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的腦海裏,很多少時的記憶如浪潮般湧來。
那瓢潑大雨一直下著,彼時的我已不再是四五歲的年紀,而是長大了些,八九歲的樣子。
我捧著一束白色風信子,好比我青澀而炙熱的單相思,那天是少年生日,可他卻不肯見我。
他看我的眼神甚至透著厭惡。
可我真喜歡他,完全不顧他的嫌棄,木訥而愚笨的開口,“哥哥,這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祝你每天開心。”
一會兒,我又見到自己十三四歲梳著高馬尾的樣子,真好看,青春四溢,像含苞待放的花兒。
身後有初長成的青年追隨著我,可我好像特別厭惡他,也拒絕了他送的花。
可我記不起原因,好像什麼都記得,卻又什麼都記不得,記不得他為何厭惡我,更記不清我如何疏遠了他。
腦子很亂,亂到我無法拚湊出完整的脈絡,那些零碎的片段讓我頭疼欲裂。
隻一瞬間我便醒了。
刺眼的光線讓我回了神,鼻尖是難捱的消毒水味。
我嘗試動了動身體,卻牽扯到傷口,很疼。
皺眉間我聽到推門的聲響,再接著是男人筆直的身影,他眼底青黑,像是幾夜沒睡。
我不曾見過這般模樣的他。
見到我睜著眼睛,男人略錯愕,接著像是舒了一口氣,聲線淡淡的,“醒了。”
“恩,沒死,沒能讓你女人如願。”
我當然記得清這一刀是誰捅得我,在心口位置。
可能就差那麼一點我便一命嗚呼。
男人沉默。
我掙紮著要起身,他三兩步過來摁住我的肩膀,“別動。”
接著又開始想要喂給我他提來的雞湯。
一時間我有些覺得自己在做夢,這哪裏是那高高在上的慕大總裁?
隻是在他悉心的照料下我恢複很快,不過是半個月時間,傷勢就好的差不多了。
期間藍墨存來看望我,說我昏迷了五天時間,這五天他心急如焚。
還跟慕久卿發生了正麵衝突。
我有些擔心,畢竟慕久卿的手段我見識過,很怕他對藍墨存做些什麼。
隻是令我意外的是,竟然什麼都沒發生。
很快我便出院,公司一堆事等著我處理。
我休養的這二十多天葉淮跟藍墨存忙的團團轉。
當然,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父母的教育讓我一生善良純正,可是這麼些年的商場馳騁已教會我以牙還牙。
我派人將顧舒影綁到了麵前。
她震驚的模樣像是害怕我會殺了她。
我手裏夾著香煙,視線定格在她的肚子上,恍然記起那天在醫院撞見慕久卿扶著她孕檢的模樣。
可是女人的肚子並不見大。
她像是讀懂了什麼,瑟縮著的身體一下子舒緩開,眼神裏透著得意,“藍苡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
我勾起一抹淺笑,“顧舒影你覺得我想做什麼。”
“哈哈,我肚子裏懷著久卿的孩子,你又敢怎樣?
我恨極她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因為這份偏愛男人從不曾給過我。
當即一個耳光甩了過去,女人一臉驚愕捂住臉頰,“你......”
“今天就做個了斷吧。”
其實我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將她送進去吃一輩子牢飯。
但我等不及了,我太想看到她惡有惡報的結局,我的生命隻剩不到四個月時間。
“做什麼了斷…藍苡你瘋了,你想殺了我??!”
我冷哼一聲,“你覺得以我的能力做不到這件事?”
“不要忘記,你顧舒影不過是涼城顧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兒,而我藍苡是豪門千金更是藍氏總裁,不過是因為多得了幾分慕久卿的偏愛你竟已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她像是被嚇到,卻還是壯著膽子,威脅道:“你殺了我久卿一定會讓你陪葬!”
那又如何。
我並不怕死,死亡離我已經很近。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隻是我不想就這麼殺了她,那樣太便宜她。
於是我命人弄殘了她一隻手。
不是自詡小提琴家嗎,那好,我毀你一生職業路。
而慕久卿出現的剛剛好。
像是掐著點來的一樣。
他看著鮮血淋漓的場麵,心疼至極的抱起昏迷的女人麵無表情的越過我,“藍苡,這算是她還給你的,到此為止。”
我根本不想回應他,帶著一行人頭也不回的離去。
再回到公司時我有些心不在焉。
他對她心疼的那副模樣還真是......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口。
可我很清楚,我們已經離婚。
晚上葉淮為我訂了場音樂會的夜場票。
是楚梵希的巡演。
我不知道葉淮用什麼手段搶到這麼好的位置,此時此刻,我身處的座位與台上深情彈奏的男人正對且近距離。
一身深黑色燕尾服的他很是迷人。
因為這般顏值而迷上他的女粉並不少,隻是這些年卻從未聽聞他傳出緋聞。
潔身自好這樣的標簽打在他身上,自是讓更多人追隨。
悠揚的曲子流轉在他的指尖,一首《告白之夜》讓人沉醉不已。
原本我不想讓他知情我到了現場,因為純粹是想來放鬆下疲憊的心情。
可是手機裏卻收到了他的微信,“小姑娘,共進晚餐可好?”
我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音樂會結束,我開車前往葛茶山莊。
男人換了一身深灰色大衣赴約,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讓人如沐春風。
“身體恢複的怎麼樣。”
我喝茶的動作一頓,詫然記起住院那陣子每天一束的紫色洋桔梗。
“花…是你送的。”
當時懼怕慕久卿誤會我還刻意編造說是自己訂的,男人卻像是刻意獻殷勤,每天訂一束風信子放在我床頭。
隻是顏色每天不重樣,像是生怕我誤解什麼一樣。
於是當他問起我喜歡什麼花時,我便刻意隱瞞著說,當然是洋桔梗。
隻一瞬間我便看到了他眸間黯淡下去的神色。
是的,我並不想讓他記起或者說,確認些什麼。
“恩,是我送的,想讓你每天至少開心一些。”
男人溫柔的聲線將我從回憶裏拉回。
“謝謝你,師兄。”
他的溫柔總是克製而恰到好處。
“今天我約你,是有事要說。”
男人斟酌片刻,深邃的眸子突然讓我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