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水墨丹青水墨丹青
燕霓南 著

第8章

“那她怎麼能講出來那麼多呢?”非淺有些好奇了。

  劉雲清突然笑了!

  這一笑,眉梢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眼中帶著幾分天真的光芒,像是突然回到了童年時,然後轉頭對非淺說道:“你猜猜看。”

  非淺愣了一下,然後搖頭:“......猜不到。”

  “是她編的。”劉雲清說到這裏,突然又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仿佛她那位名叫張旭鳳的夥伴此刻就坐在她麵前似的,“全是她瞎編的,雖然編得天馬行空,但很吸引那個時候的我,畢竟是小孩子,隻要故事新奇,就有興趣。但有些時候她編得太離奇了,沒辦法給故事結尾,我就一直追著問,把她問得煩了,她就隨便弄個結尾,我發現漏洞仍然是不停地問,這樣下來,我們兩個就你一言我一語地給故事圓上一個結尾。我們每天放學都一起回家,一路走一路講,有時候快到家了她的故事還沒講完,我就巴不得回家的路再長一點兒。那個時候,還真是傻呀!”

  劉雲清說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像是在笑小時候的自己太傻,又像是在追憶童年時無憂無慮的時光。

  非淺看著奶奶,突然有些羨慕她了。

  她雖然出生在陽城,但從小就沒有父母在身邊。

  因此,她的童年,少了許多色彩。

  接下來,劉雲清又回憶了許多小時候的事,全是關於張旭鳳的。

  非淺聽著聽著,腦海中就閃現出一張舊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一片紫色的薰衣草,由於時間太過久遠,上麵的郵戳都被磨掉了一半兒,但還能看得清上麵的那段文字。

  文字原文她也忘了,大致意思是:希望她們能珍惜這段友誼,永遠做朋友之類的。落款就是張旭鳳。

  很尋常的明信片,很尋常的留言,很尋常的期盼.......但時隔多年之後,再回頭看,一切就顯得不那麼尋常了!

  .......

  第二天一大早,非淺就決定陪著劉雲清去找她的兒時夥伴——張旭鳳。

  路上的一切,對非淺而言,都是新鮮的,美好的,就連空氣裏都帶著花香味兒。

  而對劉雲清而言,一切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路,還是從前的那條路,隻是從滿是泥濘的黃土路變成了灰白色的水泥路,路麵也從狹窄變得寬闊。

  快走到東雲山山腳下的時候,非淺看到了一片果園。

  遠遠地看去,能看到草-莓已經成熟了,一顆顆紅豔豔的,看著就有食欲。

  遠處的山,近處的水,眼前的果園,好一派田園風光!

  非淺突發奇想:“最近一直悶在家裏,都沒什麼創作靈感,接單也少了。現在出來走一走,突然感覺到處都是創作素材呀。”

  劉雲清一邊朝著果園處走,一邊說道:“所以,你就不能老呆家裏,平時多出去走走,走著走著素材就來了,走著走著,靈感就突然閃現了......”

  劉雲清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了果園的旁邊,一邊朝著果園裏看,一邊自言自語道:“誰在這裏種了這麼多水果?這長勢還真夠喜人的呀!”

  非淺也跟了上去:“這個應該是水果采摘點吧?會不會是長壽村的扶貧項目......”

  非淺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這裏是水果采摘點,你們是要來采摘水果的嗎?”

  非淺轉過身,便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伯伯站在身後,頭發全白了,四方臉,皮膚黝黑,手上還拎著一個大大的購物袋,像是剛剛從外麵采購回來。

  非淺連忙笑著禮貌應答:“伯伯您好,我們隻是路過。對了,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啥問題呀?”老伯伯顯得很熱情,“你說,我能幫的肯定幫。”

  非淺轉頭看了劉雲清一眼,便問那老伯:“您知道張旭鳳家在哪兒嗎?”

  老伯伯一聽,不由地愣了一下,隨即又問了一句:“姑娘,你剛才說的是誰?叫啥名兒的?”

  “張旭鳳。”非淺重複說了一遍。

  老伯伯又愣了幾秒,才問道:“你們找她做什麼?”

  非淺還沒來得及回答,劉雲清就走上前一步:“是這樣的,我是張旭鳳小時候的同學,我想見見她,您能幫我們帶個路嗎?”

  “噢......”老伯伯皺了皺濃濃的眉毛,像是在思索著什麼,說話也突然變得吞吞吐吐,“這樣子呀,但是張旭鳳她這些年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老伯伯說到這裏,似乎麵有難色。

  劉雲清一聽,立刻問道:“她怎麼了?是不是這些年遇到什麼事了?”

  老伯伯想了想,隨即歎了口氣:“我還是帶你們回去看看吧!”

  老伯伯說罷,便邁開步子,朝前走。

  當他邁開步子的時候,非淺才發現,他的左腳有點兒瘸......

  路上,劉雲清用當地方言和老伯伯聊著,非淺雖然聽得不太懂,但也知道老伯伯姓黃,是張旭鳳的愛人。

  快到張旭鳳家的時候,突然聽到狗叫聲。

  黃老伯一邊幫著趕狗,一邊叫著張旭鳳的名字:“小鳳,你的朋友來了......”

  黃老伯叫了幾聲之後,非淺便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外套的老太太從屋裏走出來,她很瘦,皮膚有些泛黃,臉蛋、鼻子、嘴巴都很小,但一雙眼睛特別大,炯炯有神。

  由於太瘦,導致她的皺紋特別清晰。看起來,要比劉雲清蒼老許多。

  此刻,她正睜大眼睛看了看非淺,然後目光又落在了劉雲清身上,一直定定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詢問這是誰?又像是突然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故人......

  非淺將頭緩緩轉向劉雲清,低聲問道:“奶奶,這就是張旭鳳嗎?”

  她話音未落,黃老伯就已經走到了張旭鳳的身邊,拉著她的手,提高聲音說道:“小鳳,這是你小時候的同學呀,叫劉雲清的,還記得嗎?”

  張旭鳳聽罷,一雙大眼睛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劉雲清看,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非淺看著眼前的張旭鳳,是有些驚詫的。這種感覺,很微妙。

  總之,她無法將眼前這個飽經風霜的老人和那紫色的薰衣草明信片聯係在一起,更無法將她和那個每天都講故事的小朋友聯係到一起......

  劉雲清見狀,連忙朝著張旭鳳走了幾步,然後問道:“旭鳳,是我啊,我是劉雲清,咱們小時候經常一起上學的,你還記得嗎?”

  張旭鳳聽罷,大眼睛裏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很快,她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劉雲清,像是在刻意回避著什麼。

  劉雲清本想繼續說點兒什麼的,但見張旭鳳這樣,剛到嘴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緊接著,張旭鳳突然搖了搖頭,轉過身,朝著屋裏走去......

  黃老伯見狀,多少有些尷尬,連忙對劉雲清和非淺說道:“快進來坐,進屋喝杯茶......”

  劉雲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想了想,還是跟著黃老伯進了屋。

  非淺進門之後,四周看了看。她的第一感覺是,張旭鳳家有些簡陋,但也很特別。總之,是她此前不曾見過的。

  在客廳正牆上,掛著一幅很大的畫兒,畫兒上是一個老壽星,手捧著葫蘆,開懷大笑。畫兒的正下方,擺了一張紅色的櫃子,櫃子上擺著一台電視機。

  客廳的兩邊,擺著原木色的木質長沙發,沙發也很簡單,沒有任何複雜的造型和雕花。乍一看,像是用幾塊簡單的木板拚湊而成的。

  張旭鳳見她們進來,雖然沒有說話,但連忙起身忙著沏茶。整個過程,她都異常認真仔細,先是從櫃子裏拿出一盒還沒開封的新茶葉,然後小心翼翼地洗了茶葉和茶杯,又小心翼翼地泡茶。最後,將泡好的茶畢恭畢敬地端到了劉雲清和非淺的麵前.......

  本來,非淺剛來的時候見張旭鳳一直在回避她們,還以為她是不太歡迎她們到來。

  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此刻,非淺突然想到兒時讀過的短篇小說——《少年閏土》。她甚至感覺,此刻的張旭鳳,有些像成年後的閏土.......

  劉雲清喝了一口茶之後,就試圖找到一些共同話題,她對張旭鳳說道:“旭鳳,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麼?那個時候咱們每天上學放學都在一起,上學的時候,都約到一起。如果誰先走了,就在那個十字路口用粉筆在地上畫一條線,做個記號。後來時間長了,地上都出現了一道小坑兒。後來我還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有手機多好,就不會用這種又傻又笨的辦法兒了......”

  劉雲清說話間,張旭鳳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笑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像是突然回到了童年時......

  劉雲清說罷,又問了一句:“旭鳳,這些事你還記得嗎?”

  張旭鳳點了一下頭,然後嘴裏說著什麼,可非淺一句話也聽不明白。

  非淺這才想起,張旭鳳天生齶裂,說話突字不清。

  當非淺正想問問劉雲清,張旭鳳剛剛在說什麼的時候,發現劉雲清也是一臉茫然......

  很顯然,她也沒聽明白!

  曾經,她可是張旭鳳的小翻譯呀,可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過張旭鳳說話了。盡管曾經的那段友誼仍在心中,可她已經聽不懂她的話了。

  但張旭鳳很有意思,剛剛還顯得有些生疏,刻意在回避著什麼。

  現在話匣子一打開,她突然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

  非淺仍舊是一句也聽不明白,而劉雲清則不斷地點頭附和。

  大概一個鐘頭之後,劉雲清和非淺起身告辭,臨走時,劉雲清給了張旭鳳一個小紅包,說是這是陽城的規矩,如果拜訪老友不帶禮物,就要給個紅包。

  張旭鳳一聽,立刻打開紅包看了看,看了之後眉頭一皺,隨即將裏麵的毛爺爺抽出一半兒,還給了張旭鳳,意思不能收這麼多。

  劉雲清無奈,隻得收下。

  在回去的路上,非淺問劉雲清:“奶奶,你開始不是聽不懂張奶奶的話嗎?後來突然就聽懂了?”

  劉雲清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我也聽不懂。”

  非淺有些意外:“你一直沒聽懂?”

  劉雲清點了點頭,神色黯淡:“一直沒聽懂。但是我不點頭不合適,我怕她難過。我不想讓她感覺我們之間生疏了,我也不想讓她覺得,她還記得的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但我能感覺到她大概在講什麼,所以就不停地點頭,想讓她覺得我還都記得。人年紀大了,想得也就多了,跟小時候不一樣。”

  劉雲清有些話,雖然說得含糊,但非淺都能明白。

  劉雲清說罷,麵上又露出愁容,低聲自言自語道:“老黃說她精神狀態不好,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剛才見了她光顧著激動,都忘記問清楚了......”

  非淺看出奶奶的失落,連忙安慰道:“可能就是因為張奶奶這些年不太愛說話吧!奶奶您別多想,今天才第一次見麵,問太多也不合適。咱們又不會那麼快離開,接下來還有機會的。”

  劉雲清聽罷,沒再說話。

  或許,對於張旭鳳而言,小時候的時光是最美好的,因為那個時候,她即便是發現自己自己有異於常人,也並不會因此而自卑。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社會閱曆的增加,以及時常接受他人異樣的目光,她不可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灑脫,也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無所顧忌。

  但非淺發現,雖然奶奶今天到張旭鳳家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但她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

  昨天,她在奶奶看到的孤獨和落寞,現在明顯減弱了許多。

  對於一個本就孤獨的老人,能遇到曾經的好友,哪怕不多說話,彼此心裏的記憶仍在,默契仍在。

  .......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