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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應該是好幾年之前的事了，我不太記得清。
可男人卻保留至今。
他拍著我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溫柔開口，“小姑娘，睡吧，我一直在這裏。”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味，我驟然泣不成聲。
人跟人是有區別的，這樣的落差感橫亙在心頭令我愈發失落。
我深愛的男人步步算計玩弄我，而我身側的楚梵希卻待我始終如一。
我開始質疑我的選擇，質疑我年少至今的篤定。
那種否定與自我勸退讓我瀕臨崩潰。
許是情緒起伏過於劇烈，我竟再度咳出血來。
身側的男人神色異常緊張，匆忙吩咐助理掉頭往醫院去。
我深知大限已至，可我還有很多遺憾。
能否再給我一些時間呢，一兩個月也好。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接著是慕久卿冷如玄鐵的聲色，“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撤訴還是與我作對？”
嗬。
選什麼呢，成全他為護她周全而做出自我感動的重大犧牲麼。
我長舒一口氣，這些年的光景在腦海中愈發清晰起來，可越是清晰我的壓抑越甚，終是無可奈何，“法庭見吧，慕總。”
拿捏我上癮的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我的唯唯諾諾與俯首稱臣。
可這一次我沒有任何退步的餘地。
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
楚梵希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懊惱一般歎道，“我當年隻走錯了一步棋，現在卻落得這樣的局麵。”
我當然清楚他所指，可我無法接過他的話。
人生從無重來。
再回到涼城已經是翌日午後，蘇蔓打電話來說想我要跟我聚聚。
她同我一樣，是很直爽的性格，所以有什麼事也從不藏著掖著。
隻是當她同我說起要跟穀敘堯結婚時我很是震驚。
這女人......還真是雷厲風行。
她邀請我當伴娘，婚禮定在年後的情人節。
我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很怕自己撐不到那一日。
開庭的日期在十天後，我的心情非常輕鬆，因為我心想這次定是勝券在握的。
在法庭上擁有孟廷琛相當於擁有正義與光明，所有人心知肚明。
可是我太低估慕久卿的實力，太低估前夫在這涼城一手遮天的本事。
因為這事牽扯到很多家族，慕家與顧家傳出婚訊後更是直接受到了牽連，股票大跌，而倚仗著慕家的其他家族，當然也絕不允許我一個破產的藍家撼動他們的經濟與地位。
所以如果我勝訴，扳倒的絕不僅僅是顧舒影。
很直接的會造成涼城一段時間的經濟蕭條。
這些不是我分析出來的，而是慕久卿的助理時欽約見我懇求我撤訴時所說。
我是受害者，更是直接證人，但我的身體情況愈發惡劣，所以第一次開庭孟廷琛並未要我出席，而是找了我的哥哥藍墨存。
可局勢令我無法控製，也超出了孟廷琛的預期。
這裏畢竟是涼城，是慕久卿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地盤。
所以即使在證據確鑿的前提下對方律師團還是咄咄不休的步步緊逼各種狡辯。
但即使對方已是全國聞名的律師團，在孟廷琛麵前也討不到甜頭。
可場麵在法官明顯的偏向下，我們終究是占了下風。
如此一來隻能等待二次開庭。
隻是這事已經鬧的滿城風雨，大家對於慕久卿離婚要娶顧舒影這樣的女人後皆是震驚不已。
還未等來二次開庭，年關已至。
我答應過孟廷琛要去爺爺那裏過年，自然一諾千金。
加之哥哥藍墨存最近好像在處對象，我也不好多做電燈泡。
隻不過我並不知情是那女孩單相思，哥哥對她的態度並不友好。
而那女孩好巧不巧既然是顧舒影為數不多的閨蜜之一。
我抵達孟府時已是傍晚五點。
很驚喜的是孟叔叔與季阿姨也在，也正是孟廷琛的父母，因為長期在外各自做生意，非常忙碌，對於這個家也是很少回。
自然而然孟廷琛與他們之間的關係生疏得很。
隻不過在這樣難得團圓的日子，氣氛也還算得上其樂融融。
年夜飯過後孟廷琛邀我去樓頂放煙花。
五彩斑斕的顏色在空中盛放時我竟忍不住雙手合十許願，願我離開之後我所牽掛的人都平安喜樂，健康美滿。
男人湊過來刮了刮我的鼻梁，“小受氣包，想什麼呢。”
他對於我的病情還不知情。
其實我不該對他有什麼隱瞞。
可我很害怕......卻不知在害怕些什麼。
同樣我也清楚這場官司若敗的話，對他的影響是怎樣。
我深懷愧疚，可男人卻毫不在意。
年過得很快，很快迎來二次開庭的日子。
這期間慕久卿一次未聯係過我。
各自已經將各自放在完全的對抗麵。
這次我必須出庭作證。
我放手一搏背水一戰般，打印了自己的病理報告。
我的身體如果不是五年前那場車禍也不至於凋零到如此地步。
而局麵顯然同樣不受我們的控製，在某些勢力的幹涉下對方擁有了絕對的主動權。
無論我方列出多少條罪證依舊對我們的進展無濟於事甚至節節敗退！
我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
尤其是在看清慕久卿護著滿臉淚痕楚楚可憐的顧舒影一臉寵溺的模樣時。
心口緊繃著的一根弦啪的一下斷裂，我絕望如死井，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傷害與委屈，仇恨與不甘朝四麵八方湧來，我突然放聲大笑，笑的張狂而放肆，“夠了！你們贏了！你們贏了！可那又有什麼意義！”
我指著對麵那些陽奉陰違的律師，台上披著正義麵具卻那樣肮臟的審判者，“你們比誰都清楚事情的真相是如何！可你們一個個的裝瞎！我快要死了！可就在我臨死前你們都不肯給我主持一回公道與正義！！”
從包裏掏出白紙黑字打印的病曆，我的視線穿過人群在眾人中搜索到慕久卿的身影，嗜血的眸子死死盯住他，“慕久卿！你想要的結果我全部給你！你誓死都要護她周全動用所有也要打壓拉踩我那我便成全你！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你知道嗎！可你一定要我死不瞑目！連我臨死前想討回一個公道也不行！我癌症晚期！活不到下個月！哈哈！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我已徹底崩潰，啞著嗓子泣不成聲，發出最後的嘶吼。
在場所有人都被我驚嚇到，因為我藍苡在眾人心裏的形象一直都是端莊高貴。
而此刻卻像是臨死前的發泄與爆發。
我瞧著對麵的男人的表情從厭惡到隱忍、震驚、不可置信、後悔、甚至到最後的恐懼......
“可我卻在兩個月前查出懷有身孕！老天爺與我開了天大的玩笑！明明幾年前我已被你剝奪當母親的權利！哈哈！慕久卿！你可記得清你欠我幾條人命！”
我活著太痛苦，此刻淚流滿麵吼出這些胸中卻滿是釋然與暢快。
“我恨你！我這輩子恨毒了你！也咒你這輩子永不得良人不得善終萬劫不複活在痛苦與懺悔之中！！！”
我很虛弱，聲嘶力竭說出這些已是用盡全力。
全場靜悄悄的，像是無人能掌控這樣失控的局麵。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時我再也站不穩，直直的往身後倒去。
解脫了，終於解脫了。
而對麵的男人朝我大踏步奔來，焦灼恐懼的眸子映在我模糊的視線裏。
我好累，我想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永別了，這罪惡的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