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54

第四章 1:54

我倆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手推車上。

一推，還是不動。我皺緊眉頭，使了十成的力氣，車輪才吱呀呀運轉起來。

隻是聲音尖銳刺耳，在空蕩的走廊裏越發凸顯。

邪了門了，往常去火葬場的路隻有一會兒就到了，今天卻怎麼也走不到。

推車越來越沉，我額頭上不多時就浮現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按量，按規則放上去的，怎麼會越來越沉呢？

又走了大概幾十米，我終於停了下來大口喘氣。

佳茵頓時緊張起來。

「不幹了，不幹了，承澤，咱們回家！」

我覺得她好像在說什麼搞笑的話。

「剛剛非要跟我來，現在後悔。你自己先按著原路回去吧。」

佳茵很驚恐，不嫌臟的拽住我胳膊。

「回家，承澤，求你......」

「我他媽說了，要走你自己走，有本事來，就別在這嘰嘰歪歪的。」

她被我吼得嚇得瑟縮，不敢再說什麼。

隨著我的話音剛落，頭頂上的燈管突然砰的一聲炸了。

緊接著它們一個接一個，全滅了。

我的視野瞬間全部沒入黑暗中。

在我職業生涯中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我突然想起佳茵，趕緊摘了手套去摸索她。

手一伸出去，冰涼的空氣，指尖滿是虛無，什麼都沒摸到。

我慌了，叫著佳茵的名字，她膽小，肯定不會離我太遠。

但情況卻不如我意，佳茵就好像瞬間蒸發了一樣。

恍惚間，我聽到了不屬於我的呼吸聲。

我腦子一緊，渾身僵住。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我的眼睫上。

常年在殯儀館做事，這種液體的味道我再熟悉不過了。

——泡屍水，福爾馬林液。

我感覺渾身上下的毛孔瞬間炸開了，背上一層冷汗，黏膩又緊緊貼著防護服。

我趕緊從兜裏翻出手機，指尖哆嗦了好多下才點開手電筒。

手背擦過眼睫上的液體，燈光下，液體是透明的。

走廊豎長，前後有幾十米，靜悄悄的，一點別人的痕跡都沒有。

我嘴蠕動著，卻怎麼也叫不出佳茵兩個字。

在這短短的幾秒內，佳茵消失了。

消失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在殯儀館裏。

後麵是停屍間，前麵是火葬場。

中間，是盛滿屍塊的手推車。

......

我平複著心情，實際上腳已經開始發麻。

殯儀館離市中心很遠，信號差的不行。我強迫自己控製住發抖的手指，點開聯係人界麵。

——佳茵。

電話裏斷斷續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即便是聽筒模式，我也感覺好像開了免提一樣，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裏回蕩。

沒有人接，四周也沒有電話的聲音。

我不死心的又播了出去。

這一次連信號都沒有了，根本打不出去。

如果有鏡子，我現在的嘴唇一定和那些屍體一樣蒼白。

我眼珠僵硬的看向手推車，猶豫了一下，將手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