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村裏窮,並且從我出生後,村裏就再沒有男娃出生了。
對落後的重男輕女的村子來說,男娃是根本。
我聽到我媽媽偷偷罵過一句:“都是報應!”
不過記憶裏,媽媽一直被奶奶關著,瘋瘋癲癲的,清醒的時間並不多,但她每次清醒,都會抱著我,給我講故事。
後來,村長請來了個風水師,風水師家家戶戶走過一遍,最後指著我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傾盆大雨,向來被鎖鏈鎖住的媽媽,卻掙開了枷鎖,偷偷抱著我往外跑,想要離開村子。
但還是被村子裏的叔叔伯伯抓到,又帶了回來。
然後我媽媽就失蹤了。
等找回來時,媽媽是被蒙著塊黑布抬進來的。
旁邊的幾位嬸嬸還特意拉過我,對我說。
“聽說你媽是被……那啥了?”
“你媽想帶著大仙的新娘跑,大仙豈會原諒她?想害我們整個村子,要我說啊,該她死也得是這麼個下賤的死法!你說對不對啊,小彌?”
“這是你媽的報應!”
我當時並不懂她們在說什麼,隻覺得她們笑起來特別可怕,令人作嘔。
我趁著守靈的人不注意,偷偷去看過媽媽。
並沒有像樣的棺材,就是一個草席,身上仍蓋著那塊黑布。
掀開那塊黑布時,我看到媽媽的嘴被一塊血液浸泡過的黑布捂著,一排的鐵釘穿透黑布連帶著把我媽媽的嘴給縫了起來。
媽媽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頭還殘留著絕望和憤怒。
媽媽的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人為撕破撕爛,身上全是傷,在胸口、四肢、腦門的位置,都被釘著一根長長的鐵針!
她的大腿全是幹涸的血,內側有幾道死後才慢慢突顯出來的手掌印,我拿我的手去對比過,像是村裏那些叔叔伯伯的手的大小。
“媽媽。”
我小聲地叫她,但她沒有回應,也永遠不會回應我了。
我伸手去摸媽媽睜著的眼睛,摸了整整三下,媽媽突然就把眼睛閉上了。
爸爸這時候找了過來,趕忙把我抱起來,說“不要打擾媽媽休息”,就把我抱出去。
我沒有哭,沒有鬧,他們都以為我小,什麼都不懂。
我隻是閉上了眼睛,覺得爸爸的懷抱特別特別冷。
後來,一向罵我是掃把星賠錢貨的奶奶突然給我打扮起來,穿上了紅色的棉襖,背上背著個籮筐,裏頭放了兩隻活雞。
然後我被領到後山去。
後山連綿一片,很大,村裏的大人經常訓誡小孩不準到後山去,說是會被大仙吃掉。
我記得有個玩得很好的大姐姐,去年到後山去,就再沒有回來了。
山裏叢林茂密,時不時地有蛇爬過,很嚇人,也容易迷路。
我被帶到了一個石廟前,村長哄騙我說,在裏頭呆一晚上,回來就給我吃雞腿。
等我背著兩隻雞進去後,石門就關上了。
裏頭很暗很暗,勉強能看到有一尊狐狸石像。
我很害怕,很想媽媽,可我隻是跪坐在狐狸石像前,木木的,像個傻子。
我一直以來反應都比同齡孩子慢,時常呆呆的,奶奶因此越發的不喜歡我,說是造孽才生了個傻子。
可這個傻子現在對狐狸石像說:“你是不是,要吃了我?”
“媽媽說,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是要付錢的。我不要,你的錢,你吃了我,能不能幫幫忙。”
“我想要,欺負我媽媽的人,死也得,是個最下賤的死法!”
“我要他們,得、到、報、應!”
那些大人說的話,我都牢牢得記得,一點都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