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魏文燕衝著月光，慢慢的向前挪動。明明隻有六七米的距離，卻被她走了二十幾步，體態不像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而像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

月光下，她的手臂上和臉上所有肉眼可見皮膚的地方都長出了一層灰色的細毛，就像是某種動物，但是一時半會又看不出。

常五爺的手還在我的臉上，我伸出手指輕輕在他的手上拍了拍，意思是我要說話。

可常五爺並不放手。

耳邊傳來一陣冷淡的風，帶著點點青草氣息：“別動。”

風中有發梢撩動，蹭的我脖間極癢，心都跟著跳快了幾拍。

我在心中默念——那可是蛇仙老人家，那可是蛇仙老人家。

過了許久，才壓下心中那沒來由的旖旎。

我深吸一口氣，伸長了脖子繼續看。

月光下，白衣睡袍的她伸出手將盒子裏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寫著“奠”字的白紙用唾沫沾了沾直接貼在了胸口上，然後是那張被我看過一眼的照片。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手裏像是在鼓搗著什麼。

空氣像是在這一刻靜止，我屏住了呼吸。

許久，她驟然轉過了身。

月光下，老太太的照片貼在了她的臉上，眼睛的位置被挖了個洞，露出一雙蒼白的眼白，正直勾勾的看著我，嘴角帶著詭異的笑。

“小小地仙，也敢放肆。”

常五爺冷哼一聲。

接下來，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隻是那一夜我感覺極其的冷，冷的透入骨髓。

好像一直有一隻手輕輕地攬著我，偶爾還會輕撫我的頭發。

慢慢的，那些恐懼感散去，剩下的隻有遺憾——為什麼，我又沒有看到常五爺長什麼樣。

第二日清晨，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場夢，隻有我微痛的無名指仿佛在述說著什麼。

洗漱完後，我來到床上，抬起自己的小拇指，小聲問到：“常五爺，我這裏為什麼很疼？”

“我喝血了。”

“那我為什麼昏過去了？”

“身體虛弱，法術一衝就昏了。”

“那我身體都虛弱了，你為什麼還要喝我的血？”我不由有些氣憤，我說怎麼今天早上起來有些暈眩呢！

“因為你還活著。”

聲音冰寒入骨，像是我再多問一句他就要失去了所有耐心。

我瞬間蔫了——是啊，昨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沒有搞清楚呢，如果沒有常五爺，說不準我真的就死過一次了。

今天的魏文燕還是不怎麼有精神，但看她的神情明顯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都給忘了。等她洗漱完了到桌子下下拿鞋的時候，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嚇了一跳蹲坐在地上。

我正好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麼了？”

“你，你記得昨天我把那個鐵盒子扔了是嗎？”燕子的聲音顫抖。

我當然記得，不光記得，我晚上還看見你抱著鐵盒子在月光下漫步呢。

“它......它怎麼又回來了......”

燕子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見層層雜物的後麵那隻鐵盒子巋然不動的躺在那裏，但由於遮住了大半邊，看不真切。

正在這時，宿舍裏的舍長羅盈走了過來，見我倆一動不動的盯著桌下麵，也蹲了下來：“怎麼了？有老鼠嗎？別怕，我幫你們抓。”

她這麼說著，手已經輕輕地伸向了雜物。

鞋盒子、書本、畫報被推開，一顆人頭靠著牆，靜靜的看著我們。

“啊啊啊！”

羅盈的聲音響徹整個樓道。

我趕忙捂住她的嘴，怕引來其他宿舍同學的圍觀。可我的背後，冷汗正一滴滴向下滑落。

再仔細看去，那哪是什麼人頭，是一張比之前看到的還要大一圈的照片，正貼在鐵盒子上，由於鐵盒子的弧度，使得照片像是立體了一般。

“魏文燕！你桌子底下這是，這是......什，什麼東西？”

羅盈的嘴已經發白。

魏文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坐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將她帶到了我的桌前坐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給我們說說吧。”

或許由於之前在我身上經曆的事情，此刻我看著燕子的眼神裏充滿了同情。

燕子抹了把鼻涕，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給了我們。

原來，燕子的奶奶，是做出馬仙的。

東北那邊由於山多，未開發的地區多，所以成了仙家精怪休養生息的地方。因此東北，也就有了不少能夠和仙家精怪溝通的人。他們出馬的時候，要先祭天地，建檔口，讓附近的人和仙家都知道，這家要出馬了。一般來說，他們所供奉的仙家有紅黃白柳灰五種，也就是狐仙、黃大仙、刺蝟仙、蛇仙和老鼠仙。

燕子家的奶奶，背後的保家仙是灰家的。

原本這麼多年了都沒什麼事情，燕子家奶奶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了起來。燕子經常帶過來的吃的，都是別人上供送來吃不了的。

我們如今一聽這件事情，多少有些嘴角抽搐。但之前吃的東西早就消化了，也沒什麼辦法。

最近，他們村子出了一件事情。

村裏另一家，一位出馬仙去世了，暴斃。

村裏有人謠傳，是那些仙家內部的戰爭，就像是人類爭地盤一樣。但還有一種說法，有人挖了山上的什麼東西，壞了山上的風水，使得山裏的精怪全都瘋了，而這些出馬仙恐怕也要性命難保。

果然，在已經死了一位出馬仙後，隔壁村子又有一位出馬仙病了。

魏文燕的奶奶有些坐不住了，所以關了檔口，說是要送走自家的保家仙。

就在前天半夜的時候，魏家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儀式，獻上了眾多貢品。

對於這個儀式魏文燕並沒有看到，隻知道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整個院子紙灰滿天飛，地上鋪滿了送殯時候的紙錢。特別是他們家裏人每一位的臥室門口，都有零零散散的紙錢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院子的一個角落，彙集成厚厚的一堆，遠遠看去就像是堆起來了一個墳頭。

魏文燕的奶奶醒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立馬變得煞白：“這紙錢彙集的地方，是死門啊！看來昨晚的儀式失敗了。現在，她要殺我們全家！”

魏文燕早飯都沒吃就拿著之前收拾好的東西被趕到了車站，原本聽了奶奶早上言論的她也是很害怕，可一路上她怎麼問家裏人，家裏人都說事情已經解決了，不用擔心。

她原本以為，事情真的解決了，可是如今......

“為什麼......為什麼......那保家仙，被我帶來學校了啊？”

魏文燕的一句話，把我和羅盈以及後來趕到的同宿舍同學趙菲，都給說驚了。

另外兩個姑娘明顯是嚇到了，一蹦三尺高，恨不得立馬收拾東西離開宿舍。

而我卻在想......

難道......現在這屋裏除了常五爺，還有另一位仙家？而且還是一位，很可能有些瘋了的仙家......

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的看向床上的常五爺。

一山不容二虎，這倆不得掐起來？

但是我沒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