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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清歡被掐住命門,呼吸跟著凝住,顧淮生手背上的輸液針穿破血管鼓了包,管裏在回血,管裏的紅不抵他眼底那片猩紅的一星半點。

他像是沒有理智,手中的力量一點點收緊,沈清歡跟著滯住呼吸,臉被漲得通紅,求生的本能讓他握住了顧淮生的手腕,他好像沒有溫度,身上是冷的。

他眼底不是冷漠,是嗜血的欲望,是仇恨,他一個用力,將沈清歡按在床上,手死死掐住她,就連針頭被扯掉了都毫不在意。

沈清歡抓住他的手腕,艱難的從喉嚨裏出聲:“先......生。”

她的聲線是顫的,因為入水的緣故,聲音又有點啞,顧淮生的瞳在一點一點恢複清明,那層氤氳散開,他手上的力量也鬆開。

看清時,他腦子懵了一下,又才冷冰冰開口:“我說過,沒事不要找我。”

生人勿近的口吻,好像她是他的仇人。

沈清歡喘了兩口氣,這才捋順了呼吸。

他經曆過什麼,她一概不知,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不是壞人。

十年前可以救她,十年後又可以救那對母女,這樣的男人,絕不能是壞人。

她緩過來後從床上站起來,用手整理了一下病服,語氣攜著擔憂:“我隻是來看看你。”

他落水後,不知道她跳下來救他的事情。

顧淮生坐在床邊,隻留給她一個蕭瑟孤寂的背影:“你可以走了。”

沈清歡看著那背影,失神了會,沒等到回應,顧淮生似乎是生氣了,回頭時,那雙眼陰鷙駭人:“還需要我再說第二次嗎?”

沈清歡看著他,頷首道:“那我回去了。”

她無波無瀾的,像是什麼事都沒有,語氣還很好,很禮貌。

顧淮生不由皺眉,他難道是不夠凶嗎?她為什麼不怕自己?

沈清歡也沒想打擾他,見他醒了,她也就放心了。

離開的時候,許逸正好回來,看到她,許逸想說什麼,可她徑自離開了。

“顧爺。”進病房後,許逸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看到許逸一身病服,顧淮生開口問:“是你跳下來救我的?”

許逸點頭,但隨後又搖頭:“我下水了,但救你的人不是我。”

顧淮生疑惑:“那是?”

“是沈小姐。”許逸立馬接話。

顧淮生皺眉:“真的?”

許逸點頭:“嗯,沈小姐先一步下水,然後我才下去的,我下去的時候,她已經找到你了,還拽著你往水麵浮,她拽不動,我幫的忙,後來救援來了,我們三個才成功被救起來。”

顧淮生聽著,不由的低下了頭,那雙眼隱在暗光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想到,剛剛沈清歡是穿著病服的,她救自己,她為什麼要救自己?

如果是顧家的眼線,幹嘛要搭上性命救他?

難道這也是算計的一部分?

顧淮生忽然不知道,沈清歡在他的世界裏,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了。

仇人?服從於他的人?毫不相幹的人?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抬頭問:“今天她出現在這邊,有沒有查過?”

文件被泄露的事情,他還懷疑著沈清歡,現在她又忽然救了自己,這不得不讓他有所深思。

許逸說:“查了,是沈小姐朋友過生日,她剛好在希瑞這邊吃飯,至於為什麼在橋上,我問過吃飯的幾個當事人,是她朋友想撮合她跟一個男生,讓他們一起出來買奶茶。”

聽完,顧淮生黑眸更沉,許逸又說:“顧爺,這些事情似乎沒什麼破綻,但又實在巧合,沈小姐確實看著無害,可文件的事......”

顧淮生伸手,示意他別再往下說,他腦子裏很亂,除了這些事,還有母親的事。

他再一次夢到那個夜晚,仿佛就在剛剛發生一樣,母親的死,是他心裏的結,結一天不解,他一天不能安寧。

許逸離開,屋子裏又一次剩下顧淮生一人,他坐在昏暗的房間裏,牆上有他的影子,他盯著那影子在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有人在喊:“醫生,快,我朋友在發燒,都燒糊塗了。”

是秦海棠在喊,就在剛剛沈清歡又發燒了,就算輸了液,也還是無濟於事。

外麵的聲音,顧淮生聽得一清二楚,他不由想,是沈清歡在發燒嗎?

他身子沒動,思緒卻開始飄走。

外麵踢踢踏踏的,很多腳步聲,許逸推門進來:“顧爺,沈小姐在發燒。”

顧淮生頭都沒回:“跟我有關係?”

許逸不再說什麼,靜默離開。

醫生下了醫囑服退燒藥,秦海棠忙前忙後的去拿藥、倒水,回病房的時候,她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

房間的光昏昏暗暗的,那人逆著光坐著,病服在他身上也穿出了不一樣的氣質,僅憑這個背影,秦海棠就認出來了,是沈清歡救下的那個人。

他們被打撈起來的時候,秦海棠就在旁邊,自然看清了他,他是沈清歡喜歡的人。

她進去,放下藥和溫水:“既然你在,那你陪她,我在外麵。”

顧淮生連眼皮都沒抬,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輪廓,臉是英俊的,但旁邊的手杖顯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

秦海棠剜了他兩眼,心裏不知道罵了他多少回,如果不是沈清歡喜歡,她真想把他趕出去。

不就長得好看點,除了這還有什麼?

她心裏罵罵咧咧,但還是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病房的床頭燈是暗光,床上的女孩兒一頭汗水,長發被濡濕,肌膚瓷白,沒有一絲絲瑕疵,她閉著眼,睫毛在顫,上麵掛了兩滴淚。

“哥哥。”她在夢裏囈語,嗓子是沙啞的。

她的臉酡紅,眼角被高溫燙得緋紅,淚珠在滾,像是不安,身子蜷縮成一團,緊緊抓著被子。

“哥哥。”她在哭,淚水像決堤的河水。

生病了會做噩夢,但也會哭嗎?

顧淮生沒哭過,母親去世的那一天,他也沒哭,就算哭了,他也不知道,因為他覺得那是歹徒把他按進水裏帶出的水珠。

他不會照顧人,卻不由想,她不吃藥,會死掉吧。

他拿了桌子上的藥,想給她塞進嘴裏,但她一直哭,他的手才剛送過去,她就死死抓住:“哥哥。”

像掉進深海,抓住了一顆浮木,他是她的救贖。

他的手被她抓住放在臉頰下枕著:“哥哥,清歡好想你。”

她還是在哭,淚水滾到他手上,她臉頰的溫度更燙,仿佛能灼傷他。

一個人的溫度,也能這麼高嗎?

他想抽回手,可她力量出了意外的大,死死拽住,怎麼都不肯鬆,他歎了口氣,任由她枕著。

怕她燒死了,他用手彈她的臉頰:“沈清歡,吃藥。”

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沒有溫度,也不是關心,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用別扭還貼合一些。

沈清歡昏昏沉沉的,她夢到沈延安了,他離開的那天,他對她說:“清歡,好好聽舅媽舅舅的話,哥哥會回來的。”

他說他會回來,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在哪兒啊?

沈清歡哭得更凶了:“你騙人,你就是騙子,你們都不要我。”

她抓住顧淮生的手,狠狠地往下咬,用了很大的力氣,他眉心都皺成一團,但一聲沒吭。

她哭得累了,就沒有聲音了,但顧淮生的手還是抽不回來。

醫生來查房:“吃藥了嗎?”

顧淮生搖頭,秦海棠擔心,進來給灌了藥,沈清歡嗆了兩聲,又睡了。

夜裏,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暗光下坐著的人嚇了一跳:“先......生。”

顧淮生一直沒睡,手也被她枕得很痛,她醒來,他第一反應就是抽回手,然後開了口:“說吧,靠近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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