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讀高中的時候，父親從工地上摔下來了，當場搶救無效死亡。

那年頭農民工還沒有現在的待遇，包工頭隻賠了住院費和喪葬費就不聞不問了。

母親因為這事兒也一下子病倒了，我作為家裏的老大，隻能承擔起責任，輟學去外麵打工了。

我個子小，從小身子骨又弱，工地上都不要我，又沒有什麼技術，眼看著身上帶來的幾百塊錢路費都要花光了，我心急如焚。

結果我在找工作的路上，看到電線杆上貼著一條招聘信息。

是招服務員的，但是工資居然有一萬。

我興奮的找了個小店打過去，問他還要不人。

對方說要，而且還很急，問我在什麼地方，明天他可以派人來接我。

我一口答應了，並且告訴了他們地址。

回到住處，我跟幾個老鄉說了這件事情。

“什麼服務員能有一萬工資？那是做鴨的，也就是陪那些富婆睡覺。”

“傻了吧？工廠做衣服做皮鞋的師父辛辛苦苦一個月才七八千，天底下能有這掉餡餅的好事？”

“做鴨還好，別被騙了，現在傳銷多。”

他們頓時一個個嗤笑不已，有老鄉還提醒我，現在傳銷的厲害，被騙進去那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我原本興奮的心情頓時跌入了穀底。

第二天，那人來了，還找到了我。

因為有昨晚老鄉的提醒，我心裏有點兒後悔了。

那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眯眯的說道：“你放心，我們是本地人，不會騙你去做什麼鴨子的，更不是傳銷。你要是擔心的話，可以找個警察跟你一起去。”

這人是個中年男子，穿著西裝，腰裏夾著公文包，一看就是有錢人。

而且，他居然主動讓我找警察，應該不是騙子。

反正我一無所有，人家能從我身上騙走什麼？

家裏的弟弟妹妹還等著我賺錢交學費，母親的醫藥費還沒有著落。

哪怕是做鴨我也認了，總比餓死的好。

一想到身上的錢都不夠交下個月的房租，我咬咬牙，答應了下來。

中年男人開的是一輛小車，路上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姓葉，叫他葉老板就行了。

我的工作內容也很簡單，就是每天晚上的十二點之前，必須要將兩碗米送到一棟大廈的西南角，然後各點上三炷香就完成了。

確實很簡單，但是我聽著卻有點兒滲人。

“不是服務員嗎？”我小心的問道。

葉老板笑了，道：“後生仔，服務員隻是個噱頭而已，不這麼說哪裏有人敢來啊。你放心，隻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我保證你什麼事情都沒有。”

2

緊接著，葉老板就說出了要求。

1，必須是每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把兩碗米煮到半生的時候送過去，每碗米三炷香點好，提前幾分鐘可以，但是也不能太早，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超過十二點，哪怕是一分鐘一秒鐘都不行。

2，不準去其他樓層，也不能乘坐電梯，而且，隻能去四樓，辦完事後，立馬要下來。

3，路上不管遇到什麼人，什麼事情，都不能隨便搭話，最後是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沒有聽到。

說實話，這些工作要求都特別簡單，而且，工作量也不大，前後估計半個小時就幹的完了。

一天上班半個小時，一個月一萬，這種好事，哪裏找去？

唯獨就是葉老板說的這些話，讓我心裏有些害怕。

“怎麼樣後生仔，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但是如果你答應了下來，至少要做滿一個月才行。至於錢你放心，我現在預支給你三分之一都行。”葉老板說著，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摞紅彤彤的鈔票，衝我揚了揚。

這一摞鈔票，少說也有三千塊，足夠家裏開銷和母親的藥費了。

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個工作恐怕沒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但為了家裏，為了活下去，我咽了咽口水，堅定的點頭道：“我幹！”

葉老板笑了，信守承諾的直接將一摞鈔票遞給我。

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還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心裏別提有多激動了。

很快車子開到了一棟大廈門口，葉老板叫我下車。

我把錢揣進懷裏，下車後才發現，這好像是一棟廢棄了好多年的大廈，四周一片荒涼，隻有幾座低矮的土房子。

而且，半天我都沒有看到幾個路人，偶爾有路過的，似乎很害怕，遠遠的就從大廈外麵的馬路繞開。

“就是這裏了後生仔，你要用到的東西，都在一樓的門衛室，以後你就住在那裏，東西用完了再給我打電話。對了，千萬記住我跟你說的那些，我就不進去了，祝你好運！”

葉老板說著，拍了拍我的肩膀，直接開車離開了。

他居然也不怕我拿著錢就跑了，想想也是心大。

不過，我不是那種人，既然拿了人家的錢，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好，再說了，這才三分之一的工資，幹滿一個月，還有六千多塊呢。

走進門衛室，我發現裏麵就是一個很小的房間，明顯不久前還有人住過，不知道為什麼不做了。

裏麵什麼都有，床也是幹淨的，就是洗漱用品得重新買。

我沒有著急出門，而是檢查了一下葉老板說的米和香，兩樣東西儲存量都很多，邊上還有電飯煲，都沒有洗幹淨。

我拿著電飯煲洗了一下，裝了一些米，然後就出去買東西。

當然，最主要的是把錢寄回去。

一共三千五百塊，我數了幾遍，這麼多錢裝在身上，我睡覺也不踏實。

來到郵政局，我直接寄回去了三千，留五百自己用。

然後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我一切都好，三千塊錢讓我母親給弟弟妹妹交學費。

母親聽了高興地流眼淚，又叮囑我注意身體，不要做違法犯罪的事。

掛掉電話後，我就找了一家小店，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手電筒。

想到離晚上十二點還早，我就睡了一覺。

等我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是十點多了。

我怕耽誤時間，連忙起來，一陣手忙腳亂後煮好了米。

半生不熟，還是硬的，帶著水分。

我記得這種米，在我們老家叫做夾生飯，隻有在上墳祭祖的時候才會用到，是給鬼吃的。

我心裏總覺得怪怪的，但是為了工作，為了錢，我沒敢繼續多想。

葉老板說可以提前，但是絕對不能超過十二點，我怕耽誤了，十點就用籃子把兩碗米和六炷香裝進去出門了。

樓道裏黑漆漆的，居然沒有燈，隻有一個發出幽幽綠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燈，還好我準備了手電筒，打開後一步步上樓。

這大廈估計建了幾十年，水泥樓梯上到處都是灰塵，不知道為什麼，這都晚上了，這些樓層的住戶，居然沒有一家是亮著燈的。

要說我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到處黑漆漆的，樓道裏還時不時的吹出來一陣陣的陰風，十分滲人。

最可怕的還是，這裏太安靜了。

我甚至都不敢大聲咳嗽，每走幾步都忍不住往背後看，總覺得有人盯著我。

恐懼這個東西，是越想越害怕。

沒有辦法，上三樓的時候，我隻好背靠著牆壁，手電筒照著下麵的樓梯，然後慢慢的一步步上樓。

這個方法是我以前走夜路時候用的，這樣一來，我心裏果然沒有那麼害怕了。

砰！

但是沒走幾步，突然我感覺自己撞到了一個人，因為是軟的。

我連忙用手電筒照了過去，抬頭一看，雙腿都差點嚇軟了。

3

我撞到的居然是個老太太。

她就站在三樓的樓道口，短發，身材矮小瘦弱，穿著一身黑衣黑褲還有黑色的帆布鞋，臉上慘白慘白的，嘴角帶著一絲陰笑的看著我。

“鬼啊！”

我嚇得亡魂大冒，手裏的籃子直接扔了過去，轉頭就跑。

但是沒想到，我驚慌過度，一下子從樓梯滾落了下來，連手電筒都掉了。

我正痛得齜牙咧嘴的時候，短發老太太居然走下來了，攙扶著我站起來，聲音沙啞道：“小夥子，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上樓幹什麼？差點嚇到我老太婆了。”

老太太的聲音更加嚇人，我害怕得不敢睜開眼睛，剛想叫出聲，但是突然我發現不對勁，因為老太太攙扶我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了她手掌上是有溫度的。

鬼是不可能有溫度的，這說明老太太不是鬼。

我這才敢慢慢的睜開眼睛，借著地上手電筒的光，這才看清楚了，老太太的臉色是正常的。

“阿婆，對不起啊，我剛剛還以為你是......不對啊，剛才你的臉為什麼那麼白？”我連忙道歉，又有些疑惑。

老太太白了我一眼，說道：“這裏黑漆漆的，你用手電筒照自己試試。”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手電筒的原因，大晚上的，照誰臉上誰臉色也慘白。

原來是自己嚇自己。

我鬆了口氣，連忙站起來，倒是沒摔到，但是煮好的米灑了一地，香也弄斷了，隻能回去重新拿。

已經十一點了，我不敢耽誤，連忙跟老太太招呼一聲就要下樓。

哪知我剛走幾步，老太太拉住了我，提醒道：“小夥子，這賺錢雖然重要，但也要有命花啊。唉，這道符你拿著，能活幾天，全看你的造化了。”

我有點兒懵：“阿婆，什麼意思？”

“唉，又一個送命的來了。”

老太太卻不肯說，搖搖頭，唉聲歎氣的就下樓了。

我看了看手裏的黃符，是疊成了一個三角形，用紅繩子拴著的。

我從小就比較怕鬼怪這些東西，有個黃符也當是求個心安，當即就掛在了脖子上，塞到衣服裏，趕緊下樓去煮米。

再耽誤下去，超過十二點就完蛋了。

還好煮的是夾生米，十幾分鐘弄好後，我重新裝在籃子裏上樓。

這次我不敢磨蹭了，心裏努力想著以前在學校裏的往事，一口氣就上到了四樓。

找到東南角，把兩碗夾生米擺好，然後開始點香。

四樓與其他樓層倒是沒有什麼分別，都是黑漆漆的，隻是這層樓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更冷了一些。

我拿著打火機點香，但是點了好幾次都沒有點著，好不容易打著了火，一陣風吹過來，又被吹滅了。

眼看著快到十二點了，我心急如焚，滿頭大汗。

“我幫你！”

這時，突然一個幽幽的女人聲音從耳邊傳來，隨後一隻白皙的食指伸了過來，香點著了。

我大喜過望，連忙插在了兩碗米裏，道：“謝謝啊！”

話剛說完，我的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因為我猛然想到了，剛剛伸過來的是一根手指，那團火就在食指上，對方根本就沒有用打火機。

我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緩緩的轉過頭，看向聲音發出來的方向，居然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少婦。

她長得很漂亮，個頭不高，但是身材很好。

這麼冷的天，居然隻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膚和美腿。

少婦正衝著我笑，說道：“沒關係，我幫了你，你也要幫我哦。”

我沒有多想，下意識的回答道：“好。”

“嗬嗬！”

漂亮少婦笑了笑，轉身回了房間。

我看了一眼，那房間是402，原來這裏是有人住的。

可是，剛剛那團火是怎麼回事？

4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我安慰著自己下樓，回到門衛室裏，倒頭就睡。

第一天晚上，就這樣有驚無險的渡過。

白天我醒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是上樓取碗，因為晚上還要用。

讓我疑惑的是，那碗夾生米已經餿了，而且灰中發黑，好像發黴了一樣。

三根香燒得也不完整，兩短一長。

不過我也不懂，就沒管那麼多。

這工作，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

下樓後我心裏想著，還有點兒高興。

白天沒有什麼事情，我本來想在附近再找個工作，畢竟還可以多賺一份錢，但是走了幾條街我才發現，這裏屬於偏僻的老城區，大部分人都拆遷辦走了，住在這裏的，根本沒多少人。

也沒有工廠，想要找工作就難了。

無奈之下，我隻能在路邊攤買了幾本小說書，又買了個防風的打火機，這才回到大廈。

小說很精彩，這一看，我就入迷了，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我才反應過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差點耽誤正事。

我沒有出去吃飯，因為這地方一到晚上，不但沒有人經過，連僅剩的幾家店鋪也早早關門了。

好在我準備了一些麵包和零食，一邊煮米，一邊隨便吃點填飽肚子就行。

十一點，我準時出發。

早點去，是為了防止像昨晚一樣發生意外，萬一過了十二點就麻煩了。

這次我膽子大了不少，手電筒照著前麵，也不多管，直接上樓打算趕緊做完工作，好回去繼續看小說。

“啊！救命啊，救救我！”

然而，我剛爬到四樓的時候，突然從402房間裏傳來了呼救聲。

5

房門是開的，透過門縫我看到了裏麵正是昨晚的那個漂亮少婦，此刻她被兩個男人按在床上，拚命的掙紮著，但是她哪裏掙紮得過，很快就被撕下了睡衣。

我有點兒猶豫，心裏很想去救她，但是又怕耽誤了上香，而且那兩個男人身材高大，我也很難是對手。

眼看著一個男人就要撲上去了，我咬咬牙，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放下籃子，在樓道撿起了一根木棍就衝了進去。

我一腳踹開門，剛要動手，那兩個男人卻是猛然回頭，眼神惡狠狠的盯著我，其中一個凶狠道：“小子，少多管閑事，滾出去！”

“來啊，夠膽子就進來。”另一個男人則是一臉獰笑。

“放開她，我已經報警了。”

我咬咬牙，剛要抬腳踏進去。

床上的少婦突然尖叫一聲道：“別進來，他們不是人，快走！”

砰！

隨後，房門一下子關了起來，我也下意識的退了出來。

我不甘心，繼續踹門，但是無論我怎麼踹，房門好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而且，裏麵也沒有了聲音。

我沒敢離開，想要報警但是又怕來不及。

正在這時，房門卻開了，那個漂亮少婦探頭出來，露齒一笑，說道：“剛才謝謝你，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那兩個歹徒呢？要不要我幫你報警？”我問道。

“不用，他們走了，你以後別多管閑事了。”

漂亮少婦似乎有點不耐煩，直接關上了門。

我不禁有些生氣，我好心幫她，結果她還叫我別多管閑事，真是好心沒好報。

一想到馬上十二點了，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也顧不上生氣了，趕緊來到昨晚的地方，擺上米，點上香。

這次不知道是不是防風打火機的原因，一下子就點著了。

按照慣例，我還拜了拜，這才下樓。

然而，我剛剛走到三樓的時候，一個女孩子擋住了我的路。

這女孩我看著眼熟，走近了我才發現，她居然是我的高中同學翟小鳳。

翟小鳳長得很漂亮，在班級裏很受男孩子歡迎，說實話，我也一直暗戀她。

但是像我這種普通的男生，她肯定是看不上眼的，在班裏我跟她說話的機會都很少。

沒想到在這裏看到她，我又驚又喜，說道：“翟小鳳，你家什麼時候搬到這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