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果剛駛離站台,大叔又不急了,主動走到我身邊搭話,“小夥子,第一次出車吧?”
我點頭,“是啊,您怎麼知道?”
“我常坐這趟班車,當然知道。”中年人嘿嘿笑著,遞來一支煙。
我沒接,搖頭笑道,“不好意思啊,車廂裏不讓吸煙。”
“我平時也不抽,隻有坐上這倆車的時候,才會抽一口。”他把煙塞進嘴裏,自顧自地低頭打火。
“誒,你......”
我本想阻止,可轉念一想,這車廂裏也沒別人,他愛抽就抽吧。
和年輕人不同,這大叔很健談,抽著煙,一邊跟我搭話,問我一個人開車悶不悶?
我說還好,又反問大叔是什麼工作,這麼晚還坐車。
“我呀?嗬嗬......”他不回答,隻是笑得很神秘。
等他抽完煙,我剛好來到下一站回興站。
臨下車時,這大叔丟了支煙給我,“抽吧,路上提提神也好,反正不會有人上你的車。”
我接過煙,有點奇怪,這兩個乘客的話,也太相似了吧?
原地等了等,果然沒人,我苦笑一陣,搖搖頭,再次發車。
可就在我馬上要駛出站台的時候,一個女人飛快地跑到路中間,手裏還抱著個孩子,“師傅,停一下......”
這女人出現的太突然了,車頭差點懟到她身上,我趕緊踩住刹車,驚魂未定道,“你怎麼抱著孩子攔車?出事了算誰的!”
女人上車,不停跟我說對不起。
“沒事,下次注意點!”
見她道歉的態度很誠懇,我就不計較了,又朝女人懷裏的孩子看了一眼,然後愣住。
小孩隻有五六歲,被女人用外套捂得很嚴實,隻剩半個腦袋露在外麵。
我看小孩額頭有點發青,又穿了這麼多衣服,估計是發高燒了,就多嘴問了一句,“孩子病得要不要緊啊?”
女人沒吭聲,抱著孩子走向後座。
小男孩就趴在她肩上,轉動著烏溜溜的眼珠,忽然朝我眨了眨眼,“謝謝叔叔!”
他分明在朝我笑,可臉卻慘青慘青的,說不出來的古怪。
出於禮貌,我也笑著說,“生病了要聽媽媽的話,乖一點,很快病就好了。”
“嗯。”小男孩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可媽媽說,我的病治不好了。”
我看著小男孩消瘦的臉,心想該不會得了絕症吧,真可憐!
我繼續開車,抵達麻田鎮總站,把車停穩,提醒那對母子該下車了。
女人說了句謝謝,帶孩子下車。
可走了不遠,她突然轉回頭對我笑了笑。
這一笑挺勾魂兒的,弄得我耳根子發燒,有點不好意思。
跑完車,我回公司交班,發現方振剛在停車草坪等我。
等我把車停好,他立刻上來遞煙,問我跑完這幾天感覺咋樣?
“還行!”
我沒有接他的煙,順手拿起禿頭大叔丟下的那支煙,“別破費了,我這兒有。”
看著我手上的煙,方振剛一愣,隨即表情古怪你看我,說你怎麼帶著煙上路?
我趕緊解釋,“沒,這煙不是我帶的,是乘客留給我的......”
話說一半,我停了下來。
這煙不對。
過濾嘴是黑的,煙絲也潮了,散發著很深的土腥味,像是在地下埋了很久一樣。
我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惡臭襲來,差點沒讓我吐了。
方振剛也看到了,神情不太自然,小聲嘟囔了一句,“發黴的煙就扔掉吧,以後別隨便接乘客的東西!”
“哦。”我趕緊丟了煙,返回宿舍補覺。
路上我不停琢磨,那禿頭大叔人蠻實在的,怎麼發一支受潮的煙給我,難道是故意捉弄人?
一支煙的事並不大,我忙著休息,也沒往深處想,返回宿舍倒頭就睡。
熬夜傷身,這話不假,自從開上這趟夜班車,我精神變差了好多,這一覺睡得很恍惚。
睡到後半夜,半夢半醒之間,我總感覺身邊好像多了一個女人,還主動脫我的褲子......
第二天醒來,我滿臉通紅。
我趕緊下床,去了衛生間,不經意間對著鏡子一照,又愣住。
這還是我嗎?
鏡子裏的我額頭暗黃,眼窩也陷下去,很憔悴。
梳頭的時候,居然掉了一把頭發。
為這事,下午我專門去了趟醫院。
接診的是個老中醫,問了我幾個問題,要求我把手伸過去給他診脈。
診著診著,老中醫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他開了幾幅中藥,然後語重心長地告誡我,說年輕人,要節製啊。
我完全搞不清狀況。
隻是一次春夢,按理說應該不至於......
拿完藥已經快十點,我把藥揣進兜裏,匆匆跑去發車。
跑到車頭前,我發現了更詭異的事情。
有人在我的車頭前麵,燒了一堆紙錢!
紙錢被裝在一個火盆裏,已經燒成了灰燼,旁邊還點著黃香蠟燭,火星子一閃一閃的,乍一看別提多滲人。
“我、靠,哪個混蛋幹的?”我氣壞了,四處找人。一看表,時間已經快趕不上,這才作罷。
來到黃裏屯,拿公文包的年輕人準時出現。
和以往不一樣,這次年輕人總是不停地斜著眼瞟我,表情怪怪的,仿佛欲言又止。
抵達周家口站,他站起來要下車,嘴裏仍舊嘟囔著那句話,“別等了,這個站台不會有人上車的。”
我樂了,說你別逗,誰說沒人的?昨晚你剛下車,就有個大叔上來了。
“什麼大叔?”他扶著公文包的手抖動了一下,忽然扭頭,瞪著眼睛看我。
他的眼球很小,眼白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窩的三分之二,這一眼有夠突然的,把我嚇得一激靈。
我擦汗道,“沒......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大叔。”
“嗬嗬。”
他收回視線,忽然間笑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他沒給你遞煙吧?”
嗯?
我詫異得不行,這你也知道?
“不要抽。”他的神情很玩味,在我身上掃了掃,冷冷一笑,扭頭走向黑暗。
我愣了好久,總感覺這年輕人臨走時的眼神,有股說不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