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語:
90年代的時候,我下海經商了。
不過幹這行我們也是有規矩的,有三不沾。
毒,人,古董。
沾了會沒命的。
當時我們一批人做的是進出口貿易。
正值黃金年代,是經濟蓬勃發展的時候,過夠了窮日子的我也打算出去拚一把。
說是進出口貿易,實際上就是將國內的物資高價賣到國外,又把國內少見的東西從國外帶回來,賣給有錢人。
為了節省成本,我們去的是西南緬甸,泰國,印度等國家。
這麼一來二去,倒也賺了不少錢。
和我同一批的人都發財了,生活水平直奔小康,當時的房價物價都不貴,大金表金鏈子都整上了,玩的花樣也多了。
我就比較務實,回村蓋了四層小洋樓,開了一家食品店,錢已經所剩無幾。
正琢磨著再去跑幾趟,這天老羅喊我做筆大買賣。
我跟老羅跑過幾趟,這人是個一米六的胖子,信鬼神,每次出發前都會燒香拜佛,合作得都還算不錯,也算有信任度。
再次見到老羅,已經跟原來完全不同了。
他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手上戴著一串檀木佛珠,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長袍還配著墨鏡,看著像個風水大師。
“老羅,到底是什麼活啊?”
我打了個招呼隨老羅走進了茶樓。
老羅入座後手法嫻熟地給我泡了一壺茶,娓娓道來:“那邊有個大人物要的東西,這東西比較隱秘,路線複雜,我思來想去,還是你比較信得過。”
我一聽就想拒絕了。
一般不能說出口的東西,都不太幹淨,雖然來錢快,但我不想碰。
“報酬是這個數。”
老羅豎起一根指頭。
“十萬?”
我有些驚訝。
這可不是小數目了,我們跑一趟撐死了萬把來塊錢,這酬勞已經夠我們跑十趟。
老羅笑著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道:“一百萬。”
聽到這個數目的時候我心中一顫。
這筆錢足夠我幹到退休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人不惜出一百萬的天價運送費用?
我不敢想。
不過在巨大的誘惑下,我還是咬牙同意了。
這一行看起來輕鬆,實際上也會伴隨著危險,截貨的,謀財的,都有,我也被截過一次,損失了不少錢。
隻要幹完這一票,我就能退休了。
老羅答應事成之後和我五五分賬。
因為這次運送的東西比較重要,所以為了避免遇到危險,老羅說要走一條完全陌生的路,從那裏繞路過去,這也是大人物交代的。
這一趟一定會有人截貨。
如果我們把東西丟了,是會死人的。
三天後。
我跟老羅彙合,他同行還帶了兩個人,一個是黑瘦的麵癱臉,一個是穿著道袍打扮的卦師。
麵癱臉的眼睛是那種死魚眼,在和他對視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莫名的危險。
而卦師看起來像是個江湖騙子,背著一個包袱,臉上一直掛著笑容,讓人看不穿他在想什麼,這是個笑麵虎。
老羅沒跟我介紹他們的身份。
我意識到這趟走貨不簡單。
事已至此,想退出也晚了。
我硬著頭皮上了車,一路上幾個人都顯得很沉默,氣氛很壓抑。
接連幾天的趕路,我們快要抵達深山了。
從這裏有一個捷徑,穿過去能縮減一大半的路程,老羅提議走這條捷徑,問卦師的意見。
卦師從他的包袱中取出羅盤和一堆我看不懂的東西,在環繞四周搗鼓一番後,眉頭皺得很深。
“大凶之兆。”
聽到卦師的話,老羅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我感覺有些好笑。
這還真是個算命的?
什麼大吉大凶的都是胡扯,我根本不信這些,隻覺得老羅是拜佛拜魔怔了。
不過老羅對卦師很重視,繼續問道:“如果走其他路呢?”
卦師一連算了好幾次,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全是大凶之兆!
一時間我們都沉默在這裏,久久無言。
我忍不住開口道:“這些事誰能說得準,走就是了,大吉大凶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老羅和卦師都沒搭理我。
他最終下定決心:“既然如此,那就走捷徑吧,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一線生機。”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對所謂的卦象這麼當回事,一路上心事重重。
接下來的路沒法開車,老羅和麵癱臉從後備廂卸下來一個兩米長的箱子,被厚厚的黑布包裹著,不知道裏麵是什麼東西。
我對裏麵的東西很好奇。
因為我實在想象不到有什麼東西能這麼值錢。
我問老羅他也不答話。
接下來我們隻能輪流推著走。
幾個小時的路程,哪怕是輪替,我和老羅都累得快要虛脫了,但是麵癱臉卻似乎沒有感到一絲疲倦似的。
卦師沒有上來幫忙。
我們來到一處村莊。
這處村莊靠著水,水的對岸是連綿的高峰,直刺入雲霄,半山腰被雲霧圍繞,看起來很是震撼。
就好像是仙境一樣。
老羅上前與村民攀談,聽他們的對話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路程,我們要找村裏唯一的擺渡人,穿過“天門”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天門是村裏人的叫法。
實際上就是穿過半山腰的水洞,根據村裏的傳說,那是人間通往天界的地方,隻要能過去就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以前有很多村民試過,但唯一能活著回來的隻有擺渡人。
這個村子的擺渡人是祖代相傳,他是個啞巴,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從幹枯的手掌能夠看出擺渡人的歲數已經不小了。
走一趟要兩千塊錢。
在當時這筆錢可不小。
由於天色已經暗淡,擺渡人說什麼都不願意走,我們隻能在村子裏休息一晚上。
老羅讓我今晚值班,守著貨物。
夜裏。
我靠著箱子,迷迷糊糊要睡著間,周圍一切顯得十分寂靜,任何微小的動靜在我聽來都顯得十分清晰。
我好像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
這聲音是那麼清晰,就好像有人睡在我旁邊一樣。
我一下子就驚醒了。
看著箱子,我內心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裏麵不會裝的是活人吧?!
我又驚又怕,睡意全無。
活人?
我第一反應覺得不太可能,這幾天我們一直待在一起,如果真是活人不吃不喝這麼多天早也應該餓死了。
而且我想不到什麼活人能這麼值錢。
我仔細打量這口箱子,越看越覺得像一口棺材。
要不要打開看看?
在內心掙紮許久後,我決定打開看看,這個問題得不到答案讓我一直靜不下心來。
將外麵的黑布一層層解開,終於露出了箱子的真麵目。
這是一口血紅色的棺材。
棺材上刻畫著詭異的圖案,初看像是菩薩,但看久了又覺得是惡鬼。
我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氣息。
我遲疑了。
不過好奇最終還是戰勝了恐懼,我緩緩推開了血紅棺材的一角,看到一張人臉!
這是一個女子的麵容。
女子俏臉溫潤,她的外表看不出任何的瑕疵,仿佛就像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但最重要的是。
這女子的雙眼被挖去了!
隻有兩個空洞洞的黑色眼眶,似乎什麼都看不見,又似乎直觀感受到她在盯著我看。
從我的腳底下仿佛湧起一股電流,讓我全身發麻,手腳冰涼。
我這一趟走貨,居然是活生生的人!
我一屁股癱軟在地,失去言語。
老前輩曾告訴過我,這行三不沾,沾了以後必會遭報應,這是不幹淨的錢。
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扭頭,那黑色的空洞眼眶盯著我。
她還活著。
緩過勁來後,我慢慢推開了剩下的棺材,露出了她的全身。
她的全身是赤裸的,身體各處被血紅色的釘子和棺材本體死死釘在一起,流出的鮮血已經凝結成暗黑色的血汙。
一股憤怒從我的心底升起。
老羅究竟在做什麼?!
我決定找他問個清楚,索性也不睡了,直接去房裏將老羅叫醒。
老羅有些睡眼惺忪,問我要幹什麼。
我質問他:“你到底運的是什麼東西?”
老羅說:“不該問的不要問,你幹活拿錢就行了。”
我說:“我已經看到了,你運的壓根是活人。”
“什麼!”
老羅大吃一驚,他的臉色忽然猙獰起來,衝上前抓住我的脖子:“你看到羅刹女了?”
我被老羅的舉動嚇到了。
在我的印象裏,他一直都很平和,這是第一次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羅刹女?”
不過,我敏銳注意到他對那個女子的稱呼。
這是什麼東西?
“草!我就不該帶你,怪不得卦師的卦象顯示怎麼走都是大凶之兆,就因為有你這種蠢貨!”
老羅一拳把我打倒在地,喘著粗氣惡聲道。
卦師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臉色十分凝重,他沒看我一眼,對老羅點了點頭:“也不是沒補救的措施,原計劃進行就可以了,不過我們要盡快把貨送過去。”
他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我隻知道,他們所有人都在瞞著我,我感覺自己是最多餘的那個。
老羅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羅刹女是什麼?
看到羅刹女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有什麼計劃?
這些疑惑都在我心裏翻騰不休。
我從來沒聽說過羅刹女的名字,敬畏鬼神但我不信鬼神,我腦海裏都是那女子空洞的眼眶和被血紅釘子釘住的身體。
太殘忍了。
這下子大家都沒有睡意了,焦急等待著天亮。
我決定退出。
我跟老羅說過之後,老羅指著我鼻子一頓罵,麵目可怖地說道:“走都走到這裏了,現在你害了我們就想退出?信不信我先弄死你!”
麵癱臉坐在一旁,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匕首,若無其事地打磨。
我明白我沒法抽身事外了。
不過我打定主意,這次走貨完之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跟老羅再有瓜葛了。
好巧不巧。
天色微亮的時候,外麵下起了蒙蒙細雨,當逐漸放明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
河水開始漲潮,一波又一波的洶湧。
村民告訴我們,下雨天走不了。
這種天氣想過天門就是去送死。
老羅不甘心,找到擺渡人詢問,開出了一萬塊錢擺渡人都不同意,隻是搖頭拒絕。
我們被困在了這裏。
接下來一天老羅都冷著臉沒有跟我說話,看著澎湃的河水,時不時從他嘴裏傳來咒罵。
我知道他在罵我。
在村民那裏吃了難吃的獸肉和野菜後,我端了一些打算給棺材裏那女人吃。
但在進去的時候麵癱臉把我攔住了。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我說:“你不能靠近了。”
我一直以為他是啞巴,沒想到他會說話,忍不住道:“你們還有沒有良心,這樣會把人餓死的知道嗎?”
恰巧老羅走過,聽到這話嗤笑起來。
我能感覺到。
老羅現在很厭惡我,甚至是想把我弄死,但是他沒下手,也不讓我離開,不知道打的是什麼主意。
夜裏。
麵癱臉值班看守“貨物”,我根本沒法靠近,他們都在提防我。
第二天我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
不久後就明白了原因:有個村民死了。
是一個中年男人,渾身的血都被抽幹了大半,死得極為淒慘,兩個眼珠子都被挖去了。
死在半夜,第二天被他媳婦發現的。
他的屋子裏還有他媳婦跟女兒,但是半夜沒聽到任何動靜,醒來男人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感到難以置信。
這……怎麼好端端地會死人呢?
我看向老羅他們,卻發現他們眼觀鼻,鼻觀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村長是一個老人,一直用聽不懂的方言咒罵著。
最後也沒查出什麼東西來。
就好像是突然就死了一樣,沒有任何預兆,根本抓不到犯人。
這在村子裏還是頭一次。
我問老羅他們:“你們不覺得這事兒很蹊蹺嗎?”
被挖去雙眼讓我聯想到了羅刹女,她同樣是被挖去了雙眼。
“全他媽是你害的!”
老羅冷笑。
我不吭聲了。
我不理解。
隻不過是看了那所謂的羅刹女一眼,就能害死人了?這是什麼說法。
但這不過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