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跡成親那天。
我在一旁看著蕭跡準備拜堂。
他看到我,有幾分怒氣。
“趙司瑤,不是都說不許你來打擾這場婚事嗎?”
我有些驚訝他能看到我。
因為我已經死了。
01.
死前的一個月,
我得知了聖上要給蕭跡賜婚,
而蕭跡更是直接在朝堂上請求聖上與趙國公府嫡女成親。
我知道這件事後,
還是去問了他:
“一定要和我長姐成親嗎?換個人不行嗎?”
他有些厭惡的看著我拔出佩劍拉開我們的距離道:
“趙司瑤你個惡毒的女人,害了落落還不夠,如今還要阻止她嫁給我嗎?”
“別忘了,這都是你欠她的。別在她麵前刺激她,不然我真的會不顧及舊情。”
“別來我們成親宴上搗亂,這裏也不歡迎你。”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仿佛我們之間是仇人一樣,
我有些落寞的離開了將軍府,
天有些陰沉,
像極了我與蕭跡第一次見麵的那天,
我以為他是小偷擒住了他,
我們打了好幾個回合,才知道是我搞錯了。
道了歉之後,我們也因此相識了。
我將他介紹給姐姐認識,
我們三人也度過了很長一段美好的時光。
但好景不長,
原本應該綁架我的人,
綁架了我姐姐,大家都覺得是我的錯,
就連父母也覺得是我調皮任性。
回到府裏後,府裏一片喜氣洋洋,
三書六聘很快到了府上,
為姐姐準備的嫁妝也放滿了每個角落,
每個人都在講著他們如此郎才女貌,
也有人感慨著大小姐終於熬過了苦難。
大家都一致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剛踏進我的院子,
小翠迎了上來安慰著我:
“沒事的,小姐,這京城中的好兒郎多得是,缺他一個不缺。”
我搖了搖頭,
臉色有些蒼白。
02.
姐姐院子裏的仆人傳話說長姐找我,
我在鏡子麵前補了補妝容看上去精神了很多就去了姐姐的院子。
“司瑤,我馬上要成親了,忙著縫嫁衣,你幫我寫一下請柬好嗎?”
我點了點頭,答應了。
“司瑤,你怪我嗎?”
長姐緊緊的拉住我的手。
“司瑤怎麼會怪你,這本來就是屬於落落的婚事啊。”
母親從門口進來,聽到我們的談話接著回答道:
“這本就是定好的,也是司瑤欠你的,她怎麼會怪你呢。是吧?”“是,母親,我不怪姐姐,這本就是我偷姐姐的東西,也該物歸原主。”
母親點了點頭:
“你知道就好。出去吧,我與落落說會話。”
我抱著請柬與走向我院中,
聽著路過的小廝竊竊私語:
“這二小姐還有臉去找大小姐,要是我躲都來不及呢。”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她,大小姐早就和蕭小將軍成親了,她還一個勁的勾引蕭小將軍,嘖嘖嘖,蕭小將軍年紀輕輕就能抵擋住誘惑,堅定要娶大小姐,真是令人羨慕啊。”
“也是一往情深啊。”
我路過他們假裝聽不到他們的話語。
“你們不知道就不要亂說,要是讓夫人知道你們亂說把你們舌頭都割掉。”
小翠不服氣的訓斥著他們。
眼見就要吵起來,
我拉走了小翠,
小翠心疼的看著我:
“小姐,他們就會胡說,你別難過,這大小姐也真是,明知道您與蕭小將軍有情,還讓您幫她寫請柬,她安的什麼心啊。”
我將請柬放在桌上拿出筆墨:
“小翠,不要亂說了,我從來都和他沒有私情,再者說我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因為我快死了啊。
後麵的話我沒有告訴小翠,害怕她在我耳邊哭哭啼啼的。
小翠在我一旁點著燭火,我開始一筆一筆寫,
合二姓以嘉姻,樂於鐘鼓
“阿瑤,等你及笄了,我是定要娶你的。”
敦百年之靜好,宜其室家。
“我們以後的請柬,定是要我手寫的,宴請賓客,讓眾人都知道。”
此證
將軍府蕭跡與國公府趙落落,良緣締結
“我隻會娶趙落落,我愛她。你我之間從未有過其他情愫。”
情深兮日月鑒,執手兮天地澤;
“你個狠毒的女人,都是你害的落落。”
良緣兮千年渡,結發兮百年合。
落筆後,一滴眼淚落到請柬上,
我看著已經幹透的墨跡,
燙金的花邊上寫著我曾經最期盼的姓名。
我寫到了後半夜,小翠已經睡了,
寫著寫著,喉嚨裏突然有一股甜腥的感覺,
當吐出鮮紅的血跡時,我趕緊擦幹淨,
卻發現無論如何都擦不幹淨了,
看著被我弄臟的請柬,我有些慌亂,
偷偷的將長姐的名字改成趙司瑤,
看了許久,又塗掉了,
趁著小翠還沒醒偷偷的燒掉了,
看著那幾個字慢慢的變成灰燼,
我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03.
我死的那天,是晴天,
小翠總說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比以前安靜了許多,但我還是喜歡著晴天。
好像是回光返照一樣,
那天我精神很好,
和小翠出門買了城東我最喜歡吃的棗花糕,
我剛拿到的時候,
老板說著這是最後一份了,誇我運氣好,我開心的點點頭。
剛拆開一道陰影遮擋住我:
“趙司瑤,能不能把這份讓給我?我給你兩倍銀子。”
我抬頭看清來人,是蕭跡,
我有些疑惑:
“你又不喜歡吃,給你幹什麼?”
剛說完我便看到不遠處站在陰影處的長姐,便明白了。
“是你姐姐想吃,她很久沒吃了,你就讓給她吧,明天你來早點買就是了。”
讓給她這幾個字我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每一次我都會問為什麼,我是不願意讓的。
我看了看站在遠處的長姐擔心的看向這邊,
想了想將糕點都給了蕭跡。
看著我這次這麼聽話,完全沒有抵抗或者不願意,正準備用一大堆理由說服我的蕭跡有些震驚:
“你......你也算終於懂事了。”
停頓了一下,我正準備走
“你不去跟你長姐打聲招呼嗎?”
蕭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了,我害怕刺激到她。”
我沒有轉身,擺了擺手。
小翠找到我時,我正坐在路邊聽書,
小翠將一堆我愛吃的擺到我麵前:
“小姐,奴婢就一會沒見到您,您就不見了,這是奴婢給您帶的好吃的,保證您喜歡。”
說完以後又停頓了一下
“咦,小姐不是去買棗花糕了嗎?沒買到嗎?”
“嗯,今天去晚了,賣完了。”
“沒事,小姐,明天奴婢去早些給您買。”
說著將她買來的吃的擺到我麵前,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李郎中說我已經病入膏肓了,讓我開心些度過這段時日。
聽完說書後,我又和小翠在集市上逛,
不遠處便看到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在挑選著玉簪。
“阿落成親時戴這個簪子一定好看。”
說著蕭跡將簪子插在長姐的發髻上。
長姐輕輕笑著,夕陽照著他們的臉龐。
“是真的般配啊。”
我有些感慨。
“小姐胡說什麼呢?怎麼碰到他們了,真晦氣,小姐我們去其他地方吧。”
說著帶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轉頭還是看了蕭跡一眼,他依舊帶著笑意看著長姐。
我回頭笑著拿著糖人:
“小翠,如果我死了,你要給我找一個好一點的墓地,最好能看到星星,我喜歡看星星。”
“小姐,你又胡說八道,快呸呸呸。”
我沒有說話,
逛到最後,我感受著自己的靈魂在一寸寸抽離著,
終於慢慢倒下了,
倒下前一刻我在想小翠那麼瘦要怎麼把我帶回去啊。
再睜開眼的時候,李郎中蒼老的眼神看著我搖了搖頭,
小翠在一旁哭天喊地。
我有些有氣無力:
“小翠,別哭了。”
小翠圓溜溜的眼睛盛滿了淚水停止了哭喊。
“小翠,我喜歡星星,喜歡太陽,喜歡風,嗯,最好還有花,你每年帶糕點來看我,但不許帶棗花糕了,我討厭棗花糕。”
說著說著,小翠邊點頭邊哭,
我的手還沒舉起來給她擦眼淚,就沒有了知覺。
04.
我死後,本想我可能會去奈何橋,
或者其他地方,但我依舊在人間遊蕩,
地府的人說,我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我被迫回到人間。
看著小翠馬不停蹄的為我準備葬禮,
隻是有些困難,她本想告訴我父母,
但他們在為姐姐準備婚宴,小翠根本見不到,
還有一些小廝欺負她,根本不聽她講話。
管家更是閉門不見。
雖然困難重重,但小翠還是很快將我的葬禮準備好了。
在我下葬的那一天,
蕭跡迎娶嫡姐的婚車與我的棺槨交錯而過。
人人都知今日趙家嫡長女與蕭小將軍喜結良緣,
而我的小翠將我留給她的錢全,部買了棺材雇了人
我的魂魄飄到自己的墓地,
看著小翠哭紅了眼。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將我帶去了另一個地方
我睜開眼,
便看到一片喜氣洋洋,
敲鑼打鼓的接親隊伍很快聚到蕭府門前,
蕭跡小心翼翼的將長姐接下轎,我看著周圍道賀的人群,
想了想既然來了就看看吧。
周圍有人問母親:
“誒,二小姐沒有來嗎?”
“她啊,向來野慣了,我們管不住。”
“但這是大小姐的喜事她都不來嗎?”
“來不來的又不是她成親,不過這幾天都沒見到她,不知道她跑哪去玩了。”
就這樣這個話題匆匆被帶過。
我在旁邊聽著,點點頭:確實挺野的。
05.
我與長姐一母同胞,性格卻大不相同,
我調皮好動,而長姐則飽讀詩書。
六歲我就開始舞刀弄槍,與大街小巷的孩子打成一片。
也是因為這樣,被惡人知曉,
長姐那日想出來玩,我便拉著她散心,
害怕被父母發現就讓長姐穿著我的衣服,
我們倆長的一模一樣不仔細分辨是分辨不出來的。
惡人以為長姐是我便綁了長姐。
瘦弱的長姐被嚇壞了,昏迷了好幾天,
父母將所有過錯怪罪在我身上,
對我進行了家規處罰,
長姐昏迷的那幾天受過鞭刑的我跪在祠堂不允許站起來,
也不允許任何人看望我,
小翠偷偷的來看我,
還給我上藥,
每次她邊上藥邊哭。
父母都認為都是我調皮愛玩才害得長姐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長姐醒後性格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變得更加沉默寡言,為了讓她開心,
我將我喜歡的東西都給她,
而她看到我就開始崩潰的哭。
久而久之,父親為了讓長姐早日痊愈便把她安置在離開京城的宅子裏,
母親也搬了過去。
母親走前告誡我這些都是我欠長姐的,
讓我以後加倍對長姐好。
父親也隔一陣就去看望長姐,
他們不允許我去讓我一個人呆在偌大的府邸。
蕭跡從邊疆回來時聽說了這件事,
立刻翻牆來看了我。
那天父親剛走到門口,我鼓起勇氣問道:
“父親可以不走嗎?司瑤有點害怕。”
父親冷峻的聲音傳來:
“不能,這些都是你欠你姐姐的,要償還,如果不是你,你姐姐是不會被綁的,你害怕?那當時你姐姐被綁的時候就不害怕嗎?”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回去正對著我院子的牆發呆,
蕭跡就摔了下來,把我嚇了一跳。
摔倒的蕭跡有些狼狽,
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道:
“你這牆太低了,還要再修高點。”
“怎麼一副哭喪著臉,見到我不高興嗎?”
蕭跡一臉自戀的往我眼前湊
“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看你被欺負呀,你被欺負我怎麼能不回來湊熱鬧呢。”
我一臉沮喪:“看吧,看吧。”
見我生氣,蕭跡有些不知所措:
“誒呀,我今天第一天回來就來找你,我這麼仗義你應該高興點,別哭喪個臉嘛,來,笑一個。”
說著拿著他臟兮兮的手將我的嘴角拉出笑臉。
夜晚,我們在房頂上躺著,
我看著滿天的星星第一次開口問蕭跡:
“是不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啊?”
“不是的,不怪你,都是那些壞人太猖狂了,等我好好練武,以後將壞人都抓起來,還要在邊疆保家衛國!”
我被他的豪情壯誌所感染,
也說道:
“那我以後也要保家衛國,抓更多的壞人。”
“你個小身板還保家衛國啊。”
“切,那我們第一次打架你也沒打過我啊。”
回憶被拉回,
我看著正在準備拜堂的蕭跡,
他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看到我有些生氣:
“不是說不許你來嗎?算了算了,你來也行,別搗亂就行。”
我有些驚訝,他居然能看到我,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拜堂成親。
看著新郎來敬酒,
李郎中也來了,
蕭跡準備給他敬酒時,
他有些生氣道:
“別了,老夫這酒是喝不了了,老夫就隻說一句話,沒想到這趙國公府可真是無情無義,嫁女這邊鑼鼓喧天,喪女那邊悄無聲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