
“癌症篩查。”
做完係列檢查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了。
蔣夢瑤給我發來了定位,她已經到了似水年華。
我從長椅上站起身,腹部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彎腰。
以至於見到蔣夢瑤的時候,我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狼狽。
蔣夢瑤坐在窗邊,一頭微卷的長發隨意散落在胸前,右耳上方別著一個精致的銀質發卡,鑽石耳釘煜煜發光,杏色長裙襯得她肌膚白皙,看上去就像一個陶瓷娃娃。
而我,穿著休閑的牛仔外套和鯊魚褲,頭發盤在腦後。
和十年前初步踏入這座城市的我,似乎毫無變化。
也毫無長進。
蔣夢瑤看見我,笑得很開心,揮手讓我過去。
“我給你點了冰鎮檸檬茶,你以前最喜歡喝這個了,”她看著我的眼睛甜甜地笑,“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了,你喜歡的東西,有沒有變過?”
我抬起眼,直視她的視線。
她的笑容像極了勝利者。
也對。
從她挽著池晝的手出現在我麵前時,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就在這時,服務員把冰鎮檸檬茶端上來,我麵無表情地接過,隨即把整整一杯茶,潑在了蔣夢瑤的臉上。
“啊——”
這聲喊叫,不是來自蔣夢瑤,而是我。
池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抓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