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畢業多年,
經過社會的嚴厲鞭打後,
我才知道,原來曾經在學校的我被霸淩、被孤立過。
然而這一切由於我神奇的鈍感力,
居然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傷害。
我曾經問與我同窗多年的男友溫淩,他到底喜歡我什麼。
他說,“我就喜歡你在被欺負又不知道自己被欺負時所表現出的,那副傻樣。”
我默默舉起了手裏的刀。
他及時補充:“......看上去特別的可愛。”
1
溫淩是轉學生。
他走進我們班的那一刹那,整個班級都沸騰了。
無他。
因為他真的很帥。
還潮。
個子比班主任都高出兩個頭。
像明星愛豆,而不是掛兩黑眼圈、兩眼無神、整日狀若夢遊的高三學子。
他在講台上做自我介紹。
我同桌蘇寧一個勁地搗我胳膊肘子,兩眼冒星星,“哇好帥!好帥!真的好帥!”
我抬起頭,掃了他一眼。
嗯,確實帥。
但那又如何?
於是我繼續低頭做我的卷子去了。
蘇寧不滿意我的反應,“步霖,你怎麼反應這麼平淡啊?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反應太過火了?”
我敏銳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而我最不能允許的,就是我身邊的人因為我而不高興。
於是我立刻舉起雙手做搖晃熒光棒狀,“哇!好帥!好帥!”
可能聲音有點大,全班同學的目光包括班主任和溫淩的,都落在了我身上。
蘇寧尷尬得不行,急忙扯下我的手。
我看她得償所願,於是繼續低頭做卷子。
課間,我說要上廁所,問她去不去。
蘇寧說不去。
我便樂嗬嗬地去解決生理問題。
回來時,聽到她在對前桌說,“......好煩啊,每次她都能讓我覺得很尷尬。我都懷疑她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為什麼每次都表現得那麼奇形怪狀、引人注目,害得我也丟臉。”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頻頻落向隔了一條過道的溫淩身上,似乎在借抱怨來跟他解釋,剛才的小鬧劇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一把拍在她脖子上,冰得她打了個激靈。
“你說什麼呢蘇寧?”我問她,“你在背後說我壞話?”
蘇寧急忙笑道,“哪有!我怎麼會在背後說你壞話,我是在說別人呢——說一個小說角色,這個角色太讓我討厭了。”
我撓了撓頭,坐下。從旁邊射來兩道目光,我扭過頭,正對上溫淩的眼睛。
他搖了搖頭,用眉毛和眼神嘲諷了我一下,戴上耳機繼續聽歌去了。
我撓頭,總覺得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勁。
這時蘇寧對我說,“今天不是周五嗎?等會兒放學了我想組織大家給新同學開個歡迎會,你去不去?”
我立刻高興起來。
我怎麼會缺席集體活動!!
於是開心道,“當然要去!幾點?去哪裏?”
“初步打算是密室逃脫。”蘇寧說著,又似有若無地瞟了溫淩一眼。
溫淩接受到了她的信號,扒拉掉一邊耳機,“新同學同意了嗎?你就開歡迎會?”
我從蘇寧身後探出頭,眨著兩個星星眼,“新同學!去吧去吧!密室逃脫很好玩的!”
溫淩似乎想說不去,但不知怎的,他卻點了頭。
蘇寧的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卻笑了,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轉了一圈,仿佛在說,有意思。
2
最後因為班主任的拖堂,密室逃脫定在了周六下午。
我興高采烈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目的地還一個人都沒有。
一看表,早到了半小時。
我隻好點了杯奶茶,和店員姐姐邊聊天邊等人。
等到我加上了奶茶店所有員工的微信時,溫淩懶洋洋的身影才出現。
我低頭一看,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
我急忙朝他揮手,大聲喊他的名字。
溫淩蹙了下眉頭,把耳機塞緊,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來。
店員姐姐問我,“這是你朋友?帥的嘞。”
我和溫淩異口同聲——
“是的!我們是朋友!”
“不是,隻是不熟的同學。”
然後對視一眼,最終溫淩還是在我熱情如火的目光中敗下陣來,點了杯果汁就去門口的椅子上坐著了。
於是我又熱火朝天地和店員們聊了一會兒。
蘇寧和其餘同學才姍姍來遲。
她今天打扮得好漂亮。
一襲粉色的紗裙,配白色小洋鞋,好像還做了發型化了妝,整個人香噴噴的。
相比起她,我的打扮就顯得隨意得多。
寬T恤休閑褲白板鞋,主打一個舒適。
蘇寧本來是高興的,但是她一看見我和溫淩麵對麵坐著,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大步朝我們走來,“你們多久到的?”
溫淩沒回答她。
我則高興道,“半個小時前就到了!”
她盯著我,“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我還沒回答,溫淩忽然嗤笑了一聲。她的注意力被引了過去,急忙捋了把耳邊的長發,溫柔道,“那我們走吧!我已經叫好車了。”
我們一行六個人,分了兩輛車坐。
我本來是想和蘇寧坐一輛車的,她卻非要我坐後麵那輛,我也隻好答應了。
這次密室逃脫的主題是中式冥婚,說實話,還是有點嚇人的。
我知道蘇寧膽子小,所以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玩這種主題。
“這樣吧蘇寧!你就跟在我後麵!我膽子大我來保護你!”我對她說。
她卻不動聲色地往溫淩身邊靠了靠,“算啦,就你那小身板。”
我正想說什麼,溫淩卻朝我走了過來,“你膽子大?行,那我就跟著你混吧。”
蘇寧的臉色瞬間又變了。
我有點不明白她今天怎麼了,便問,“蘇寧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在變臉?”
話音剛落,溫淩又嗤地笑出了聲。
蘇寧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我還要再問,溫淩拉著我的胳膊往裏走,“先玩,玩完了再說。”
3
玩完了之後,就連我這個膽子比較大的人,臉都煞白煞白的。
我現在似乎有點明白蘇寧為什麼一直在變臉了。
應該是怕的吧?
不過整個全程由於溫淩緊緊貼在我身旁,蘇寧又緊緊貼在溫淩身旁,我們這群人構成了一個大型取暖團體,所以倒也沒被嚇到什麼地步。
就是上完廁所洗手的時候,我足足等了十分鐘,蘇寧才從裏麵出來。
等她的時間裏,溫淩過來了。
他問我,“你和蘇寧是好朋友?”
我說是啊,我和她從初中開始就是好朋友了。
他嗤笑一聲,“你拿她當好朋友,她可不一定拿你當好朋友。”
我不服氣,立刻翻出手機相冊裏的所有證據——包括蘇寧給我送過的禮物、展現過的驚喜和感動,試圖證明蘇寧就是在拿我當好朋友。
溫淩冷笑著看了一遍,點頭,“行,我等著看你撞南牆。”
十分鐘後,蘇寧出來了。
因為溫淩的話,我忽然想起昨天她對前桌的吐槽。
不禁心想,她是真的討厭我嗎?
可是我也沒做什麼讓她討厭的事啊。
我若有所思地朝外走去。
忽然腦袋撞在了某個人的胸膛上。
抬頭一看,是溫淩。
他湊到我耳邊,低聲問,“要不要打個賭?”
我問,“啥賭?”
“賭蘇寧究竟有沒有拿你當好朋友。”
我退後半步,警惕地看著他,“你是在鄙視我的智商?覺得我會識人不清?”
他聳了聳肩,“你就說賭不賭吧。”
我不服氣,“賭就賭!但是怎麼賭?”
溫淩笑道,“你等著瞧。”
他轉身走了。
走了之後,我才看見蘇寧站在門口,臉黑得仿佛在冒黑氣。
我心想,完了完了,不會玩了個密室逃脫,讓她中邪了吧?
我急忙走過去,問她有沒有事。
她冷冷地說沒事。
我嘴賤,沒經過思考就補了半句,“沒事就多吃溜溜梅。”
蘇寧突然哇了一聲,猛地推了我一把,扭頭就跑了。
我則無辜撓頭。
就開了句玩笑而已,她就哭了?
以前也沒見她這麼小氣啊。
4
說實話,我不懂溫淩要跟我打的那個賭,他要怎麼執行。
我想了一晚上,沒想通他的動機和目的。
所以第二天我就把這件事忘光了。
早上到學校之後,蘇寧不理我。
我知道她生氣了,卻不知道她為啥生氣。
琢磨了一個上午,給她傳了無數紙條,也沒得到一個確切答案。
給我煩惱得不行。
最後我在女洗手間裏把一直躲著我的蘇寧堵住了,直接問,“蘇寧,你到底為什麼生氣?你要告訴我啊!你告訴我,我才有改正的機會啊!”
她說,“我沒生氣,你想多了。”
我說,“你當我傻嗎?你明明就是生氣了啊。”
她大嘴一張,哭了,“那你以後離溫淩遠一點!”
她這個話題轉折的差點讓我骨折,我茫然發問——
“啊??”
她說,“我喜歡溫淩!你和他離得近,我會吃醋!所以你離他遠點!”
我恍然大悟,“哦!”
然後豪爽拍她肩膀,“你早說嘛!我以後不搭理他就是!”
蘇寧抽抽噎噎地懷疑看我,“你說真的?”
我點頭,“真的!”
她又說,“那你在廁所裏多呆一會兒。”
“為啥?”
“我還沒完全消氣,你多呆一會兒我才能消氣。”
我想不通蘇寧為啥讓我蹲在廁所聞粑粑味,但為了讓她消氣,我還是聽了她的話。
她走了,還順便哢嚓鎖上了門。
我在廁所裏從傍晚一直蹲到天黑,把今天複習的英語單詞反複背了十遍,才覺出不對勁。
怎麼沒人來給我開門?
我砰砰敲門,心情逐漸慌了起來。
這時外麵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道懶洋洋的聲線傳過來,“是步霖嗎?”
我急忙道,“是我!是我!快放我出去!”
“你輸了。”溫淩說。
我:“啊?”
他接著道,“蘇寧把你鎖在了廁所裏,她根本就沒拿你當好朋友,你輸了。”
我:“啊???”
溫淩:“......”
哢嚓,門開了。
他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我。
“你真的是全班第一?”
這下我懂他的意思了,他在懷疑我的智商。
我不服氣,剛要反駁,突然想起他剛才的話,“等下,你剛才說蘇寧把我關廁所就是不拿我當好朋友的表現,那萬一是她忘了呢?萬一她是為了我好,想讓我多背幾遍單詞呢?”
溫淩閉了閉眼,轉身離開,對我的緊追不舍充耳不聞。
“......我們六年的友情!她怎麼會說不拿我當好朋友就不拿我當好朋友呢!”
溫淩猛地止步,我差點撞他後背上。
他氣地揪我的臉,“見過憨的,沒見過你這麼憨的。好,明天再讓你撞一次南牆。”
5
因為他的這句話,我興奮了小半夜。
第二天又是第一個到的學校,期待著溫淩口中的撞南牆。
但從早上到下午放學,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倒是蘇寧,時不時看我一眼,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乜著她,“有話就說,你知道我最討厭拐彎抹角。”
她這才開口,“對不起啊步霖,我昨天家裏有點事,忘記把你從衛生間放出來了。你沒事吧?是怎麼出來的?”
我說,“是溫淩來救的我。”
一點都不誇張地說,蘇寧聽了我這句話,直接從凳子上竄了起來。
“你說什麼!”她尖叫道。
我仰頭看著她,作一臉無辜狀。
她回過神,尬笑一聲,坐回椅子上,“這樣啊......”
又變臉,“你不是答應過我要離他遠點的嗎!”
我沒說話。
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難過。
而是因為無法理解她的腦回路。
蘇寧見我不回答,轉了下眼珠子,“好吧步霖,為了彌補你,我決定給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
“你放學後在學校旁邊的那條巷子裏等我,好嗎?”她舉手發誓,“一定不是驚嚇!”
我信你個鬼。
但我還是答應了。
因為我本人特別喜歡湊熱鬧。
放學後,我去上了個廁所,回來蘇寧人就不見了,溫淩也早走了。
我把書包甩在肩膀上,朝著學校旁的巷子走去。
剛到巷口,就聞到一股煙味,抬頭一看,一個又高冷又酷的大姐大正背倚著牆壁在抽煙。
“你就是步霖?”看到我,她把煙頭往地上一扔,抬手朝我招了招,“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走到她跟前,才看到角落裏還蹲著兩個黃毛小子,黃毛小子中間瑟縮著蘇寧。
我還沒琢磨清楚這場麵是個什麼意思,大姐大忽然反手扣住了我的肩。
她靠近我,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鑽進我鼻孔,“聽說昨晚蘇寧把你關在了衛生間是吧?想不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她說完,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我的回應。
低頭一看,正恰好撞上我的一雙星星眼。
“你好酷哦。”我崇拜地看著她。
她剛剛說了些啥,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眼都是她精致的五官、誘人的香氣、沙啞磁性的嗓音,以及A爆了的氣質。
大姐大愣了下。
我急忙掏出我的手機,點開微信,調出二維碼,“我可以加你好友嗎!我以後可以找你一起玩嗎!”
大姐大朝後退了半步,狐疑地看著我,“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猛地點頭,“我的好友類型裏還沒有你這種的!其實我特別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很酷!所以我可以加你好友嗎?可以嗎可以嗎?”
大姐大沉默了。
蘇寧卻暴起了。
她猛地竄起,衝到我身旁,抓住我的手往她臉上扇了兩巴掌。
然後趁我們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衝到巷子口,柔弱摔倒,開始哭泣,“啊!步霖,我不就是忘記把你從衛生間裏放出來,你居然找小混混來群毆我!你怎麼可以霸淩你六年的好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