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雙毛拖鞋,雪白的絨毛中夾雜著一小撮黃毛,還有些像血漬的暗色。
這貓毛拖鞋,該不會是皓皓被剝下的毛皮吧?
溫淩芷悚然一驚。
不過,念念說,厲以謹答應留下皓皓,他應該不會容許旁人動手。
她心中一定,就聽見錢管家說:“我們少夫人特意吩咐,為你趕製的拖鞋,你看下是否合腳?”
少夫人?
這三個字,狠狠地刺入溫淩芷的心。
她當年住進厲家的第一天,有個女傭喚了一句“少夫人”,就被厲以謹趕走了。
他說,“溫淩芷,你沒資格當我夫人。”
從此以後,厲家所有人都隻以“淩芷小姐”稱呼她,直到她離開。
不過,溫惜琬是厲以謹心尖寵,待遇自然不同的。
她也不能被情緒影響,露出破綻,溫淩芷瞬間冷靜下來。但溫惜琬的下馬威,她不想忍。
“恕我直言,你們少夫人是心心的親媽嗎?”
錢管家臉色一變。
一道惱怒的嬌聲已搶先道:“你居然離間我們母子的感情?”
溫惜琬委屈得水眸泛淚,望向一旁墨色西裝的俊美男人,“謹哥哥,我一片好心,她竟然這麼詆毀我。”
厲以謹眼簾微掀,冷冷看向溫淩芷。
隻字未說,懾人的壓迫感卻撲麵而來。
溫淩芷挺起背脊,淡定地道:“您該很清楚,心心很喜歡貓。”
“但您的夫人,在他受了嚴重驚嚇後,讓前來心理輔導的我穿貓毛拖鞋,這是唯恐心心被嚇得不夠?!”
“不,我沒有。”溫惜琬慌了。
“我隻是以為,你穿貓咪拖鞋更容易治療而已!謹哥哥,你別聽她胡說。”
她忍不住想伸手拉著厲以謹。
男人卻已走到溫淩芷跟前,深不見底的墨眸冷視著她。
“既然如此,你不必換鞋。”
淡淡的一句,就像一巴掌摑在溫惜琬粉臉,她頓時又淚汪汪的。
溫淩芷卻沒覺得贏了。
厲以謹這麼做,純粹是更在意兒子而已。
但她故意質疑溫惜琬是否心心的親媽時,溫惜琬一臉憤怒委屈,倒像是毫不知情。
反而厲以謹麵無表情,根本看不出心思。
究竟當年放火殺人的是誰?
溫淩芷正想著,就聽見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開口。
“Carline醫生,你中文名是什麼?”
羽睫微動,她迎著厲以謹森嚴的寒眸,淡淡一笑。
“我叫淩止,心如止水的止。”
厲以謹眼神驟然一變。
“我叫淩芷,‘衡蘭芷若’的芷。”
“我倒覺得,是‘蘭芷變而不芳兮’的芷。”
那時候,那個可惡至極的女人,還沒跟溫家相認,隻是個15歲的少女,卻跳級考進帝都大學醫學部,甚至被那些老教授們誇為天才,人人都搶著當她導師。
但他也年少輕狂,竟忍不住逗了一句。她頓時瞪了他一眼,像隻快炸毛的貓兒。
隻是,溫淩芷已經......
這個長著一雙與她酷似的杏眼,連名字也極其相似的“淩止”,到底是誰?!
厲以謹眸色一眯,銳利的鋒芒仿佛能直透人心。
但未等他開口,溫惜琬已經滿臉蒼白地跑過來。
“淩芷不是被燒死了嗎?你不可能是她!”
“是不是她讓你找我們報仇的?”溫惜琬花容失色,水眸含淚地委屈道。
“你誤會了,我當時剛生下悅悅和明心,謹哥哥也忙著陪我,我們過得好好的,怎麼可能去害她?”
這對狗男女,確實過得好好的。
她卻被迫離開故土,偷偷生下三個寶寶。但即便如此,依然差點被燒死。
心心被搶走,被虐待;念念被迫早慧,照顧思思;而思思也中毒生病,小小的手臂布滿了針痕。
她怎能不恨?!
但麵對著他們,溫淩芷依然隻能咬牙把仇恨壓下去,目露驚訝。
“你們說的‘淩芷’是誰?我第一次聽見跟我同名的人呢。”
溫惜琬不由一愣:“你不認識淩芷?”
“當然。”
溫淩芷點了點頭,又望向突然一言不發的男人。
她從沒忽略,聽她說出名字後,厲以謹的眼神就變得無比冰冷。
哪怕隔著銀絲眼鏡,也遮不住那鋒利得想把她的心剜出來的狠芒。
但他這般反應,實在很奇怪。
畢竟,在允許她跟厲明心第一次治療前,他不可能不調查背景,也不可能像溫惜琬那樣,剛知道她中文名叫淩止。
他的心思太沉,溫淩芷美眸微凜,隻能故作遲疑。
“厲總,倘若我令你們想起仇人,甚至懷疑我居心叵測的話,我們的合作還是停止吧。”
溫惜琬正想點頭。
厲以謹卻薄唇微啟:“不必。那隻是——不相關的人罷了。”
溫淩芷攥緊粉拳,終於忍下悲憤,露出完美的微笑。
不多久,尤助理就帶著她來到花園裏。
“喵喵!”
媽咪!
穿著小西裝的淩念心,一下就撲入溫淩芷的懷裏。
雖然隻是分開一天,他已經好想媽咪啦!
還有思思,和還沒說過話的心心!
溫淩芷也情不自禁抱起他。
一大一小,兩雙澄澈的杏眼都彎成了月牙兒。
卻不知,遠處的男人看在眼裏,眸色晦暗難辨。
感覺到他的寒意,錢管家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直至清冷的聲音響起。
“錢管家,這是哪裏?”
“大少,這裏是厲家。”錢管家戰戰兢兢。
厲以謹卻麵無表情:“我竟不知,溫惜琬何時成了厲家的少夫人。”
錢管家瞬間臉色慘白。
大少從沒吩咐他們,稱呼溫惜琬為“少夫人”。
但她是小少爺和小小姐的生母,又住進厲家,成為少夫人也是遲早的事。那些保姆助理,都逐漸改了稱呼。
所以,這次得知溫惜琬不喜歡那心理醫生,他才特意在她麵前,把“溫小姐”這稱呼,改成了“少夫人”。
沒想到,厲以謹這樣的反應。
“大少,對不起......”
厲以謹卻已冷漠地走開。
“尤助理,幫錢管家辦理退休手續。”
錢管家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在厲家呆了三年,即便昨天厲明心遭遇那樣的事,大少都沒有太過苛責他。
卻沒想到,僅僅因為“少夫人”這個稱呼,厲以謹卻動怒至此。
......
不多久,厲以謹對錢管家的處理,便傳遍了厲家。
得知原因後,溫惜琬整個人都驚呆了。
“謹哥哥是覺得,我還沒資格當厲家少夫人嗎?”
她急忙撥通李熙的電話,聊了快一個小時後,溫惜琬總算想到辦法。
當天晚上,她就帶著厲悅琬一起走進書房。
“謹哥哥,我跟悅悅講清楚道理,請你原諒她一次吧。”
厲悅琬也紅著眼睛,可憐兮兮地說:“爹地,我真的知錯了。我保證以後好好尊敬哥哥,不會再聽壞保姆的攛掇,欺負他了。”
厲以謹定定地看了她幾眼,終究抿了抿薄唇。
“我會看你表現。”
厲悅琬頓時破涕為笑,踮起腳尖,拉著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爹地,媽咪教我燉了個燕窩湯,給你道歉,你看好喝不?”
她才三歲,當然不可能是她全程做的,頂多參與了。但這份心意,還是讓厲以謹寒眸微柔。
“你放在茶幾上,我待會再喝。”
溫惜琬聞言,水眸微顫,隻能咬唇道:“悅悅,你先去跟明心道歉,我和你爹地再說幾句話。”
“好的。”
厲悅琬依依不舍地鬆開厲以謹的手,聽話地離開了。
厲以謹也回到書桌批閱文件,冷聲道:“有話快說。”
剛說完,他的俊臉便突然一變。
“溫惜琬,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