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林宛白。
黑白遺照上,她一雙明亮的眸子眼底帶著柔和的笑意。
傅涼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腳下的步子竟有些沉重感,就好似有一雙手在牢牢的抓著他的腳,讓他無法上前。
他視線掃過大廳,看到頭帶白花的林家傭人,不悅的低沉出聲,“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林母衣著一身黑衣,聽到男人的聲音,轉過身。
在看到是誰後,眸底騰起恨意,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臉頰上,“你走,我女兒不會想看到你的,你來,隻會玷汙了這裏。”
“你女兒?”傅涼川壓低聲音,胸口的沉悶蔓延至全身。
“對,我女兒,林宛白!”林母顫抖著手,指著靈堂上的遺照,聲嘶力竭的吼著,“你看看她,你好好的看看!她明明還那麼年輕,卻被你逼得早早的尋了短見,傅涼川,俗話說的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們宛白究竟虧欠了你什麼,你非得要逼死她?你倒是說啊!”
林母一拳一拳的捶打在男人身上,老人家的力道對於傅涼川來說並不大,可傅涼川卻覺得就好似全身的筋骨都被人拉扯開了似的。
“她......死了?”傅涼川抬起頭,喉間竟似被堵住了一樣,不可置信。
林母意一再湧上心頭,對著一旁的傭人招手示意,“你們,把他請出去!”
傭人雖為難,但還是上前對著傅涼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可隨後便被傅涼川淩厲的眼眸,嚇得後退了兩步。
他緩過神來,眼神布滿厲色,“她的屍體還沒找到,您就擺這個靈堂?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想掩人耳目?”
傅涼川想到這一種可能,原本沉悶的心口才逐漸好受些,薄冷的眸光掃了一眼林母,“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她曾還試圖帶著若若一起離開過,誰知道這一次跳河是不是為了演給我看?興許水下早就有人救走了她或者她自己遊泳離開!”
“你......”林母哭紅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傅涼川,你真的是一點人性都沒有。宛白的眼睛看不到了,她是個瞎子啊!她不懂水性的!這麼深的水她跳下去,你讓她如何自救?”
不通水性......
傅涼川聯想到之前,她跟趙思曼一起落水的那一次,落水後起來,林宛白的麵色就很蒼白。
這個理由,顯然是說得通的。
可是讓他承認‘林宛白死了’這個事實,他做不到。
傅涼川轉眸,將視線落在靈堂的照片上,照片上,林宛白的笑意落在他眼中竟有些刺眼。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許久,男人眸底暗湧騰起,一字一句的說著,吐出兩個字,“拆了!”
林母跟林家傭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林母情緒激起,指著傅涼川身後的一眾保鏢道:“你們誰敢?”
走上前的保鏢見此,步子一頓,回眸看了一眼傅涼川。
“拆!”傅涼川冷著麵色,見保鏢還是不敢有所動作,冷聲道:“一個個都耳聾了?”
“傅涼川,你還是不是人啊?”林母上前,想要再度招呼傅涼川。
傅涼川抬手一把握住林母的手,“我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落,一把甩開林母。
林母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身側的傭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人。
傅涼川走上前,抬手一把摘下林宛白的遺照,隨手交給一側的保鏢,“扔了!”
“你......你會有報應的!”林母被女傭扶著,近乎嘶吼著,“你會有報應的!”
報應?
傅涼川腳步停在了靈堂的門口,回過頭來,嗓音沉沉,“我從不怕報應,如果真有,就讓林宛白親自來找我!”
“你......你!”林母氣的不行,心口鬱結的被人扶住,“造孽,造孽啊!
顧墨一直站在門口等著,見傅涼川出來,迎上前去,“林宛白都死了,你不讓她安葬,想要讓她做孤魂野鬼?”
“我說了,死了也得見到屍體。”
傅涼川說著,伸手從口袋掏出香煙跟打火機。
顧墨站在一旁看著他一遍又一遍的打著火,手隱約有些顫栗不穩,看向他的眼神下意識的沉了沉。
點燃香煙,傅涼川便大口的抽了起來,一口煙霧緊跟著緩慢吐出,男人才覺得胸口的沉悶感消散稍許。
隨手將煙跟打火機放入口袋,冷眼看著保鏢從林家抬著一個又一個紙箱子出來。
顧墨站在一旁,見此情形,輕掃了一眼傅涼川,卻見男人麵色平靜如常,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
沒多久,男人口袋中手機鈴聲響起。
“什麼事?”傅涼川看了一眼來電,是簡特助。
“是趙小姐,她剛剛從樓梯上暈倒了,因為沒有人注意到,所以就一直從上滾落到了樓梯底部,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簡特助說著,看了一眼躺在擔架上,正帶著氧罩的趙思曼,“醫生說情況可能會不大好......”
”嗯,知道了。“傅涼川眉頭皺起,沉沉的回了一聲,掛了電話後拍了下顧墨的左臂,落下兩字,”走了。“
他大步的朝著車子走去,不等顧墨開口詢問,已經啟動車子駛離林家。
顧墨雙手插兜站在原地,看著揚塵而去的車子,片刻後,轉眸看向屋內。
大廳內,林母早已哭暈過去,傭人正忙做一團。