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臨近小區的時候，我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讓我不適的目光。

果然，我看見我爸拎著幾個西紅柿和雞蛋站在小區門口。

他一身戾氣，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他把西紅柿和雞蛋都砸在我頭上。

“小賤人，你是不是也要學你媽和別人跑了！”

“老子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我爸又發瘋了。

“啪！”

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左耳嗡嗡作響，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跪下！”

他每一次發瘋都把我的尊嚴視如糞土。

我已經失去了掙紮的力氣，膝蓋微彎時胳膊被人從後麵拽住。

明明是我被打，他的眼眶卻先紅了。

下一秒我爸舉起自行車狠狠的砸在徐星辰的背上。

僅僅一瞬，徐星辰整個人都倒在我的身上。

赤紅色的液體從他的額頭流出。

我的手沾上了徐星辰的血。

那一瞬我感覺好不容易拚湊起來的一角又塌了。

我爸不給我喘息的機會，他拽著我的頭發往家的方向拖行。

一路上又打又罵。

回家後我就被他反鎖在家裏，手機和錢都被他搶走。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控製不住陣陣痙攣。

腦海裏反複放映徐星辰渾身是血倒下的模樣。

我討厭自己的無能，這個時候我隻能祈禱。

徐星辰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可祈禱要是有用的話，上天早就看見支離破碎的我了。

眼淚像決堤的海水。

頭皮陣陣發麻。

晚上我爸又恢複了正常。

他做了一桌子的菜，叫我出去吃飯。

他總是這樣，反反複複。

打個巴掌，給顆糖。

我真的很怕有一天變成瘋子的人是我。

我不搭理他，他就跪在門口求我。

“呦呦，對不起。爸爸下次不會了，你出來吃飯好嗎？爸爸做了你最喜歡的西紅柿炒蛋。吃了飯爸爸就讓你去找星辰。”

以前我很喜歡西紅柿炒雞蛋，但今天下午西紅柿和雞蛋砸在我的腦袋上那一刻，我開始討厭它了。

它們剝奪了我的尊嚴。

那頓晚飯，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吃下去的。

我隻記得我爸給我夾什麼我就吃什麼，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我已經習慣了像提線木偶一樣生活。

飯後，我出去了。

包裏裝著我想給徐星辰的藥膏，但我不敢再朝他靠近。

我在下午我爸打人的地方徘徊，地上還有斑駁的血跡。

心臟隱隱作痛。

我在那裏蹲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回家。

剛轉身，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算你還有良心。”

是徐星辰。

聞言，我連忙站起來，把藥藏進口袋。

捏著藥膏的手出了汗。

風吹過，眼裏泛起漣漪。

我抬腳想跑。

“李呦，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聽得出來徐星辰是真的生氣了。

我頓了頓。

但還是選擇了離開。

遠離他，他才不會受傷，才不會被我連累。

我抹了抹淚，忍著心痛，佯裝鎮定，

“我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李呦了，你認識的李呦已經死了。”

說完我就想逃。

可沒跑兩步，就被人從身後拽住。

一個轉身，我撞進了徐星辰的懷裏。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手毫無征兆的鑽進我的口袋，被我藏得很好的藥膏還是被他發現了。

男孩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是什麼？”

“不是給你的。”

“李呦，你不會撒謊。”

“徐星辰，我回不去了，你也護不了我。”

“可我想護著你。”

一句話讓我敗下陣。

我猛然抬頭，那雙愛笑的眼睛此刻泛起了漣漪。

徐星辰，

你為什麼哭？

你為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