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民國，處處混亂，老百姓的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西洲城外，一株百年的榕樹旁，有一個人口密集的村落，叫做榕樹村，村子依山傍水，是一塊躲避戰爭的鐘靈毓秀之地。

老王家就在榕樹村，老王一條腿殘疾，有點瘸，行動不是很方便。

老王的老伴幾年前離世，老王的兒子王拴子眼看成年了，卻遊手好閑在遊蕩。

王栓子是老王的遺憾，一直沒能給自己的兒子娶上媳婦，老王覺得是自己的錯。

別的好個村子都是老一輩的給兒子娶媳婦的，人家都說 ，給兒子娶不了媳婦，那就別生兒子！！

老王為此愁白了頭發，但又迫於生計，就在老榕樹下擺了一個攤子賣豆腐腦，日子勉強湊合著過。

可今年，天大旱，農作物所收甚少，家家戶戶都艱難度日，老王種的黃豆幾乎顆粒無收，這日子要過？能怎麼過？老王陷入了困境。

但是王栓子依舊無憂無慮，和沒事兒人似的。

依舊遊手好閑，整天不是看人家閨女的溝子，就是看人家媳婦的胸脯，惹得村子對王栓子厭惡不已。

一天夜裏，黑黢黢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外麵沒有月光星辰，而且十分燥熱，但這麼燥熱的天氣，連蚊子都沒有一隻。

此時老王卻輾轉難眠，肚子餓的咕咕叫，隔壁房間的兒子卻呼呼大睡。

今天的夥食都被王拴子吃光了，可憐的老王餓得準備起來喝涼水。

剛下床的老王覺得屋子有點不對勁，平日借著月光能看清房間大概輪廓，今晚卻怎麼也看不清。

不僅如此，房間有輕微的歎息，還有輕輕的腳步聲。

可是王栓子睡覺，這腳步和歎息聲到底從何而來呢？

這事太邪門，老王越聽越害怕，趕緊鑽進被窩把被子往頭生一蒙，大氣不敢出。

一邊心裏祈禱天快亮，不知不覺之中，老王睡著了。

翌日，一聲公雞的啼鳴聲，打破村子的寂靜。

很快，一抹光亮盈瀉四處，老王這才滿頭大汗的伸出頭。

他的腳更著地，便看上地上一雙破布鞋十分醒目的在他眼前。

“這不是死了的老伴的布鞋嗎？”老王有點發怵。

這布鞋在老伴下葬之後不是被他一把火給燒了嗎？怎

可此時麼會在房間裏？而且還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老王趕緊跑出房間去了院壩外麵，等著腦子清醒了一下之後，才忽然聞得一股豆腐腦的香甜氣味直竄鼻孔。

而且豆腐腦的味道是從他家出來的，桶裏麵是滿滿的豆腐腦，框子裏麵還有豆腐，不僅如此，還有幾枚甘甜可口的野果放在在地上。

老王饑腸轆轆，三兩下幹掉幾碗豆腐腦，又給王拴子留了些，肚子飽了之後，老王才開始疑慮，這些東西從何而來？

屋子裏麵的破布鞋，是不是代表老伴的鬼魂回來幫自己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可是明天呢？

老伴的鬼魂會不會繼續生產豆腐腦？

老王沒有多想，反正人窮命賤，罷了。

如果那邪門的東西真的是老伴的話，老王還不是很害怕。

接下來挑著擔子出門做生意了，賣幾個錢，將來好給王拴子娶媳婦。

做生意的地方就在榕樹下，老王佝僂著身子，等待村民來購買。

說實話，收成不好，很多人都快接不開鍋蓋，為什麼老王還可以賣豆腐腦？

有人疑惑重生，但疑慮歸疑慮，老王家的豆腐腦賣的出奇的快，老王很滿意。

晚上，老王累的沒有力氣考慮任何事情，幾乎粘床就睡，夜格外的寧靜，宛如有溫柔的手撫摸受傷的靈魂一樣。

天亮時分，院子裏滿滿的豆腐腦在桶裏，豆腐在框子裏，野果放在邊上，老王樂開了花，看來今後的幸福生活要落在死鬼老伴身上了，老王篤定的認為著。

挑著擔子走了出去，這一天和昨天一樣，後來的一個月，老王天天有豆腐腦賣，村子裏麵的人開始坐立不安，為什麼老王家看起來風調雨順，明明田地裏的農作物顆粒無收。

有人覬覦就有人窺探，老王家開始被幾個村民偷窺。

夜裏，天黑的如同濃墨鋪染，根本看不透老王家的一切，好在一個叫李二的村民準備了一包螢火蟲，農村裏麵的螢火蟲個頭大，明亮，隻隻飛出去宛如小蠟燭。

螢火蟲快速的鋪開王家後院。

這時，李二借助微弱的光芒看到，一個男子的背影在院子裏麵忙活，那身影就像木偶一樣機械的運動著，沒多久，就做出了豆腐和豆腐腦。

李二認識王拴子，這背影不就是他嗎？

王拴子是榕樹村出了名的遊手好閑，好吃懶做，他為什麼會勞動？

而且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半夜，拴子居然能暢行無阻的勞動，黃豆從何而來？

而院子裏麵生產豆腐腦的道具根本就沒有使用。

那麼，拴子用什麼東西做的豆腐腦？太過昏暗，李二等人看不清大概，看不清也有看不清的猜疑。

第二天，老王剛挑豆腐腦出門，就被李二等人圍住，個個神情逼人，宛如討債一般。

王鬱悶了，鄉裏鄉親的，自認不曾得罪過誰，今日這陣勢，讓老王百思不得其解。

老王問：“你們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

幾個村民一下子掀翻老王的桶。

然後責問道：“我們顆粒無收，你卻日日賺錢，說，你這些東西是叢哪裏弄來的？”

原來是眼紅啊，老王心裏涼了大半截，看著滿路的豆腐腦，態度堅決說：“無可奉告。”

他堅決不能抖出老伴半夜幫忙的事情，否則家裏鬧鬼之事被人得知，那還得了。

可是村民不依不饒說：“你不說我們也知道，那是你兒子王拴子，半夜起來做的豆腐腦，蹊蹺的是你兒子做豆腐腦時，不見黃豆，不見用過濾布，他是怎麼做的？”

老王這下駭然了，明明就是死去老伴做的，怎麼變成兒子做的呢？

兒子可一直遊手好閑，整天不是出去招搖，就是關著門睡覺，老王每天都在家裏留著飯食才出門呢？

老王說：“你們弄錯了，拴子怎麼會幫我幹活？”

可老王下一步就想到，對啊，沒有豆子，而且製作豆腐腦用品都發黴了。

老王拔腿回家，關上大門，村民這才四散，他們倒要看看，明天老王還拿什麼販賣。

要窮都窮，一個都別想賺錢，除非是無償施舍。

老王回到家，看見拴子正起床，懶洋洋的坐在院子裏，啃著野果，豆腐腦已經被吃完了。

老王討厭兒子這幅德行，徑直過去，用力在凳子上麵一踹，怒吼道：“王拴子，你整天好吃懶做，你想累死老子啊，”

老王用力過猛，一條廢腿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

王拴子暴怒而起，本來想反擊老子的，可看到老王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突然笑了。

他指著老王說：“爸，你好搞笑，哈哈。”

老王撿起木棒就往拴子身上扔，一邊還嗬斥：“我們都要餓死了，你還笑，有人說看到你晚上做的豆腐腦，看看你的德行，估計是你老媽不放心你餓死，才回家幫我們的。”

拴子，一邊逃跳一邊說：“你還好意思提我媽，你仗著自己有點文化，把我媽當人看過嗎？她死了你才來後悔。”

老王被拴子的話哽了回去，對於老伴的死，他後悔萬分。

老伴命太苦，操勞一輩子，最後累死在田地裏麵的，而且生前總是對老伴呼來喝去。

老伴生孩子還不給人家好好坐月子，才落下嚴重的病根子，人身體本來就不好，還要當牛做馬的幹活，累死也是正常的。

而且在這個年代的村子，哪家哪戶不死一兩個婆娘？

有的生孩子難產死，有的閨女嫁出去過得不好也自殺。

甚至是被男人打，家暴，然後喝農藥死的都不少。

老王這麼想了一下，心裏舒坦了一點。

於是又跟王栓子追了一圈。

半夜，屋子奇怪的聲音又響起來，老王這次不敢光顧著害怕，顧著等待明天的嗟來之食了。

他躡手躡腳的起床，屋子的聲音他怎麼也捕捉不到來源，仔細聆聽之後，原來微微之聲竟然在院子裏。

老王又悄悄走到院子裏，發現一個身影機械般的忙碌著，那不是拴子又是誰？老王看見拴子正在用忙碌，他用的是後山罕見藥材豆子。

用手研磨，揉挫，兌水，擠壓，他的手宛如鋼鐵堅硬，比工具還要敏捷，這是拴子嗎？老王害怕疾呼：“兒啊，你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麼？”

拴子沒聽到似的，仍舊機械性忙活著，那神情和死去的老伴一模一樣，老王又上前去拍拍拴子的肩膀，結果拴子一個激靈。

半晌以後栓子才如夢初醒。

拴子愣住了，過來半柱香的時間，他才甩甩頭說：“我怎麼在這裏？我在幹什麼？”

豆腐腦的半成品還沒有完成，拴子呆愣愣的看著老子，又看看雙手，再看看麵前的材料。

這時屋子一陣騷動，老王父子趕緊進屋，發現那雙破布鞋不翼而飛。

自從第一晚開始，老伴的破布鞋就一直停留在屋子，這說明老伴這麼久的時間一直在家裏？

如今破布鞋不見了，說明老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