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語：

我家對麵搬來一對新婚夫妻，還帶著一張做工精致的嬰兒車。

出於禮貌，我給他們送去了我親手製作的海綿蛋糕。

而那個妻子卻指著我懷裏兩個月大的女兒說：“看上去真美味！”

我是個獨居的單親媽媽，跟前男友分手後才發現自己有了。

醫生說我子宮畸形，要是打掉這個孩子，以後都不能懷孕了，反複思量，我最終還是決定留下女兒。

這天清晨，我被對麵的搬家聲吵醒了，看了眼手機，才早上八點。

身旁兩個月大的女兒也煩躁得不停哭泣。

我慌忙地抱著女兒在懷裏哄，又到廚房拿了昨天剛烤好的海綿蛋糕，準備出門跟新鄰居打聲招呼。

“你們好，我是你們對麵的住戶！”

我把蛋糕放在門口的鞋櫃上，一邊哄孩子，一邊客套地朝著那對新婚夫妻微笑。

新搬來的夫妻背朝著我，正在忙碌地整理著東西，一堆箱子的旁邊，赫然放著一個木製的嬰兒車，十分顯眼。

聽見我的聲音，妻子先是警惕地把麵前的嬰兒車往身後挪了挪，然後才局促不安地抬起頭來看著我。

那雙眼睛，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的眼睛突兀地向外鼓出來，在那張又瘦又幹癟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眼白要比中間的黑色瞳孔大上一倍，紅血絲布滿了兩顆眼球。

她就這樣死死盯著我懷中的女兒，像是餓了好幾頓那樣，眼神裏滿滿都是饑餓，嘴巴微張，脖子前伸，好像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出來了。

我環抱著女兒的雙手不由得緊了緊，那一刻，我分明看見她的喉嚨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你好，我們是今天剛搬來的。”

丈夫的聲音打斷了我和妻子的對視。

我的視線從妻子的身上轉向丈夫，男人帶著副金絲眼鏡，嘴角微微地勾起。

很優雅，很危險。

與丈夫對視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從一個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人身上覺出這種感覺。

我抱緊女兒的手，又下意識地緊了一下。

“哭了！

丈夫伸手指了指我懷裏的女兒，眉頭微皺，是種友善的關切。

我急忙低頭親吻女兒，又把抱著她的手鬆了又鬆。

“沒聽說有新住戶要搬進來呀。”

我輕晃著身體，哄女兒入睡，又有些愧疚地跟丈夫打招呼，剛才女兒哭的時候，我從妻子眼中看到了緊張的神色。

這裏是高檔小區，這對夫妻的談吐和穿著都是不俗的，這明明是一對受過高等教育，且關心孩子的夫妻。

我鬆了口氣，暗自慶幸鄰居不是難相處的人。

“哦，我們好久之前就租好的房子了，特地查了黃曆，選今天搬進了的，8月6號，是個好日子。”

丈夫說話時，臉上的笑容可掬，身體卻有意無意地也往嬰兒車前麵檔了擋，仿佛是害怕我發現什麼秘密那樣。

我視線下移，這才把注意力放到夫妻倆腿邊那張做工精致的嬰兒車。

嬰兒車太大了，即便是擋了兩個大人在前麵，卻還是能隱約看見藍色的毛巾被下，有個小嬰兒的形狀。

毛巾被把嬰兒從頭到腳都蓋得嚴嚴實實，甚至不留任何呼吸的空隙。

我不禁覺得奇怪，隻要當過母親的人，都不會這樣整個把孩子蓋住，況且還是在如此炎熱的夏天裏。

“我們家寶寶最近熱感冒了，醫生囑咐千萬不能再受涼了。”

丈夫的聲音把我的視線抓了回來。

他透明鏡片後麵，溫柔的眼神裏，分明那種生為人父的慈愛。

我頓時生出一陣愧意，剛在一直盯著嬰兒車的行為，好像確實是唐突了。

“嘗嘗我自己烤的蛋糕吧”

我不好意思地轉身，把放在鞋櫃上的蛋糕禮貌地遞了過去。

視線卻下意識地又往那張嬰兒車裏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我差點把端在手裏的蛋糕落在地上！

那張嬰兒藍色的毛巾被上似乎看不見丁點正常起伏。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我的幻覺！

我後背頓時騰出一股涼意來。

我不敢接著往下想，端著蛋糕的手開始不住地戰栗，蛋糕險些就從我的手裏滑落了，好在對麵的丈夫一把接住了蛋糕。

“謝謝你的蛋糕，我們先進去收拾東西了。”

丈夫顯然發現了我過於異常的目光和動作，拉著妻子就往屋子裏走。

“看起來真美味！”

就在他們即將踏回屋子的那一刻，妻子的轉頭滿臉期待地看著我懷裏的女兒說道。

我頓感頭皮發麻，那個妻子，全然一副饑腸轆轆的樣子，清涼的口水甚至已緩緩從她的嘴角流出來了，她的眼睛像金魚那樣鼓出來，看著我的女兒，像是，在看一道饕餮盛宴！

直到進屋鎖上了門，我的心仍在怦怦狂跳個不停。

我拉開蓋著貓眼的鐵片往外看，夫妻倆快速又笨拙地把嬰兒車往對麵屋子裏推。

而在嬰兒車後麵，我清楚地看見，有一個小小的血色手印，那手比我女兒的還要小，隻留有一個模糊的痕跡，像是那種慌忙之中被胡亂擦拭過的印記。

我心裏的不安感越發明顯，心越跳越快。

果然，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深夜，我被一陣嬰兒的哭聲吵醒。

猛然睜眼，瞟了眼手機，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嬰兒的哭聲驚悚又尖銳，有點像娃娃魚在叫，反正完全不像正常孩子的哭鬧。聲音是從對麵傳來的，太奇怪了，我記得這棟樓的隔音效果沒有這麼差呀。

睡在我旁邊的女兒煩悶地把小手放在被子上抓來抓去，應該是被對麵的聲音吵到了。

我女兒有先天性躁動症，必須要在很安靜的環境下才能入睡，為此，我才專門租了這個城邊小區的房子。

看著女兒難受的樣子，我有一瞬間想要去敲開對麵門的衝動。

但這種衝動很快又被恐懼壓製住了，想起白天的場景，我仍不住地瑟瑟發抖。

我抱起女兒輕輕哄她，可是對麵的哭聲越來越大，我女兒開始不自覺地用小手撓自己的臉頰，軟嫩的指甲把小臉都抓出了紅印子，我拿開她的手，她又抓了上去。

我心疼地輕拍著女兒的身體，心下一橫，我決定帶女兒離開這間屋子。

這房子不要了，大不了天亮再找房東退。

拿好了身份證和一些現金，我走到大門口，掀起蓋在貓眼上的鐵片，打算先觀察一下門外的情況。

然而，當我把眼睛湊到貓眼時，視線裏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貓眼被人從外麵用東西堵住了！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想直接推門而出，又顫抖著收回手來。

女兒的臉頰已經被她自己抓出血來，她煩躁地在我的懷裏掙紮，嘴唇緊緊咬合在一起，麵目苦澀。

我實在不忍，便掛上門鎖鏈條，悄悄地把大門打開一條縫。

就在我探頭從門縫往外看時，恐懼順著我的每個毛孔爬了出來。

對麵的門也在這時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妻子，她直勾勾順著我家的門縫，詭異地盯著我懷裏的女兒。

妻子亂糟糟的頭發隨意地綁在一起，寬大的白T恤上有好幾滴紅色的血。

“發生什麼事了？”

妻子看著我。

可我卻被她眼前的樣子嚇呆了。

她已然不是白天那副知書達理的模樣。

衣服全卻是血，原本平坦的肚子也似乎因為吃了什麼，而變的鼓鼓的。

“怎麼了？”女人見我不說話，再次問道。

可我卻在她再次張嘴時，看到了她牙縫之間滿是鮮血。

上麵。

還掛著一些粉紅色的肉絲。

剛一說話，一股帶有香氣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

在我極度恐懼，後背皆是冷汗的瞬間，竟有些一絲饑餓。

我的心已經跳到嘴巴裏了，每個毛孔都在冒著冷氣。

還顧不得回答她的話，我的視線就不由得飄進了屋子裏。

昏暗的燈光下，他們家餐桌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白天見過的丈夫，另一個，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我分明記得白天搬家的時候隻有夫妻二人呀！

我緊緊盯著那個背影，全身已經開始控製不住地戰栗了起來。

因為，我看見那個坐在餐桌旁邊的女人，就像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她穿著跟我相同的衣服，梳著相同的發型，連頭發上的配飾都分毫不差。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大快朵頤地享受著餐桌上的美食。

我甚至可以想象，她轉過頭的那張臉，也跟我一模一樣！

我重重地喘著粗氣，往餐桌上望去，下一秒，我的每個汗毛都被嚇得豎立起來了。

他們餐桌上擺放著的不是烹熟的食物，而是一個嬰兒！

嬰兒粉嫩的身體被放在青花瓷的大盤子上，盤子周圍是青色的牡丹花，小嬰兒像刺身那樣被均勻地片成了薄皮，再組裝成一個完整的形狀，鮮血像是醬汁那樣，淌在了盤子的底部。

在盤尾放著嬰兒完整的頭顱，像是點綴整盤菜的裝飾品。

那顆頭，那張臉，竟然就是我兩個月大的女兒！

“啊，啊！”

尖叫聲在我的喉嚨，我拚命想喊叫，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我全身癱軟地坐在門口。

“你女兒哭得太大聲了，大晚上的，你快回去哄哄吧！”

妻子尖銳的聲音，把我從驚恐中戳醒，還來不及多看一眼，她便把門關上了。

樓道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孩子的哭聲反複回蕩。

那哭聲淒慘至極，又在變化，像嬰兒在哭，像娃娃魚在叫，又像是我的女兒在哭喊。

聲音比剛才更大，方向卻變了。

那種聲音，此時竟是從我家裏傳出來的！

我想到了女兒，忙起身轉頭跑回了家裏，然而，我衝進臥室的那一刻，女兒卻並不在床上。

哭聲越來越大，像是揪著我的耳朵灌進來的，可我根本沒有辦法辨認出聲音的位置。

慌亂之中，我看見臥室的地毯上有一排小巧的血腳印，大小最多隻有兩個月的寶寶那樣，可是我的女兒根本不可能會走路。

腳印一路從臥室到廚房。

我順著腳印，在廚房的蒸鍋裏找到了我的女兒，

她被放在一個巨大的陶瓷盤子裏，盤子被放在蒸鍋裏，蒸鍋在火上，火沒有打開！

抱起女兒的那一刻，哭聲停止了，我的心終於落地了。

可是，無論是那個盤子還是那個大型蒸鍋，都是我家從來沒有的廚具。

我抱著女兒迅速回到房間，全身的睡衣已經被汗液打濕了。

心在胸腔裏狂跳。

我想到立刻帶女兒出去，可想起對麵的新鄰居，我就連房間的門都不敢開！

我立刻給房東打去電話，關機了。

我緊緊抱著女兒，用被子捂住頭，甚至連呼吸都不敢。

不知不覺，我卻又睡著了。

再次猛地驚醒時，我的耳邊又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哭聲，剛剛的一切仿佛是在做夢一樣。

我本能地伸手去摸旁邊的女兒，然而，枕頭旁邊空空如也。

哭聲很大，我確定是我女兒的聲音。

哭聲從對麵傳過來的。

我低頭看，房間地毯上的那串小小的血腳印不見了，廚房那口大蒸鍋和陶瓷盤子都不見了。

恐懼吞噬了我全部的內心，唯一留下的，是我對女兒絕對的愛。

幾乎沒有猶豫，我又一次快速地敲響了對麵的門。

“誰呀！”

就在門打開的那一刻，我的心臟停跳了整整兩秒。

開門的人，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老奶奶。

我驚訝地站在門口，半開的門裏，家具、裝潢全部都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曉梅呀，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屋子裏的老奶奶和藹可親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不是孩子又哭了，想找我老太婆幫忙哄呀，小寶跟我最親了。”

我打上下牙槽緊緊咬合在一起，我的名字就叫曉梅，我女兒的乳名也是小寶，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奶奶！

還沒等我反應，老奶奶就牽著我的手往對麵的我家走。

進門的一刻，我兩個月的女兒正甜甜地睡在床上。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跑過去抱著女兒，動作之大，幾乎要把女兒搖醒了。

老奶奶見女兒睡著了，便回去了對麵。

我緊緊抱著女兒入睡。

清晨，我被一陣搬家的聲音吵醒。

猛地睜眼，女兒還在我身邊，我鬆了一口氣，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8月，6號！

“我們特地選了個好日子搬過來，8月6號！”

昨天那個丈夫的聲音還記在我的腦子裏。

我快速起身，廚房裏，我送給那對夫妻的蛋糕還在。

一種不好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