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璟行指節微頓,看著態度冷淡的陶蒙蒙,心裏的自責更甚。
“蒙蒙。”
他喚了聲,聲腔像是哽住了一樣。
擱在桌麵的大手緊緊握成拳,暴起的青筋猙獰蒼白。
陶蒙蒙全當沒察覺,喝茶,吃小菜。
“你......現在應該很恨我吧?”
陶蒙蒙一頓,對上他不知何時紅了的眼眶,秀眉輕蹙,還是說:“沒有。”
紀璟行聞言卻是搖頭,唇角滿是苦澀自嘲:“怎麼會沒有?”
陶蒙蒙感到莫名其妙,還是如實說:“真的沒有。”
他們的婚約,本就是幼年雙方家族,利益驅使而定。
以前兩家還算門當戶對,陶家如日中天,他們之間的婚約自然算是一樁美談。
陶家破產,聯姻自然當不了數。
見慣了落井下石的,紀家在這次裏沒有參與,隻是取消了婚約,轉而跟薑家結親,陶蒙蒙也沒有什麼不可接受的。
何況紀璟行年輕,手裏又還沒有什麼實權。
父母做主,他也無可奈何。
她有什麼可怪他的?更別談恨了。
畢竟退婚的事,根本就不是紀璟行能做得了主。
陶蒙蒙這樣想,紀璟行卻是苦笑:“蒙蒙,到了現在,你就別顧及我的麵子了。”
他拳頭越握越緊,暴起猙獰青筋,嘶啞了聲線:
“對不起......陶家出了這樣的大事。我應該護著你,幫你的忙......至少,也該陪在你身邊,不讓你受委屈。可是我什麼都沒做,我那麼懦弱無能,連阻止我父母取消婚約都做不到,還......跟薑婭茹訂婚了。我身為你的未婚夫,說過要一直保護你,卻那麼沒擔當,成了懦夫,你怎麼會不恨我,不怪我?”
說話間,他激動地握住了陶蒙蒙白嫩小手,泛紅的眼眸深深凝視她,向她承諾保證:“蒙蒙,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想辦法把你從司家救出來,我會取消婚約,我不會真的娶薑婭茹的,我......”
“紀璟行,你冷靜一點!”
陶蒙蒙手被他抓疼,恨不自在,用力也抽不出被緊緊牽著的手,疼的秀眉直皺。
一邊掙紮,一邊盡量用冷靜的口吻對他說:“我真的沒有怪你,紀璟行,你抓疼我了,有什麼事,你先放開我再說好嗎?”
“蒙蒙,你罵我吧......”
紀璟行見她到現在,都還在維護他的顏麵,舍不得怪他。
心裏的愧疚更甚,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情緒愈發激動。
卻在這個時候,一道充滿怒意淩厲的聲音傳來,尖叫訓斥道:“紀璟行,陶蒙蒙,你們在這幹什麼!”
陶蒙蒙抬頭一看,薑婭茹正攜著幾個保鏢,氣勢洶洶正朝他們健步過來,揚手就要給她一個耳光,被紀璟行眼疾手快抓住,將一臉懵逼還沒緩過神的陶蒙蒙護在身後。
“紀璟行,你放開我!”
薑婭茹激動尖叫,用力甩開紀璟行她黑著臉轉向陶蒙蒙,破口大罵:“陶蒙蒙,紀璟行現在是我未婚夫。你既然已經跟了司延昭,你就給我老實點,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敢勾引我未婚夫,我不會放過你的!”
一番劈頭蓋臉的訓斥警告,陶蒙蒙差點沒被氣笑。
眾目睽睽之下,她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回懟:“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勾引你未婚夫,糾纏不清了?如果我沒記錯,大家沒有選擇性失憶的話,紀璟行原本是我的未婚夫。論撬牆角,合該也是你撬我的牆角。”
“你......”
薑婭茹氣的瞪圓了眼睛,正要破口大罵,就被紀璟行厲聲喝止:“薑婭茹,你別再無理取鬧了,是我找的蒙蒙,蒙蒙沒有對我糾纏不清!”
他一字一句淩厲,訓的薑婭茹目瞪口呆。
仿佛難以置信自己的未婚夫,到現在竟然護著陶蒙蒙。
紀璟行卻沒再給她撒潑的機會,強行就將奮力掙紮還想撒潑的薑婭茹捂嘴拽走。
幾步後,陶蒙蒙突然喊住他。
紀璟行一喜,頓步,回頭看向陶蒙蒙:“蒙蒙......”
眾目睽睽,陶蒙蒙舔了舔小虎牙,指了指已經開始上的菜,尷尬道:“那個......單你會買的對吧?”
早前在霧都跳舞的錢,司延昭已經轉了給她。
這筆錢,她還沒有充值到醫療卡上。
今天的單理論上是買得起。
但是......
陶蒙蒙點了很多菜,辛辛苦苦掙的達不溜,她舍不得。
紀璟行臉色僵了僵,似乎感到失落,還是點頭,欲言又止望著她:“蒙蒙,我......”
陶蒙蒙打斷他沒出口的話:“你先趕緊帶你未婚妻回去吧,鬧得怪難堪的。”
餐廳裏人不多,卻都在朝他們這看。
能來這裏消費的都是非富則貴,不定還認識自己。
雖然她已經沒有臉可以丟了。
卻也不見得願意跟個猴一樣,供人圍觀笑話。
薑婭茹來勢洶洶,走的卻極其狼狽。如同昨天在會展中心一樣,被紀璟行捂嘴帶走的。
但讓陶蒙蒙關注的卻是那幾個黑西裝身材魁梧的保鏢。
薑婭茹的派頭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出門還帶這麼多保鏢了?
思索著,陶蒙蒙從落地窗往外看,正好看到的就是紀璟行揪薑婭茹上車的畫麵,兩人還在爭執,場麵一度控製不住。
陶蒙蒙看了幾眼就沒興致了,心思全被佳肴給吸引眼球。
好久沒有吃這樣豐盛的大餐了!
好吃的陶蒙蒙幾乎感動落淚,一口一大筷子肉,絲毫不帶客氣的。
以往為了保持身材,她能少吃就少吃,很多美食,都是淺嘗幾口,就忍痛放下筷子。
現在的陶蒙蒙,恨不能將那十九年沒吃的美食都吃回來了。
吃著吃著,她眼眶紅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被辣椒辣的,還是被生活的酸甜苦辣給酸苦辣到的。
從來沒想過,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現在要這麼用力,才能擁有。
滿滿的一大桌子,足以五六個人吃的份量,被陶蒙蒙一個人自虐似的解決完。
吃到最後,肚子圓滾滾的,實在塞不下,撐得想吐。
陶蒙蒙灌了一大杯鮮榨西瓜汁,剛出餐廳,就撐不住,捂著小嘴巴,跑到路邊的垃圾桶裏狂吐不已。
難受的滿眼是淚。
忽然,一張絲質手帕遞到跟前。
陶蒙蒙愣了愣,虛弱的道了聲謝謝,擦了擦嘴巴,耳畔響起的卻是一聲冷笑。
陶蒙蒙脊骨莫名發寒。
果不其然,接著身後就傳來司延昭陰惻惻的聲音:“前未婚夫跟別的女人訂婚,就這樣難受?”
陶蒙蒙渾身一僵,不由自主攥緊了手帕,回頭映入眼簾的就是司延昭布滿陰鬱俊美如妖孽般的俊臉。
男人居高臨下的姿態倨傲森寒,陰冷的字音似是從齒縫裏擠出:“怎麼?自己男人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