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是被安插在永安王身邊的探子，也是永安王的侍妾。

兵敗城破時，我一柄軟劍刺入永安王謝千塵的胸口。

而他說出的話卻似誇獎。

「我的夭夭啊，真厲害」

我親手，殺了這世間唯一帶給我光的男子.。

————

「把她送進永安王府邸。」在我將最後一位同伴斬於劍下時，太子謝千鶴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我的命運被他隨手一指便已塵埃落定。

桃夭，是我的名字，現在，是永安王側夫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夭，好名字。」

謝千塵說他喜歡這個名字，我也喜歡，他不知道，我的名字，是太子殿下賜的。

謝千塵沒有正妃，永安王府裏他命令所有下人都要聽我差遣。

後來，府中盛傳，永安王極盡寵愛他的側夫人，事實確實也是如此。

我要千年雪蓮，他給。

我要南海夜明珠，他去尋。

我不希望他妻妾成群，他不再納妾。

「無論夭夭要什麼，王爺都會給嗎？」我淡淡笑道，卻也不甚在意。

「如卿所願。」

「王爺所求是什麼？」

「你在身邊。」

謝千塵是個極好的人，他沒有帝王家的冷血，且愛笑。

如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他會很幸福。

潛伏在永安王府一年之久，太子殿下終於要啟動我這枚棋子。

第一個任務，除掉惠妃。

惠妃，是謝千塵的母妃。

我拿上秘製的毒藥，今日是謝千塵的生辰，他必定會進宮，而這也是我的機會。

走進惠妃宮殿，我便蓄力將手中的一滴毒液順勢彈進了惠妃的茶盞中。

很順利，惠妃喝下了那杯茶。

此毒無色無味，三日內，中毒之人就會死去，從症狀上看就像正常死亡一般無異。

而此毒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即便想查，也查不出什麼。

回到王府，隨即而來的就是要永安王前往南方治理水患，安撫流民的聖旨，即刻出發。

我知道，是太子殿下的手筆。

「夭夭，這柄劍給你防身用，我不在，護好自己。」

謝千塵拿出自己的隨身佩劍遞給我。

青華劍，是謝千塵從不離身的劍，他竟然舍得給我。

可惜了，他的真心給錯了人。

謝千塵走的第二日，惠妃歿了，和我料想得不差。

太子殿下要他連他母妃最後一麵都不能見到。

「桃夭，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好探子。」

靈堂上，我見到了太子謝千鶴，他說叫我等待下一步計劃。

待我再見到謝千塵時，已經是三日後了。

少年身上充滿滄桑，曆經一天一夜趕回，他還是沒能見到他母妃的最後一麵。

他將所有人都趕走，靈堂裏，他一個人泣不成聲。

「夭夭，這皇宮裏的深牆大院一眼望不到頭，太危險。」

「夭夭，如果我不是生在帝王家......」

「夭夭......母妃自由了......」

不記得了，隻記得那天謝千塵跟我說了好多話。

從那天起，謝千塵變了！

他以雷霆手段重返朝堂，即使人不在朝堂卻也能使朝堂風雲詭譎。

私下裏甚至有人說永安王與太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卻不曾有人想起多年前的謝千塵。

他陪我的時間慢慢少了。

他總跟我說：「等等......再等等。」

我知道，他叫我等的那天，快來了。

皇帝有五子，隻有第三子謝千塵早早被封親王。封地常州。

世人皆知被封王也就意味著失去了皇位爭奪的資格。

若想再踏上那個位置，隻有一條路，反！

顯然，謝千塵想走的就是這條路。

「夭夭，我教你劍術。」謝千塵拿起青華劍放我手中。

他說接下來前路艱險，我需要自保。

可是他不知道我自小過的就是刀劍下舔血的日子。

我的劍術遠遠在他之上，一柄軟劍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那天，看著他堅定的雙眸，我輕輕開口：「好。」

謝千塵厲害的不是他的劍術，而是他的槍。

百兵之王的槍。

他培養了一支忠心於他自己的軍隊，謝家軍，以一敵十。

謝千塵對我毫無保留，他的計劃，兵力，路線我通通都知道。

當然，這些太子殿下也知道。

這裏所有的消息都是我傳遞的。

謝千塵真正要反的那天不遠了。

我也快得到我想要的了。

下個月初十，是皇帝的生辰，也是謝千塵的時機。

這天，謝千塵正陪我練劍，我一把挑開了他的劍，我手中的青華劍直指謝千塵胸口上一寸的位置。

他笑了笑，將我手中的劍往下撥了撥，正指他的胸口。

「夭夭，這裏，一擊致命。」

與他對視一刻，我為之一震。

卻在他眼裏看不到一分的試探。

是我想多了嗎？

「王爺，是夭夭失禮了。」我連忙收回手中的劍，連忙道歉。

謝千塵隻是笑笑，他說我練得很好。很有天分。

是啊，怎麼會不好呢，畢竟是京城殺手榜上第一的桃夭呢。

猶記得，我五歲就進了太子府邸。

在一次鬼市交易中，太子殿下從人牙子的手中挑中了我。

「她，我要了。」太子殿下略顯稚嫩的手指了指我。

那時的太子殿下也還隻是十歲的孩童。

我死死拽住太子殿下的衣角，雙膝跪地：「小公子，求你了，把我妹妹一起帶走，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太子殿下回頭看了眼我年僅三歲的妹妹。

又看了看我。折扇挑起我下巴淺笑道：「我要你一生的自由。」

就這樣，我和妹妹都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那時候才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萬人之上。

太子暗府，是專門培養殺手的府邸。

同我一起進來的還有十六個孩童。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五歲。

進入暗府的人沒有名字，隻有代號。

十一，是我代號。

暗府裏，沒有陽光，整整一年，我不曾見過一絲光明。

那些沒有抵得過折磨的同伴最後就連代號都不曾留下，仿佛這世間從來沒有她們存在過的痕跡。

我很慶幸，被選中的是我而不是妹妹。

每一年的特定一天，太子都會來暗府巡視，而我也特別珍惜這一天。

這一天，我會看到妹妹，還好，她安然無恙，是的，我的妹妹成了太子殿下的侍婢。

隻要她好，我亦無怨無悔。

來到暗府的第三年，我們需要挑選自己的兵器。當初和我同一批進來的孩童如今隻剩下了九位。

我的兵器是一柄軟劍，絕影，是它的名字。

第五年，我十歲，接到了第一個刺殺任務，我完成得很出色。

當我滿身血跡地向太子殿下稟報戰果時，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我說道：

「你，會成為我最好的殺手。」

第十年，我被太子殿下傳喚，他說：

「桃夭，是你的名字，孤需要你去替孤辦一件事。」

十年間我奮力拚搏，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發揮我最大的價值。所以，我成為了殺手榜上的第一。

從那天起，殺手榜上十一的名字也替換成了桃夭。

桃夭，桃夭，我也有自己的名字了。

我本以為是要叫我去殺人，沒想到太子殿下把我安排在了永安王府邸。

那年，我十七，成為了永安王謝千塵的側夫人。

思緒拉回，要變天了。

我與太子殿下的傳信越來越頻繁，關於謝千塵，事無巨細，我都要稟報給太子殿下。

或許是知道謝千塵此局無解，我竟有了一絲自己的私念。

「王爺，為何對夭夭這般好？」

謝千塵不知從哪裏來的糖葫蘆一把塞進我的手裏，他，怎麼知道我愛吃糖葫蘆？

「夭夭啊，可還記得兩年前的小乞丐？」謝千塵撥了撥我額前的碎發，溫柔地開口。

我抬眸仔細地端詳他，我突然想起來了：「王爺，是小乞丐？」

「嗯，是我。」

我想起來了，兩年前，我剛獲得出太子暗府的赦令，第一次以桃夭的身份生活在陽光下。

京城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盡頭，京城也很小，小到我們早就相遇了。

在京城嘈雜的街市中，我買了兩串糖葫蘆，入口的那刻，甜。原來這世上除了血腥味，還有這般美好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將糖紙包好另外一串，那是留給妹妹的。

不曾想，在路過一處人極少的巷子裏時，一雙手突然出現抓住了我的衣角。

作為殺手的本能我立馬警覺，但視線往下移看到的是一個奄奄一息的乞丐。

我本不想理會，作為殺手的這些年裏，我的心早已麻木。

「救我......」微弱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轉頭，看見了那人深邃的眼眸，眼底有極大求生的意誌。

他，不想死。

我猶豫了。

他像極了我。

在一次出任務時，因為情報有誤，我身受重傷，在瀕臨死亡之際，我用尚存的意誌爬到了一戶農戶家。

待我醒來，農戶說他從來沒見過求生意誌那麼強的人，我算一個。

看著眼前的人，似乎又看到了自己。

我竟鬼使神差般地救下了他。

摸了摸衣袖中的那串糖葫蘆，丟給了他。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而這件事我也不曾在意，卻不想，當年救下的人會是謝千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