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威脅

「不行！我不同意！絕不！」

「這簡直是胡鬧！！」

翌日。

中午十點二十六分。

距離開庭還有四分鐘的時候，我才拿到一份快遞送來的文件。

裏麵隻有薄薄的一張紙。

隻看了一眼，我就氣的七竅生煙。

一秒鐘我都等不了，立刻打電話質問我的所長兼師傅。

「李彥你這麼激動幹什麼？聽我慢慢跟你說......」

「我不能不激動！荒唐！張浩存居然要讓王詩怡出庭作證！她才六歲啊！！」

「哎呀，你這年輕人......怎麼聽不進勸呢？」

「我不管！我不可能按照張浩存提的要求做！這是把法律當成什麼了？？」

我對著電話一通怒吼，把一旁的法警都嚇了一跳。

那張紙上對我的要求，是讓我今天不要反駁檢方提交的任何證據。

隻需要申請，傳喚一位新的證人上庭作證。

說是已經安排我們所長，向司法專家確認過了，雖然沒有先例，但是本案的情況完全支持這名證人出庭作證。

沒錯，就是死者六歲的女兒，王詩怡。

並且......

那上麵還要求我，向這個六歲的孩子問一係列令人發指的問題。

這種完全違反人道主義精神的行為，會對六歲孩子幼小的心靈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

我無論如何無法接受。

聽我大發雷霆，電話那頭，所長長歎了一氣。

嗓音有點沙啞的說道。

「我知道你有情緒......」

「但是我記得我對你說過無數遍了，找出真相是警察同.誌的工作，我們作為律師最重要的任務，是做出對自己的委托人有利的辯護。」

「你管他為什麼要你這麼做呢，隻要張浩存能被判無罪，那就是我們勝訴了，這樣不就行了？」

確實如此。

從我剛進律所實習的時候，所長就反複跟我強調過，他做律師這麼多年的經驗之談。

但是這種不可理喻的話，我根本聽不下去，一個字都不能認同。

就在我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

法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被告律師，我們要進去了，請把手機關機。」

「......」

我怒氣衝衝的，直接把手機扔進了垃圾桶裏，宣泄心中的不滿。

頭也不回的，跟著法警，一起進入了法庭。

這根本是一場一邊倒的碾壓。

檢方準備的十分充分，不斷地呈上一件又一件，幾乎樣樣都能石錘張浩存是凶手的證據。

「......法官大人，正如我剛才提交的證據顯示的。」

「凶案現場，當日門窗緊閉，沒有任何外來入侵的跡象，死者是被一把未開刃的裝飾用斧頭一擊致命，法醫的屍檢報告中，傷口比對結果十分清晰。」

「結合凶器上的指紋，還有被告鞋子上褲子上沾到的噴濺狀血跡，我們有理由認定，被告人張浩存，就是本案凶手。」

檢方律師有條不紊的，做完了案件總結。

對著高高在上的法官一鞠躬。

「我的發言結束了，法官閣下。」

莊嚴的法官把目光轉向我，嚴肅的問道。

「被告人律師，你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

「如果你沒有要反駁的，請說沒有。」

「沒有......」

我黯然的說道。

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張被我揉作一團，又重新攤開的紙。

咬著牙，看向了被告席上的張浩存。

他很快注意到我在看他。

用和昨天一樣的，那種有些欠揍的自信笑容，和我對視著。

一歪頭，示意我照著紙上的要求來。

我用我的腦袋擔保，我絕對不想那麼做......

但是，我別無選擇。

張浩存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在那張紙的前半部分，他說明了自己要我做的事情。

後半部分。

是一封威脅信。

「李律師，這是你獨立辯護的第一個案子。」

「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就會把你違抗委托人意願的事情廣而告之的傳播出去。」

「如果讓外界知道，你是個不願意聽委托人話的刑辯律師，你覺得你以後還能接的到生意嗎？」

「不要怪我沒警告你，也不是我在嚇唬你，如果你不聽話，這隻是對你相對最輕的一個懲罰......」

我渾身顫抖著。

雙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攥成了拳頭。

不知為何。

律師本該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委托人，這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但是這次，我不論怎麼自欺欺人......

都沒辦法相信，張浩存是無辜的。

耳邊，又響起了所長反複說了不止多少遍的話。

律師的工作，就是要盡可能為自己的委托人爭取到最有利的判決結果......

但是......

我卻沒辦法說服自己，違背自己做人的原則。

「......好了，既然被告律師沒有異議......」

「本庭認為，該案件事實清楚，證據明白，已經無需繼續審理。」

「現在宣布判決結果......全體起立！」

隨著法官一聲令下。

法庭上所有的人，都站起了身子。

唯獨我除外。

我的腿上好像被灌了鉛。

灌滿了比生命更加沉重的良心譴責。

「被告律師，請你起立。」

「希望你對本庭和司法公正有最基本的尊重！」

法官的聲音儼然有些惱怒了。

我索性一咬牙，一閉眼。

猛地站起了身。

「法官大人，請您稍等！」

「被告方......請求......請求......」

我渾身顫抖不止，額頭豆大的汗珠不斷滑落。

法官或許看我是第一次獨立出庭辯護，並沒有跟我計較。

放下了已經舉起來的法槌。

「被告律師，你是新人，緊張可以理解，本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提醒你......」

「如果有證據或者異議，要在本庭詢問你的時候主動提出。」

「你要說什麼，說吧......」

法庭上的所有人，又重新坐了回去。

我能感覺到，全場上百雙眼睛，都在死死的盯著我。

深吸了一口氣。

我重新睜開眼，徐徐吐出一口冷風。

「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喚一名新的證人出庭作證。」

「這名證人......當天就在犯罪現場，她可以證明，殺害死者姚桂芬的真凶......」

「其實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