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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丹青水墨丹青
燕霓南 著

第18章

自從和方南嶼聊過關於繪畫的事情之後,這幾天劉雲清就開始到處找書。

  非淺看著她尋來覓去的焦急樣子,不免有些納悶兒,於是問道:“奶奶,您到底要找什麼書呀?”

  “《紅樓夢》。”劉雲清回答道,語氣中滿是惋惜,“我前幾天還去這民宿的圖書室找過了,聽說是剛被人借走了。哎.......”

  說罷,突然又問了一句:“這兒估計很難找到《紅樓夢》,除了學校。哎呀非淺,你說我是不是該去附近的學校找找去?”

  “你找《紅樓夢》幹嘛呢?”非淺不由地有些好奇。

  劉雲清頓了頓,回答道:“我得再找來重溫一下,看看裏麵的經典情節,想想裏麵的經典畫麵,看看畫什麼好,也看看怎麼畫才好。”

  非淺聽罷,不由地愣了愣:“奶奶,我記得《紅樓夢》您都看過好多遍了,之前您不還經常給我講嗎?‘元妃省親’‘寶黛釵初會榮慶堂’‘劉姥姥逛大觀園’.......這些不都是經典畫麵嗎?您都能講了,肯定也不會忘呀。”

  劉雲清聽罷,搖了搖頭:“我是會講,但那都是好久之前了。而且我也隻是根據自己的記憶去講的,萬一我哪兒講漏了、講錯了,也不一定能發現得了。但是現在不一樣啊,我是根據這些文字和畫麵去創作,那可是一點兒都不能有偏差,必須嚴謹。如果我的畫兒真被小方相中了,被掛到客房的牆壁上,萬一遇到懂《紅樓夢》的,我有一定點的錯誤,人家都能看出來。萬一遇上不懂的,我的錯誤就會對人家造成誤導,這麻煩就更大了!”

  “奶奶,您可真夠認真嚴謹的。”

  “那是必須的。”劉雲清對這一點倒也不會刻意自謙,“我是當老師的,為人師表,首先就得嚴於律己。我自己都做不到,還怎麼教育自己的學生?”

  劉雲清說起這些,那種自豪感自然而然就被帶出來了,緊接著又說:“《紅樓夢》作為文學著作中的經典作品,裏麵的講究可多了。就好比‘黛玉葬花’,她一共葬了幾回?都在哪兒葬的?葬的都是些什麼花兒?你知道不?”

  非淺一聽,瞬間有些懵。

  《紅樓夢》她很小的時候就讀過,但是囫圇吞棗地讀,並沒有精讀。至於“黛玉葬花”這種經典片段她自然是記得的,但她葬了幾回,在哪兒葬的,又葬了什麼花兒,她早已不記得了。

  非淺思索幾秒鐘之後,便搖了搖頭:“不知道。”

  劉雲清一聽,突然笑了:“看吧,一看你當初就沒認真讀,左眼睛看,又眼睛出了......”

  “您記得嗎?”非淺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想著劉雲清是不可能記得這些細節的。

  卻不想,劉雲清緊接著就開始講了:“林黛玉一共葬花兩次,第一次葬的是桃花兒。當時是寶玉看到桃花瓣兒都散落在了地上,怕人踩到把花瓣兒給糟蹋了,就撿起來抖進了水池子裏。黛玉看到花瓣兒在水麵上隨波飄零,心裏不是滋味兒,就建議把花瓣兒給撿起來,裝好,找個幹淨的地兒給埋了。桃花象征愛情,這一段有一對有情人暗表心意的意思,是很美好的。”

  非淺聽到這裏,已經有些難以置信了。

  畢竟,劉雲清已經六十多歲了,竟然能把《紅樓夢》的這些情節記得這麼清楚!

  “那第二次呢?”非淺又問。

  劉雲清稍稍回憶了一下,再次開口道:“林黛玉第二次葬花,也和賈寶玉有關。當時她想去找寶玉玩兒,結果幾個丫鬟故意戲弄她不給她開門兒,她有些生氣,一個人傷心難過就容易自憐自艾,就跑了出去。當她看到鳳仙花和石榴花一片片地凋零落下,心裏就特別的悲傷,由此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心情低落......所以,才有了那那些詩句,‘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劉雲清講罷,目光一直落在遠處,仿佛此刻已經看到了正在某處葬花的林黛玉似的。

  非淺聽罷,突然腦洞大開,忍不住感歎道:“奶奶,您說著嬌花照水弱柳扶風的林黛玉,多愁善感,愛哭,愛胡思亂想,如果生活在現代能活得好嗎?她會從事什麼工作呢?編輯?作家?或者演員?別的活兒她好像也幹不了啊!人家一句話一個眼神兒她都能琢磨老半天,整天顧影自憐,到底累不累呀?”

  劉雲清一聽,沒好氣地給了非淺一個大白眼兒:“林黛玉既然作為《紅樓夢》中最經典的形象,自然是有原因的。林黛玉看著挺多事兒的,其實特別純真善良,無論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沒有世俗氣。不造作也不圓滑,至於說她有些過於敏-感了,但高敏-感本來就是一種天賦。很多著名的作家、哲學家,天生就是高敏-感的人,因為比一般人敏-感,才會比一般人能更深層地感知這個世界的痛苦。人都是因為痛苦而深思的,因為深思才可能離真理更近。林黛玉的美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清新脫俗,富有靈氣,美得像詩一樣。這‘化人為詩,化詩為人’的功力,也隻能是曹雪芹了......”

  劉雲清說得非常認真,光是看她講話時的神態,都無法將她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聯係起來。

  這樣的奶奶,是非淺最希望看到的。

  她聽罷,故意繼續調侃道:“我感覺林黛玉應該是雙魚座的,具備雙魚女所有的特質。”

  “什麼是雙魚座?”劉雲清問道。

  非淺想了想,還是擺了擺手:“算了,我還是不解釋了,占星學是舶來品,和中-國傳統文化不沾邊兒,您估計不能接受......”

  誰知,非淺話還沒說完,劉雲清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兒,順便對她的言論嗤之以鼻:“誰說占星學是舶來品了?在咱們中-國早就有了,如果要論其起源,估計比西方國家要早得多。我們華夏祖先通過觀察天香,製定曆法。不但能指導農業生產,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有卓越貢獻的。所以啊非淺,你還是太年輕,對中-國文化缺乏研究。”

  聽了劉雲清一番話,非淺感覺有些汗顏,連忙岔開了話題:“對了奶奶,把您手機給我吧!”

  “你要我手機幹嘛?”劉雲清問話間,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那所學校,估計心裏仍想著要去學校借《紅樓夢》。

  非淺說道:“您先給我,就知道了。”

  劉雲清這才將她的手機遞給了非淺。

  劉雲清的手機並不是大多數老年人專用的老年手機,是最新款的觸碰智能手機。

  當初非淺之所以給她換了這款手機,也是因為那段時間劉雲清整天鬱鬱寡歡的,所以她就買了這台手機,給她下載了音樂軟件、視頻軟件,就連聊天交友軟件都下載了,其目的就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奶奶加強和外界的交流,給自己找點兒樂子,讓自己開心起來。

  但,無論非淺怎麼努力,取得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非淺接過手機之後,迅速地幫劉雲清下載了讀書軟件,一番搜索之後,迅速地找到了《紅樓夢》,當她將電子版《紅樓夢》雙手送到劉雲清麵前的時候,劉雲清瞬間有些懵:“這.....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非淺一臉故弄玄虛的笑:“變魔法變出來的!”

  劉雲清沒好氣地笑了笑,隨即用手指滑了一下,打開了《紅樓夢》的扉頁,便看到曹雪芹的畫像,以及他的生平簡介。

  劉雲清看了之後,不由地跟著念著起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哎呀,這大師就是大師啊,瞧人家這說得多好.......”

  緊接著,劉雲清開始往後翻,很快就翻到了正文處,她一邊細細地看,一邊感歎道:“現在這科技還真發達,拿著手機也能看名著了。”

  “那可不。”非淺隨即說道,“不但不需要拿著厚厚的書本了,就連翻頁都很方便。而且您每次看到哪裏,係統會自動記著,不需要放書簽。”

  “這確實夠方便的。”

  非淺趁機又說道:“所以奶奶,您以後有空,也可以多看看書,我一會兒把您喜歡的書全放書架上,您想看的時候,隨時就看。”

  劉雲清一聽,有些懵,抬頭看著非淺,又轉頭四處看了看:“書架?哪兒的書架?”

  非淺雖然覺得奶奶這樣子有些可樂,但還是很快跟她講解清楚了。

  劉雲清見狀,連忙說道:“那就先把四大名著加書架上,還有《隋唐演義》《楚辭》《春秋》《禮記》.......”

  劉雲清一邊說,非淺一邊搜索。

  當她將劉雲清點到的所有書籍都放到書架上之後,劉雲清終於舒了一口氣:“這下好了,全齊了!小時候我們想找一本書,那得費多少功夫呀。費了功夫還不一定能拿的到手,現在好了。要什麼,就有什麼!”

  劉雲清說罷,眼中的欣慰之色無以複加。

   非淺看著奶奶這一刻的樣子,突然感覺奶奶好像並沒有退休,又重新“返崗”了。有點兒容光煥發的,和一個月前的樣子完全不同。

  與此同時,她突然想到小區裏那些退了修的老幹部,在崗的時候精神挺好,身體也很硬朗,精神矍鑠的。但一旦退休,很快就變得腰背佝僂,精神頹廢。

  曾經,非淺也弄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在崗的時候兢兢業業,要付出努力辛苦工作卻依舊能保持很好的狀態,退休了閑賦在家可以休閑享樂,卻偏偏衰老得那麼快。

  後來她終於明白了:因為人一旦退休,一旦失去的追求和精神支柱,精氣神很快就散了,人也顯得蒼老憔悴。就好比抗議英雄鐘南山院士,已經八十四了。對於這個年齡段的一般老人而言,八十多歲已經進入耄耋之年,已經是‘退休’狀態了。可他卻仍然堅持在工作崗位上,不斷有追求,不斷做貢獻。而他的精神狀態比同齡人要好太多太多了。心中有夢想,眼中才有光。心中有追求,身體才有力量。

  正如劉雲清也一樣,當她重新拿起書本,重新拾起往日的興趣,整個人的狀態就和之前大不一樣了。

  就在劉雲清獨自捧著手機看書的時候,非淺便上網開始訂購宣紙和顏料。

  本來,她打算來長壽村小住幾日就回去的,但現在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們會在這裏長住一段時間,所以,該準備要好好重新準備一番。

  畢竟,美好的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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