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夕陽西下，天色由明漸暗，橙紅色的晚霞緩慢地爬上天幕，裝點和溫柔了這個城市的傍晚。

宋意妍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她愣怔了片刻。

今天的目標單量算是完成了，她呼了一口氣，接下來要趕緊回家做飯。

她的動作很快，做好飯隨便吃了幾口就匆匆趕往醫院。

到了病房，孟芸和宋輝似乎正在談論什麼好笑的事。

宋意妍把飯盒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問：“說什麼呢？”

“剛剛有個小孩打針，哭得撕心裂肺的，整層樓都聽見了，你爸就說，還是你小時候省心，每次打針吃藥從來不哭。”孟芸解釋道。

“是嗎，”宋意妍笑了笑，又對孟芸說：“奶奶，你先回去吃飯吧。”

“好，你辛苦了，妍妍。”孟芸站起身來。

“奶奶，不辛苦，你路上注意安全。”宋意妍回答。

目送孟芸走出病房，宋意妍扶著宋輝躺好，在病床上撐起一個小桌子，把帶來的飯菜一一擺在上麵。

“爸，今晚吃綠豆稀飯，你最喜歡的。”

“可以，我正好想吃了。”宋輝伸了伸懶腰，語氣有些慵懶。

“那你快吃吧。”宋意妍說完走到了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著。

“你睡會兒吧，等會兒我叫你。”宋輝一邊吃一邊說。

“好的。”宋意妍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時，倒不是宋輝叫的她，而是查房的主治醫師許淳。

宋意妍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來人，又看了看空著的床位，忙問：“許醫生好，我爸呢？”

“外麵的晚霞很漂亮，我讓小王扶他出去散散步，一天到晚在病房裏窩著也不太好。”許淳語氣溫柔，關切地看著宋意妍。

“多謝許醫生，對了，我是不是又該繳費了？”宋意妍整天忙於送外賣，差點忘了這件事。

“我正要和你說這個事，小妍，趁著叔叔不在，我就把話挑明了講，我不輕易說這種話，如果不是真的到了這一步，我......”許淳小心翼翼地說著，生怕哪句話說重了會讓聽的人難過。

“我明白，你說吧許醫生。”宋意妍的心一緊。

許淳的目光飄向了窗外，他語重心長地說：“以你們現在的狀況，再在醫院耗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叔叔的時間不多了，不如讓他出院。”

宋意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早晚會迎來這一天。

“那這個療程還要做嗎？”宋意妍的聲音顫抖著。

許淳低下頭看著宋意妍，見她強忍著眼淚，他遞了一張紙巾過去，然後才輕聲回答：“堅持做完，叔叔身體上的疼痛會減輕一些，不做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影響。”

宋意妍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吸了吸鼻子，她擦幹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那就做完吧，我去繳費。”

“小妍，”許淳叫住了她，“有困難可以告訴我。”

“謝謝許醫生，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她朝他感激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出病房。

看著手裏的繳費單，宋意妍木訥地走到一個座位旁坐了下來。

她粗略地算了一下，手裏的錢撐到出院肯定是沒問題的。

他們和時間賽跑了一年多，就在今天，命運宣布了終點。

宋意妍的腦海裏反複回蕩著許淳的那句話，“時間不多了”......

她明白許淳的言外之意——最後一段時間，帶宋輝做點他想做的事，讓他過得開心些，沒有遺憾地離開。

但是，怎麼可能沒有遺憾？

別說關於他自己的人生了，就是對於宋意妍來講，來不及回報他這件事就已經非常遺憾了。

“妍妍，你怎麼了？”

宋意妍想得入了神，孟芸什麼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

“沒事呢奶奶，爸在樓下散步，我要走了，你在病房等他回來吧。”宋意妍笑了笑，掩飾著眼裏的悲傷。

“好，注意安全啊妍妍。”孟芸看著宋意妍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走到醫院樓下，宋意妍抬頭望向天空。

已經不早了，夕陽還殘留著一絲餘暉，暗紅色的雲彩雜亂地彌漫在城市的上空，猶如一幅悲壯的畫卷。

她淡淡瞥了幾眼，便又急匆匆奔波在送外賣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