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奶，您是不是忘了？小時候是誰帶著我上的第一節美術課？”非淺說話間，站了起來，走到了劉雲清身後，然後伸手環抱住她的脖子，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開始回憶往昔，“我記得，我畫的第一幅荷花圖，就是跟您學的。我還記得您當初告訴我，先看看荷花兒是什麼樣的，然後想怎麼畫就怎麼畫，發揮自己的想象，不要受限製。我一聽，高興壞了，心想終於有了才華的機會了。後來您還記得怎麼著了嗎？”

　　劉雲清聽到這裏，突然忍不住笑了：“後來怎麼著了？後來你竟然把蓮藕給畫到荷花兒上了，說那是荷花的果實，不能長到地底下，得露出來讓別人看到........哈哈哈,這樣的鬼點子，也隻有你這個傻丫頭能想到呀！”

　　一說起小時候的樂事糗事，奶奶就忍不住笑個不停，連眼角的皺紋都像綻放的花兒。

　　祖孫二人生活在一起，忙碌時，非淺畫畫，劉雲清在一旁看，偶爾還能給點兒修改建議；閑暇時，二人一起散步、逛街、看風景......

　　雖然忙碌，但卻充實有序。

　　然而，就在非淺感覺一切漸入佳境時，一切正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變化，現實終於給了她當頭一棒！

　　那位名叫南之島嶼的客戶突然提出解除合約，其原因是根據對方業務發展，暫時不需要這批繪畫作品了。

　　當非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

　　曾經接到這個訂單時有多激動，現在就有多失落。

　　她反複詢問對方原因，並且提出將價格降低20%，但對方思索再三後仍然堅持解除合約。

　　非淺有些火了，在微信上和對方理論，但對方也隻是不斷表達自己的歉意。

　　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還特地給非淺發了紅包。

　　非淺本就是屬刺蝟的，怎麼可能見到紅包就消氣？

　　她認定對方是出爾反爾的人，拒收紅包，表示永不再和對方合作，並且直接將對方的微信拉黑。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時間裏，非淺隻覺得心口悶得慌。

　　直到晚上的時候，她才突然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當所有的委屈、不甘都隨著眼淚發泄出來之後，她又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反應過激了了？如果當初她好好和“南之島嶼”溝通一下，會不會還有回旋的餘地？還有，她是不是不應該直接將對方拉黑？就算這次沒機會合作，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會不會還會有機會？

　　她有些後悔了！

　　正當她兩眼放空地坐在床頭的時候，劉雲清推門進來，見她眼圈兒紅紅的，連忙問道：“非淺，你這是怎麼回事？這眼睛紅紅的，是剛哭過嗎？”

　　非淺連忙抬手抹了一把臉，臉上露出一個艱難的笑：“沒有啊，我眼睛有紅嗎？”

　　劉雲清沒說話，湊近了看，發現非淺的眼睛全是紅了，眼底還有血絲，分明是剛才哭了。

　　她沒跟非淺刨根問底，而是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柔聲問道：“丫頭，有什麼事想不開的？跟奶奶說說，說出來就好些了。”

　　劉雲清就是這樣，遇到非淺得意的時候，她會故意和她唱反調，適當地潑一下冷水，怕她驕傲怕她飄。

　　如果發現非淺傷心難過了，她就比自己孫女更難過，對她也隻有無微不至的關心。

　　非淺本來已經止住了哭的，突然聽到奶奶這麼一問，她的鼻尖兒又突然一酸。

　　但，她還是將快要流出來的眼淚給忍了回去，就跟開玩笑似的說道：“我怎麼會哭呢？就算哭，也是遇到高興的事了！”

　　劉雲清順著她的話問：“那到底有什麼高興的事？說出來，讓奶奶也跟著高興高興。”

　　“隻要心情好，遇到什麼事都高興。”非淺發揮了“死鴨-子嘴硬”的功力。

　　劉雲清笑了：“不會是你遇到的那個買家提前付款了吧？”

　　非淺一聽，愣了一下。

　　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她連忙點頭，做驚訝狀：“奶奶，你竟然連這個都能猜到？”

　　“如果猜不到，我還能是你奶奶嗎？”劉雲清說著說著突然就笑了，“總之啊，人家能給你付款，你就要好好畫，把這批畫兒畫好了，下次人家還能找你。如果能長期合作，那不就更好了？”

　　這些話，非淺聽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但還是應道：“這是肯定的。”

　　“那就好，這隻是個開始，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事的，高興的，不高興的，都會有。你現在一個人應對，就要全靠自己了。”這番話，劉雲清說得意味深長。

　　說罷，就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間。

　　非淺正準備起身，奶奶又從房間裏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大紅包。

　　非淺不禁有些納悶：怎麼還有紅包兒呢？

　　“這是給你的。”劉雲清說罷，就將手裏的紅包遞到她麵前。

　　非淺有些懵，一直沒接，而是問道：“奶奶，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怎麼突然給我發紅包了？”

　　劉雲清笑了笑，解釋道：“當然是特別的日子。一來，你辭職了，現在有了屬於自己的工作，又自由，還能陪我，我很高興，覺得應該慶祝；二來，你接了個大單子，是件好事，也值得慶賀！”

　　非淺聽罷，才猶豫著從劉雲清手裏接過紅包，打開看了看，隨即又將紅包遞給奶奶：“怎麼這麼多，我不要！”

　　“六六大順嘛!”

　　“既然這樣，給我六十六就行了呀！”

　　“6666不更好？雙喜臨門嘛！”劉雲清說罷，將紅包塞回非淺的手裏，“我年紀大了，又有退休金，用錢的地方不多。這就算我給你的獎勵，你先拿著吧！”

　　非淺本想推辭，但見奶奶決意已定，就沒再說什麼。

　　而且，她最近確實缺錢了，上個月工資被扣，合約取消，加上辭職，都趕一塊兒了。

　　現在，奶奶也算是雪中送炭，等她真的掙到錢了，一定雙倍還給奶奶！

　　此刻的非淺，又是傷心，又是感激，完全沒有去深想，奶奶給她這個大紅包裏，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即便是合約被取消了，她還是堅持把那些畫兒畫完。而且，一筆一畫都超乎尋常的專注認真。

　　既然已經開始了，就要堅持做完。

　　即便是現在沒有機會，並不代表今後也沒機會。

　　也許，目前的小挫折，隻不過是上天在考驗她的逆商罷了！

　　也許，不久的將來這些畫能派上更大的用場！

　　這就是江非淺，即便是在“低處”，也絕不氣餒。哭過之後，心中的夢依舊在，眼中的光依舊在。

　　.......

　　當非淺完成這批繪畫作品之後，小心打包好，並妥善收藏，為了讓奶奶相信她是真的順利完成合作訂單，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她還特地假裝外出郵寄作品。

　　一切，都天衣無縫！

　　做好這些之後，非淺一邊到處主動找客戶，談訂單，一邊做了詳細的“出遊計劃”。

　　她早知道奶奶想要回家鄉住一段時間，但之前她上班，一直沒顧上。現在好了，不用看老板臉色，這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是時候開始了。

　　當她跟劉雲清說出自己的想法兒時，劉雲清稍作思考就答應了。

　　畢竟，回家鄉小住，一直是她近些年的心願。隨著年齡的增長，對自己的出生地，對自己童年度過的地方，愈發的思念和眷戀。

　　當祖孫二人簡單打包行李之後，便一起前往劉雲清久違的家鄉——長壽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