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嫂在吳家做了十年保姆,吳家是當地市區的大戶,房子坐落在市中心少有的僻靜地段,城區裏的人都知道,能住在那種地方的人,非富即貴。
袁嫂是家政界數一數二的金牌保姆,凡是有點小錢的人家,都想高薪挖走她,可麵對一次又一次的薪酬誘惑,袁嫂都拒絕了,她說她在吳家做出感情了,而且這吳家的兒媳婦眼看著就要生子了,她舍不得走。
吳家的兒媳婦被送到私人醫院的那段日子,袁嫂幾乎是親力親為的照顧著,任憑兒媳婦怎麼折騰怎麼鬧,她都能一一應付。
吳家人很感激袁嫂,因為吳家世代從商,家裏的老太太和老爺子,以及家裏的唯一獨子,每天都忙碌的要命,吳家兒媳婦懷孕的那九個多月裏,吳家人幾乎沒怎麼照看過兒媳婦,都是袁嫂在伺候著。
自然的,在私人醫院的那段時間,吳家人也就放心的把兒媳婦交給了袁嫂。
隻是不料,還未到臨產日期,吳家兒媳婦就忽然有了生產的跡象,可此時吳家人全都在國外,無奈下,隻能全權交給袁嫂去處理。
好在,這私人醫院是吳家自家的產業,袁嫂可以上下吆喝所有的工作人員來幫忙,不至於太麻煩。
孩子順利出生了,是個健康的男孩。
吳家人回國時,袁嫂把白白胖胖的健康男嬰抱到了吳家人的麵前,一家人其樂融融。
從那以後,吳家人更把袁嫂當成了自家人,工資翻番不說,更幫著袁嫂的兒子袁自強,在家鄉那邊做起了小生意,日子過得也還算滋潤。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吳家的這個孫子已經長大成人,名為吳承軒。吳承軒自打15歲那年就已出國留學,今日學有所成歸來,接管起了家族企業,直接當上了副總。
剛剛歸國的吳承軒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畢竟是接受過上等教育並跟隨父親和爺爺見過大世麵的人,吳承軒在第一次出席家宴時,全家人都很興奮,而意外的,袁嫂卻在一旁哭了起來。
家裏人不清楚袁嫂在哭什麼,袁嫂卻說,因為吳承軒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現在眼看著當年的小小人變成了今天的優秀成年人,她覺得開心。
家宴上,吳家老爺子讓袁嫂也入了座,開飯時,大家都有說有笑,而袁嫂一直給吳承軒夾菜,跟小時候袁嫂照顧吳承軒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吳老爺子把這些都看在眼裏,而等著晚飯結束的時候,吳老爺子忽然對袁嫂說道:“小袁啊,我很久之前就聽你說,你有個孫子,跟我們承軒同歲,今年也該畢業了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就拉來公司,跟著承軒做事吧,承軒剛回國,現在需要一個貼身的跟管,你那孫子會開車不?可以讓他先從最簡單的做,以後慢慢學東西,在公司裏發展。”
聽了吳老爺子的話,袁嫂猶豫了片刻,而吳承軒當場就答應了下來:“行了袁嫂,我都是你一手帶大的,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改天你讓你的孫子來公司報道吧,在城市裏發展,總比在家裏發展要好。”
經過了幾番邀請過後,袁嫂挨不住的答應了,隻是直到這頓飯結束,她的心思,都一直不太平穩。
袁嫂的孫子,叫袁兵,因為袁嫂當年離過婚,她一個人拉扯大了自己的兒子,索性後來直接把自己的兒子改成了袁姓,而這孫子,也自然就姓了袁。
袁兵按著袁嫂的話來了城裏以後,報道的第一天,他並沒有見到吳承軒,而是被安排去了人事部門,開始了三個月的培訓實習。
袁兵從小是在鄉下長大的,小學念到高中以後,因為性子太淘氣,就沒再念書了,後來在社會上遊走了一段時間,又回了家鄉,接管起了父親的小廠子,可無奈袁兵總是耍小聰明,本來業績平平的廠子,被他搞成了虧損。
袁嫂因為這件事教訓過袁兵好幾次,但袁兵都是左耳朵聽右耳朵冒,而袁兵父親更是不務正業,更不管自己的兒子。
一來二去的,袁兵就成了一個沒人理會的野小子。
而聽聞,袁兵十八歲的時候,還因為鬧事,被送進去過警察局。
來了大城市的袁兵,一開始還是很拘謹的,他也怕自己會給奶奶丟麵子,所以處處小心,而且在來到大城市之前,他就聽奶奶警告過,這吳家人做事嚴謹,如果他做錯了事,是會被遣送回去的,如果他想在大城市立足,就要好好打拚。
袁兵聽了奶奶的話,悶頭學習苦幹。
三個月的實習期一過,袁兵先是在銷售部門的辦公室坐了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裏,他認識了一個同部門的女生,名叫林茉茉。
林茉茉是部門裏公認的美女,知書達理有氣質,隻不過,令人不解的是,林茉茉待在部門的那三個月的時間裏,她的業績永遠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這就不免讓同事對她產生懷疑,是不是動用了某些非同尋常的手段。
漸漸地,部門裏的人就傳言說,林茉茉是靠姿色,拿到了銷售的單子,說不定,已經跟很多有錢的老板睡過了。
這些傳言,林茉茉都聽在耳朵裏,不過她沒做任何解釋,全當自己沒聽到,而袁兵在奔跑業績的那段時間,實在是吃盡了苦頭,甚至連他的領導都嘲諷他說,他連一個女人都敵不過。
袁兵開始覺得不公平,他生氣,憑什麼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卻一單業績都換不來,而她林茉茉卻能通過自己的一張臉,拿到那麼多的錢和認可?
本來就脾氣暴躁的袁兵,徹底忍不住了,下班的這天,他故意跟到了林茉茉的身後,當林茉茉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袁兵開口就來了一句:“為什麼你能拿到那麼多的合作單子?你跟公司高層有親戚關係?還是你用了什麼特殊辦法?”
袁兵說出的這些話,是有嘲諷的意味在裏麵的,他咽不下這口氣,畢竟總是被人拿來跟一個弱女子比較,他覺得很沒麵子。
而林茉茉在聽了這句話以後,她回過身,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袁兵,她對著袁兵說道:“就憑你剛才問我的那句話,我就知道你以後也拿不到大單子。”
袁兵立馬火冒三丈:“你什麼意思你”
林茉茉笑了笑:“我聽說,你是吳老爺子家保姆的孫子,對吧?”
袁兵皺眉看著林茉茉,林茉茉繼續道:“挺好的,靠著這層關係,你還是能在公司裏吃吃保底工資的,要不像你這種沒情商的人,出去了也會被社會淘汰。”
這挑釁的話一說出口,袁兵的脾氣就被點燃了,他上前就要跟林茉茉理論,隻是不料,袁兵伸手去推林茉茉的時候,林茉茉鞋跟一崴,就坐到了地上。
周邊的人都以為,是袁兵動手打了林茉茉,即刻,就有保安圍了上來,而此時剛剛從電梯走下來的吳承軒,也看到了這一幕。
吳承軒見到林茉茉跌坐在地,上前就站到了袁兵的麵前,隨即,抬手就給了袁兵一拳頭。
袁兵愣在原地,但他並不敢動手,因為他知道,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是吳承軒,而吳承軒此前並沒見過袁兵,並不清楚袁兵的身份。
這一場鬧劇結束以後,大家夥才知道,原來這林茉茉是吳承軒的未婚妻,同樣是個家境富裕的富二代,林茉茉之所以會來公司裏工作,不過是為了在基層鍛煉而已。
林茉茉的身份被知曉以後,袁兵徹底成了公司裏的笑話,他處處遭人排擠,而原本擬定讓他在各個部門都熟練一圈以後,再去做吳承軒司機和秘書一事,也被否決了。
袁兵成了公司裏的過街老鼠,而此時,袁嫂也催促袁兵,讓他趕緊回鄉裏,不要繼續在公司裏丟人現眼。
袁兵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可麵對奶奶的命令,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袁兵準備從城裏離開的這天,他打算去奶奶那裏告個別,而這件事,他並沒有提前告訴袁嫂。
袁嫂在吳家正常做工的這天,袁兵來了家裏,剛巧,這天吳老爺子正在家裏宴請賓客。
袁兵在找到別墅區的時候,他一路跟著四個別墅區裏的人,溜了進來,等他看到吳家的大院時,他小聲小氣的走去了門口。
家門沒關,大敞著,門外停了很多的豪車。
袁兵羨慕的看了一會兒,隨即,他偷偷溜到了門內,四處探望了一圈。
即刻,袁兵就壯著膽子走進了屋,他本來是想找到奶奶以後,道個別就離開的,可誰知,當他剛走進大廳的時候,大廳的茶幾兩旁,就坐滿了西裝革履的男人,大概五六個人,而吳老爺子坐在最中間。
袁兵尷尬的愣在原地時,茶幾旁的一個中年男人忽然站起了身,看著袁兵說道:“你就是承軒吧!跟吳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長得實在是太像了!我這就小時候看見過你一次,這時隔二十年再見,你已經成了這麼大個大小夥子了。”
袁兵不明所以的傻眼時,座位中央的吳老爺子,一直在認真的看著袁兵。
袁兵想開口說搞錯了,而沙發上的另一個男人急忙解釋道:“這不是承軒!你可別亂說話!承軒剛掛了我們的電話,還在路上呢!”
此時,站在茶幾旁的男人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實在是太像了......”
袁兵傻笑了一下,隨即點頭道了歉,小聲道:“不好意思,我來找我奶奶的,你們繼續聊......”
袁兵一溜煙的消失以後,他總覺得,背後一直有人在看自己,他回頭望去的時候,他發現吳老爺子還在盯著自己看。
他渾身抖了一下,心裏想著,吳老爺子是不是因為林茉茉那檔子事而對他有偏見。
袁兵在廚房裏找到袁嫂的時候,袁嫂嚇了一跳,袁嫂急忙拉著袁兵就要走,袁兵卻跟袁嫂撒起了嬌,“奶奶,你給我點錢唄,我回去的路費都沒有了,你給我點,回頭我讓我爸打給你。”
袁嫂瞪了袁兵一眼:“養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還不如養條狗!”
袁兵苦笑了一聲:“哎呀,以後等我發達了,我不就反過來養你們了麼!”
袁兵從廚房溜出去的時候,他順著後院往前門的方向走,可剛走到大院門口,他的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老人的聲音。
“小夥子,你幫我去文慧街的洋酒店取兩瓶酒,開門口的那輛車就行。”
袁兵回頭,看到了拄著拐杖的吳老爺子,袁兵猶豫在原地,吳老爺子開口道:“讓你取兩瓶酒,這麼費勁嗎?”
聽了這話,袁兵當即一笑,“不費勁老爺子!馬上去!車鑰匙在哪?”
吳老爺子指了指車子,“就在車子裏。”
袁兵一聽,轉頭就上了車,可是,當他發動車子的時候,大門外剛好開進來了一輛商務車,速度還很快。
袁兵想倒車給對方騰地方,可誰知,他連續的操作了兩次之後,竟發現車子的刹車,是有問題的。
結果,他的車子和麵前的那輛商務,撞到了一起。
袁兵的腦袋磕碰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沒有彈出,他的額頭撞出了血,整個人當時就昏了過去。
而吳老爺子在看到這一幕以後,他慢悠悠的走到了車前。
對麵的商務車裏急忙跑下來了吳承軒的身影,吳承軒緊張的看著吳老爺子說道:“爺爺,這車子不是壞了好幾天了嗎?誰開的車?”
吳老爺子淡淡的指了指車子說道:“送這個孩子去醫院。”
吳承軒照做了,把袁兵送去了醫院,而吳承軒在帶著袁兵離開以後,吳老爺子從那輛出事的車子裏,拿出了一張全家福。
那張全家福,是吳老爺子年輕時的照片,年輕的吳老爺子,和袁兵的那張臉,甚是相似。
而此時,袁嫂在從別墅裏跑出來時,她親眼看到了吳老爺子手裏拿著的那張相片,她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而心裏也開始打起了顫。
傍晚時分,吳承軒回了家,跟吳老爺子交代了袁兵的狀況,而晚上休息時,吳老爺子把袁嫂叫進了臥室裏。
袁嫂進屋時,她的額頭上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吳老爺子看著袁嫂說道:“別太辛苦了,你年紀也很大了,再做一段時間,就回家休息吧。”
袁嫂搖著頭:“沒事沒事,我一把骨頭硬著呢,還能做很多年!”
吳老爺子微微笑了笑:“小袁,你應該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袁嫂愣在原地。
吳老爺子眼神尖銳的看著袁嫂,雖然他的身子骨已經挪不動太遠的路,可他的眼神,依舊帶著狠勁。
吳老爺子說道:“我已經在私下裏安排醫院的人,給袁兵做親子鑒定,三天就能出結果,如果你現在跟我說實話,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