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有一次,我爹出去了,我在院裏玩,聽到後媽跟長腿妹在屋裏說話,我悄悄湊到窗戶底下偷聽。
“姐,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我再也受不了了!再這樣活下去,我寧願死了算了!”長腿妹哽咽的聲音壓得很低。
“妹子,聽姐的,都熬到這時候了,死什麼死。再說,死你都不怕了,還怕啥?找機會跑才是正經。”
“可是姐,我們又不是沒試過,根本跑不掉,那些畜生還會把我們抓回來,往死裏打。”長腿妹憤憤的。
後媽歎口氣:“妹子,我悄悄告訴你,這裏連鎮上的派出所都是這周邊山村出去的人,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除非你能跑到距離這裏幾百公裏外的市裏,找那裏的警察來,不然誰也跑不掉。”
二人又說了什麼,我已經無心聽了,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後媽原來從沒放棄逃跑。
心裏亂哄哄的,我不小心磕了一下窗戶底下的瓦罐,嚇得我伏低身子,一動不敢動。
我等了一會兒,見她倆沒動靜,便大著膽子順著窗戶縫隙往裏看。
就見後媽啪嗒啪嗒掉眼淚,用袖子不停地擦。兩人似乎並不知道我在偷聽。
“妹子,我實話告訴你,我其實懷過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子,很可愛,但是剛生下來就死了。那次懷孕讓我身體損傷得厲害,我已經失去了當母親的資格。”
之後的話,讓我久久無法忘懷。
她說她到這裏剛開始的絕望,男人的殘暴,以及非人的生活,都讓她無法承受,她想逃跑的。
可是她遇到了我。
“是小娃子讓我體會了當母親的感覺,看著小娃子一天天長大,我是真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雖然調皮,但現在長大了,都會偷偷給我飯裏塞雞蛋了,長大了不會像他爹的。”
我心裏像灌了蜜汁一樣,原來她都知道的,原來後媽真的疼我。
是我改變了她的想法,讓她逐漸沒了血性跟骨氣。她不想再逃跑了,她不能放棄我,也舍不得。
我看到長腿妹震驚地看著後媽,顯然無法理解她竟然能把殘害後媽至此的男人的兒子當成親兒子。
“你不恨他們嗎?!”長腿妹咬牙切齒地問。
“恨!怎麼能不恨呢!但是我不能傷害村子裏的人。”後媽垂下眼簾,身形看著有些落寞。
“為什麼!”長腿妹不解。
再睜眼時,後媽的眼中都是慈愛之色。
“因為孩子,我不能讓小娃子有個拐賣婦女的爹,再有個殺人犯的母親。”
我渾身顫抖,這是怎樣濃烈的母愛!
整整一夜,我都難以入睡,西屋時不時傳來的聲音也格外的刺耳。
真不知道我爹怎麼想的,這麼好的女人,他一點也不顧及,讓她用身體去賺錢,二我是他親兒子,居然也為了錢不讓我念書,我爹眼裏隻有錢!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幫後媽離開這裏,我想和後媽一起離開我爹,去她原本生活的地方,她管那裏叫自由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