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帶著囡囡在醫院陪護,我摟著睡在陪護床上的囡囡默默流淚,卻不敢告訴我媽。
都怪我當初一意孤行要嫁給謝嘉譽。
我爸媽不同意我遠嫁是有原因的,因為這個城市的老一代大部分排外且重男輕女。
他們擔心我一個外地媳婦日子不好過。
事實證明,的確不好過。尤其是我生了囡囡之後,公婆明確表示不滿,說沒給他們生個孫子。
除此之外,他們當著我的麵說什麼娶了我影響了謝嘉譽的仕途,因為比起娶本地媳婦,他少了一方的人脈。
說什麼同個小區誰誰家的兒子娶了個好媳婦,嫁過來一套房一輛車和五百萬。
又說他沒能找個有錢人家的女兒,這樣要多奮鬥很多年。
然後他媽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感歎他命苦,連個兒子都沒有。
因此,我和公婆之間的關係一向不好。
我媽還躺在病床上,我怎麼敢把囡囡被謝嘉譽他爹打的事說出來。
第二天,謝嘉譽去換我出來的時候,我將他叫到醫院走廊裏說了昨天的事,氣得謝嘉譽當即打電話過去和他爸吵了一架。
他將囡囡帶走時,囡囡趴在他的肩頭不聲不響地看著我,我的心不知怎麼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攫住一樣,莫名覺得又痛又傷心。
她那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一直到轉過拐角。
“媽媽!”她突然大喊了一聲。
我連忙跑過去,將她抱過來,親親她的額頭:“囡囡乖,等下到爸爸單位不要吵,晚上媽媽給你買旺仔小饅頭。”
她平時很聽話,那天卻異常黏人。我哄了好久,她才哭著被謝嘉譽抱走了。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那時候我們都感應到會發生不好的事。
隻是,我怎麼會想到,那一麵就是最後一麵!
我要是知道,是怎麼也不會讓囡囡離開我的視線的啊!
傍晚時,謝嘉譽打來電話,第一句就是:囡囡沒了。
當時我還愣了一下,下意識排斥:“謝嘉譽,你要再敢說這樣的話,我跟你沒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有他嗚咽的聲音,我意識到了什麼,手顫得都拿不穩手機了:“謝嘉譽,開這種玩笑好玩嗎?”
“漾漾,囡囡......”
他說不下去了,嚎啕大哭起來。
我衝進病房拿車鑰匙,踢翻了垃圾桶,車鑰匙也掉在了地上。
“漾漾,怎麼了?”我媽見我臉色灰敗,問。
“沒......”我不敢看她,生怕下一秒就衝向她抱住她哭。
話都沒說完,我撿起鑰匙,便衝出了門。
囡囡的身體涼冰冰的,也不像平時那麼軟了。
我跪在她身邊,三魂沒了兩魂,耳邊嗡嗡嗡的,他們在說些什麼,也聽不清楚。
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有人在爭吵。
有人來拉我,我不肯鬆手,他們就掰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使了很大的力,我也不覺得疼。
再疼,又哪裏有心疼呢?
後來,謝嘉譽在我耳邊說了聲:“漾漾,囡囡走了......”
走了?
我木木地抬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終於知道囡囡再也不會軟軟地萌萌地叫我媽媽了。
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