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時,有風從沈清歡身後吹來,吹起她的長發,發絲裹住臉,她伸手隨意的抹了把,露出那雙亮瑩瑩的眼睛,像葡萄,很圓很大。
顧淮生一手杵著手杖,一手牽著她,他大衣敞開,風拂來時,裏麵的襯衣貼在身上,腹肌若隱若現。
他不是沒聽過表白,也不是沒被人狂熱的追求過,隻是像她這樣,聽上去不太真實,可她表情又那麼認真的少之又少。
他沒有選擇信或者不信,隻是出於好奇的問她:“為什麼喜歡我?”
他迎著風,短發被吹得很亂,鼻尖都紅了。
沈清歡將長發攏到胸前,露出的半張臉很紅,她食指放在嘴裏輕咬著,靈動的眸轉動著,像是在認認真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末了,她皺眉回答:“我也不知道,可就是好喜歡,見到你時,心裏會很開心。”
她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臉湊到顧淮生麵前:“先生,就比如現在,你牽著我,我好開心,心跳也很快哦。”
她尾音拖得很長,眼裏的水霧像化不開一般。
她睫毛撲閃著像一把刷子,陰影落在側臉,她沒皮沒臉的抓住他的手往心口放:“先生,你摸一下,真的跳得好快。”
手還沒觸碰到她,顧淮生一把抽了回來:“不知羞。”
如果她沒醉,一定可以發現他的耳尖是紅的,就連那雙眼也有了躲閃。
沈清歡噘著小嘴,重新將他的手抓住:“我乖乖聽話,你牽我回家。”
聲音是軟糯糯的,讓人無法抗拒。
顧淮生向來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可今夜,他破了例。
他沒接話,隻是沉默的牽著她,到別墅門口時,他忽然喊她:“沈清歡。”
她步伐很不穩,身子大半傾向他,幾乎是靠著他的,聽到他喊自己,她撐起腦袋看他:“先生。”
門口有燈,光源在她眼底聚集成一團,他沒什麼溫度的說了句:“自己回去。”
沈清歡不願意,抱緊他不撒手:“屋裏黑,我害怕。”
顧淮生眉峰蹙起:“平時你也是一個人住的。”
“你好凶啊,夢裏也凶我,我平時是一個人住的啊,可這麼大的房間,我也會害怕啊,就你壞,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沈清歡說出了平時不會說的話。
顧淮生覺得鬱悶,簡直要暴走了,實在拿她沒辦法,又牽著她往別墅裏送。
一直把她送到臥房,他轉身就走,沈清歡又從後麵抱住他:“哥哥。”
她迷迷糊糊的,嘴裏喊著沈延安,淚水不停的落。
顧淮生將她的手扳開,回頭抓住她的肩膀並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看清楚,我是顧淮生。”
沈清歡身子晃了兩下,哭得更厲害了:“騙子,你說過會回來的。”
她不僅哭,還用手去打顧淮生。
她力量不大,捶在顧淮生胸口,像是被羽毛砸了一下,不痛不癢。
他見過女人哭,但他覺得那些女人跟自己無關,他不會同情,也不會心軟,他也想用同樣的方式對沈清歡,他抓住她的肩膀厲聲警告:“沈清歡,不許再鬧,喝醉了酒,不是你可以胡來的理由,你再纏著我,我會殺了你。”
他冷冷威脅,眼神的冷意像利刃般尖銳。
沈清歡垂頭喪氣的“哦”了一聲,就慢悠悠往床邊走,然後躺了上去。
她腦袋暈,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哇”的一聲就要吐,她捂住嘴,往浴室衝,她走得不穩,不是撞到桌子,就是撞到牆。
她在浴室裏吐,顧淮生抬腳往房間外走,同時,電話響了。
“顧爺,要出來了嗎?”是許逸在問他。
“嗯。”他惜字如金,話很少。
剛收好手機,他聽到“嘭”的一聲,是從浴室傳來的,他眉心狠狠皺起來,甚至低聲罵了句什麼。
理智勸他走,可腳不聽話,還是走了回去。
浴室裏,沈清歡吐的東西已經被衝走了,她在洗臉,水灑得到處都是,她沒有踩穩,跌在了浴室裏。
顧淮生站在門口看她:“自己起來。”
沈清歡還是暈乎乎的,她抬眼看到他,忽然又哭了:“哥哥......清歡好疼。”
小時候,她有媽媽和哥哥陪伴,長大後,她什麼都沒有了。
顧淮生煩得厲害,走進去拎小雞一樣將她拎起來:“不會喝酒就別喝。”
她靠著洗手池站定:“哥哥,你以前從來不會凶我的,隻會問我疼不疼?”
顧淮生實在不想搭理她,將她牽出浴室,又把她按在床上:“不許再亂動。”
她聽話躺著,眼睛閉著,淚水還是在流,顧淮生要走,可她抓緊他的手就是不肯鬆開。
許逸打來電話,又在問他出去了嗎,顧淮生沒耐心了:“催什麼催?今晚我不走了。”
許逸:“?”
還沒問出口,電話就被掛斷,再打,已經是關機。
許逸這差事也不好做,琢磨不對心意時,總是挨罵。
沈清歡抓著顧淮生的手枕在臉下,她很乖,不哭了,也不鬧了,很快就睡下了。
屋裏隻開了床頭燈,顧淮生不敢抽回手,怕她醒了又開始不依不饒,他就坐在床邊,目光打量四周,才發現這間原本他一直住的臥房多了很多不屬於他的東西。
多了個梳妝台,上麵有一些瓶瓶罐罐,床單從黑色變成了奶杏色,半開的衣櫃裏裝了一些衣服,各種顏色,眼花繚亂。
他的世界隻有黑白灰三種顏色,而她來了,這裏一切都變了。
她睡熟後,他想抽回手,可她緊緊抱著,他索性就不抽了。
他趴在床邊,她的呼吸往他臉上灑,他偏過頭,呼吸又往他脖子鑽,他換了幾個姿勢,始終覺得不對,又隻好坐起來。
於是,他就這麼靠著椅背睡了一夜。
翌日,沈清歡睜開眼,發現顧淮生在床邊,她嚇得一個激靈:“先生。”
顧淮生被她吵醒,猩紅混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並未說話。
沈清歡先是錯愕,意識回籠後,才想到昨晚在酒吧的事情。
“先生,昨晚是你解得圍嗎?”她試探著問。
顧淮生抽回手,不動聲色活動了一下手腕:“嗯。”
他嗓子啞,語氣冷淡,像是在隱忍什麼。
昨晚的事情,她隻記得她喝了幾瓶酒,出來後在打車,她靠在秦海棠肩膀上睡著了,之後的事情,她一概不記得。
顧淮生大清早出現在別墅,她想,他應該是回來拿東西的。
她剛剛起身得很急,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手是放在自己臉下的,甚至沒注意到,他的手心有一灘不明液體,是她的口水。
顧淮生起身,杵了手杖往外麵走,他坐了一夜,腿都僵了,他比平時更瘸了。
沈清歡於心不忍,叫住他問:“先生,你吃飯了嗎?”
顧淮生沒回她,徑自離開。
沈清歡趕忙起床去追,她以為他會走,誰知道他居然去了隔壁的客房在洗漱。
她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多問,但她想對他好。
所以,她洗漱後就去做飯了,又熬了薑湯。
顧淮生下樓的時候,就看到了熱騰騰的早餐,有粥和小菜。
沈清歡邀請他吃,他肚子餓了就沒拒絕,坐下安靜享用。
他敢吃,是因為他篤定沈清歡就算是臥底,也不會傻到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下手。
飯桌上的氣氛挺沉重的,沈清歡也不敢多問什麼,直到他吃完起身,她才叫住他:“先生,今晚要回家嗎?”
薑湯他沒喝完,但也喝了一些。
似乎是深思熟慮了一下,顧淮生說:“要回。”
他突然的改口,沈清歡有些意外,但還是有些高興的,因為他回來,他可以喝到薑湯,也許腿能好受點。
可她不知道,會突然改變的人一定是有目的的,更何況還是顧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